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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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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春朝

69

油嘴滑舌!

黎姝輕聲吐槽了一句, 迎合他的親吻,親到快呼吸不過來了才推開人,催促他吃東西。

陳敘州依言, 卻並沒有放開她,而是依舊抱著, 兩人像連體娃娃一樣黏在一起, 吃完了也松開依舊膩歪。

過了許久才分開洗漱上床睡覺。

可能是接觸到類似的事情,這天夜裏黎姝又做夢了。

夢裏蘇琴和蘇有志還沒離婚, 每個能浮現的記憶片段裏都是滿地的碎玻璃,醉醺醺的男人含混不清的辱罵和女人壓抑的痛息哭聲。

她從還是繈褓中的嬰兒到下地走路上學。從幼兒園小學到初中,時間飛速流逝,周圍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在變化。

不變的似乎只有男人喝醉後變本加厲落下的拳頭和酒醒後敷衍的道歉。

小小的她不懂世事紅著眼問媽媽為什麽不跑。

鼻青臉腫的女人摸著她的頭發說“因為我們念念還在這裏, 媽媽舍不得念念”。

後來她長大了,知道還有離婚這事, 於是開始勸媽媽。

痛得連手指都擡不起來的女人卻溫柔地看著她,氣若游絲,“離婚了念念就不能同時有爸爸媽媽了。”

她向土裏生長的種子,隨著時間飛逝又長了一截。

終於在一個平常的下午, 面對醉酒的生父, 夢境中的少女拿起了菜刀。

她是在菜刀哐當落地那一瞬間驚醒過來的。

此刻夜深人靜, 世界還在沈睡中。

她喘著氣,渾身都是一層冷汗。

陳敘州被她叫聲帶醒, 見她坐起也跟著坐起來, 溫聲去問怎麽了,才發現她竟然全身都在發抖。

他一下子清醒了,想去開燈,被黎姝拉住, “別,別開!”

連聲音都在振顫。

陳敘州擰眉,將她撈進懷裏,一手抓著她的手,一手像平時安慰小侄女一樣的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做噩夢了?”

“沒事沒事……”

他低聲安慰著。

房間漆黑一片,只有空調運轉散發的一點微光。

窗外似乎要下雨,狂風呼呼,過了片刻後又歸於平靜。

黎姝緩過來了,讓陳敘州給自己倒杯水。

他開燈起身出去,轉眼又端了杯水進來,就著這樣的姿勢餵她喝了一半,剩下一半仰頭喝完,將杯子放回去回床上。

她拉著薄被靠在床頭,目光徐徐移動向他,潤過的嗓子不像最開始那樣沙啞。

見他上來,自然地躺過去靠著他,沈默良久後開口,“你知道我的生日為什麽和證件上不一樣嗎?”

陳敘州驟然被問得一怔,沒搭腔。

黎姝也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地說:“給你講個故事吧。”

縮回腦袋坐好,“等我一下啊,我組織下從哪裏開始講。”

陳敘州說好。

黎姝思索了半天接著上回給他提過的那句“家暴的爸可憐的媽”開始,給她講一對由媒人牽線的故事講起。

男的家裏有親戚在連鎖超市裏做高管,憑著這一關系他也謀了分職位,隨著家人操作職位上升,每次應酬回來醉醺醺地開始對女人挑三揀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沒沒不如意便動手。

不是沒有報過警,可迎來的也只是清官難斷家務的調節,治標不治本。

後面更是拈花惹草,雖沒有實質出軌,卻流連忘返。家裏的女人多問兩句迎來的也是一頓怒呵和巴掌。

她手環住他的身子,“我不是說過嗎?我以前學習好,可能因為有所圖謀,他只有醉得思緒不清時才會對我動手。”

可那可憐的女人卻沒有。

“你知道嗎,其實我去報過警,那一次明明有機會把他拘留起來的。”

黎姝想起過去的畫面眼睛就不自覺地蓄起眼淚,幾度哽咽。

陳敘州垂眸,看著她出不了聲的模樣,心尖像被針鉤住一般,細細密密地疼。只好收起手臂她貼得更緊,無聲安慰。

黎姝被他錮得太緊,反而緩過了那陣快窒息的刺痛。

她重重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才繼續說後續,“但是我媽覺得會影響到我的未來所以她接受了大伯他們教的話術,去警局做了解釋。”

眼淚啪嗒啪嗒得掉,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我那個時候真的很恨自己為什麽要出生。”

如果沒有她,媽媽不會被套在那個虛偽的家庭裏不得解脫。所以那一天在把刀對準蘇有志無果後,她將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以死相逼讓他們的婚姻走到了盡頭。

離婚後,她被判給了蘇琴,主要是是蘇家被她嚇到了不敢留一個會殺父的白眼狼。

再後來,在蘇琴和蘇有志離婚一年後,她經由家裏長輩的介紹認識了黎繼澤。

他的老婆因病去世留下一個剛上幼兒園的女兒。雙方都帶著一個女兒也算是給孩子們一個伴。

因為蘇有志的前車之鑒她並不信任黎繼澤,他也沒有特意討好她,面對她渾身的刺,他也會溫柔地誇可愛,對她很有耐心,和他的親女兒並無二致。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在相處中,她願意去相信他。

她記得那一次,因為蘇琴有事,他來學校給自己開家長會。有同學問他是誰時,他很自然地說是她爸爸。也是從那會兒開始黎姝發現自己已經接受這個新爸爸了。

那天開完家長會回去的時候,她擰著校服問他,“黎叔叔我可以跟你姓嗎?”

“你也是我女兒,想跟爸爸姓為什麽不可以。”

後來她改了姓也改了名。

從蘇念變成黎姝。

黎姝回憶完,嘴角情不自禁帶上了,“那天正好是我改名的日子,我給了自己一次重生。”

改名出來那天陽光很好,綠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擡頭對上了黎繼澤和蘇琴笑臉,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

“小姝。”黎繼澤說,“朝前走吧。”

於是,她一直擡首走到了今天。

陳敘州聽完,心中恍然。

難怪今年再次見到時她跟從前截然相反,難怪他總覺得她身上總是有一種矛盾的擰巴。

他曾經回訪案件時見過類似的情況。

哪怕得到新生,那些原生帶來的影響卻早已隨著青春期刻入了少女自卑的骨髓裏,時至今日,還在回響。

陳敘州眼尾也犯紅,恨不得將她一起揉進身體裏,除了心疼還是心疼,平覆情緒的濁氣一口又一口。

心疼像千斤頂壓在心臟上,壓得他有些喘不氣來。

他松開黎姝,起身去去客廳點了根煙。

黎姝跟過去,抽過來,也吸了一口,煙霧徐徐吐在他臉上。

“陳敘州。”

她背脊靠在椅子上,手也一樣,仰頭望著他,桃花眼微瞇,說道,“我在道德綁架你。”

黎姝:“你一定要幫蘇媽媽打贏。”

淩晨時間,世界一片安靜,連蟲蛙都停止了鳴叫。

他們兩在客廳穿過煙霧對視。

陳敘州將煙嘴從她手中接過來,湊過去親了親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了。

“黎姝,”嘴角含著幾分笑意,“請允許我提醒一下。”

“除了是你男朋友,我更是一名檢察官。”

陳敘州目光沈肅,“維護國家法律公平,是我身為檢察官的職責。”

*

第二天,黎姝一早起來去了隔壁。

門開,蘇清歡已經爬起來在客廳背書了,好像家裏的事情對她一點兒影響都沒有。

看到黎姝,她乖乖問了聲好。

黎姝回應了過後,讓她繼續背書,然後進臥室去看了看黎玥爾後叫她起床,洗漱完送她兩去學校。

自己和陳敘州也各自回單位。

食堂裏,科室裏,大家都在討論著家暴的新聞,每個人都義憤填膺,也有些腦子有坑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煞筆在發表不同的意見。

黎姝氣定神閑地把他的假設扔回他身上去,把人氣得不行。

事件影響太大,上面非常重視,陳敘州接了任務後每天也是起早貪黑,兩人許久沒見過了。

又過了幾天事件熱度降下來,周圍討論也被其他話題替換,除了當事人還在關註外好像沒什麽人了。

月考過後,黎姝從黎玥嘴裏聽說,蘇清歡依舊霸榜年紀第一。全市第一次零診時更是刷新了她自己的記錄殺進了全市前五。

黎姝看著玥玥手機裏拍的成績單,由衷感慨這小姑娘內心的強大。

家裏發生了這樣事情後她竟然能穩住心態越發進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兩天後晚上黎姝接她們兩回來,蘇清歡偷偷找到黎姝,說她想去見見媽媽,能不能讓她陪自己去一趟看守所。

黎姝望著女孩祈求的眼神,恍惚間好似看見了多年前那個孤立無援的女孩。

她內心震動,點頭答應。

回到隔壁,等陳敘州回來跟她說了蘇清歡的請求後很快他就準備好了探視的材料。

探視當天,黎姝陪著去的。

經過層層檢查後終於見到人。

黎姝因為不屬於探視的範圍便在外面等著,陳敘州陪她進去的。

回去時,黎姝發現她身上比來時多了些東西。

淩晨時,黎姝也說不出什麽原因,莫名回了趟家,就見蘇清歡打著小臺燈在餐廳上寫試卷。

見她半夜過來也是很驚訝。

黎姝去房間看了眼已經睡熟的妹妹,輕關上門出來,想起她今天剛見過她媽媽,理解,“睡不著?”

蘇清歡點頭嗯了一聲,又搖搖頭說,“不全是。”

“嗯?”

蘇清歡:“我要再努力一些。”

她放下手中的筆擡睫瞥了黎姝一眼,似乎是在斟酌,幾秒空白沈默後才說:“我想讓我媽媽知道我也可以成為她的依靠。”

她含糊地講了幾句今天探視時和她媽媽的對話。

說她媽媽為自己害了她前程而自責悔恨。

“比起那些看不見的前程,我更在意她。”也許是這段時間的壓抑,讓蘇清歡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她能奮起反抗,對我而言才是最大的前程。”

“人生的路不是只有一條路,我會證明給她看她認為的天大事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癢癢。”

黎姝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她眼中燃起的火苗,心中不由跟著泛起漣漪。

“加油,”黎姝伸手撈她進懷裏,“我相信你。”

她揉揉她的腦袋,“曾經有個人送了我一段話,我把它送給你。”

黎姝將自己的小秘密也透露出來,鼓舞道。

“蘇清歡,你真的很棒,勇往直前吧,不用猶豫。”

總有一天冬天會過去,苦難會過去,春日會為幸福作序。

朝前走吧。

會好的。

一如從前的她,拋掉過往,迎來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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