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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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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喝藥

25

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山, 氣壓低,空氣稀薄。山風呼嘯,風卷過一朵浮雲, 月光像探照燈從緩慢移動到另一側。

燒得正旺的火堆旁,眾人圍坐各自歡樂, 火舌舔著柴火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聲。

黎姝的幾句話在嬉笑打鬧的環境下宛如投入深海的一顆碎石除了側耳聽她說話的陳敘州, 再無人聽到。

像睡熟後無意識的囈語,無聲無息, 夢醒之後,徒留恍惚。

她勾著眼尾,托著腮笑盈盈地盯著他。

陳敘州卻笑不起來。

他直視著她的眼,火光跳躍, 映照著他清雋俊朗的臉,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淺淡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含唇微笑的濃顏倒影。

停歇的山風又從樹根葉腳席卷起來, 帶著寒意在山谷回蕩,也吹得火堆越發旺,火星迸濺出一束熒花。

兩人在火光前無聲對視。

一秒,兩秒……

黎姝嘴角笑意逐漸僵滯, 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難堪。

她卸下笑, 勾了下耳邊的頭發, 哇:“不會吧,你真信了?真的假的。”

她雙手捧著臉頰, 嘖嘖稱奇:“竟然把你騙到了, 原來我演技這麽好啊。”

“早知道學什麽會計,我就應該報考中央戲劇學院進軍娛樂圈的,說不定現在都大火大紫了。”

她移開視線,摸到手邊的枯枝攥了攥, 面無異色地添進火堆裏捋著頭發,自言自語叭叭。

陳敘州依舊默不作聲,只有一雙墨瞳在她臉上打量。

在心理學上有個用於解釋撒謊時身體反應的典型現象叫皮諾基奧效應。

說人在撒謊時體內會釋放一種名為“兒茶酚胺”的化學物質,這種物質會刺激膨脹鼻腔內部細胞增加瘙癢性,從而讓說謊者頻繁去觸摸鼻子。

陳敘州第一次看到這段解釋是在小學五年級。當時為了驗證這一理論的準確性,他進行了長達三個月的隨機觀察。觀察對象從學校的同學到小區的玩伴、從小孩到大人,甚至是跟祖父去單位他接待室裏接待的嫌疑人家屬。

無一例外這些人的反應都驗證了理論的準確,除此之外他還觀察到除了摸鼻子撒謊的人還會下意識重覆某個動作。

此後直到他成為一名檢察官這個留意對象面部變化的習慣依舊沒變過。

黎姝剛剛說話的時候,自以為松快的語調之下破綻卻頻出。

三次的連續眨眼、頻繁捋動頭發,無意識的小動作無一不在佐證著她的謊。

而那幾句她自辨是瞎掰的胡話卻化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形象和他記憶裏重疊。

盛夏的午後,隔著一條車流擁堵的馬路,聽到名字的少女回眸。

尚未脫去稚氣的臉嬌艷如三月桃花,韞色過濃,三分姝色已經足夠驚艷。她回身,冷淡的目光環視著四周,纖細清瘦的身影站在陽光裏,臉上自始至終冷淡似冬。

那是陳敘州第一次見到黎姝也是學生時代的最後一次。

明艷聰慧卻清冷如冰。

這是他記憶裏的印象。

劈啪——

柴火燒盡發出聲音將陳敘州從回憶裏拉回來,他恍神,垂下的濃密長睫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陳敘州視線從她平抿翕張的雙唇一路向上停在那雙嫵媚似狐貍的眼睛上。

“黎姝。”

叫她的名字,他沈聲,“你不適合扯謊。”

“下次別裝了。”

“……”

黎姝臉徹底拉下。

她擡眸和陳敘州正視,須臾後黎姝換了個姿勢,一雙桃花眼笑不盈底,嗯嗯:“是的呢,論裝我哪比得過你。”

“你多厲害啊,天賦異稟。”

說完還輕輕鼓了下掌,表示很欽佩。

陳敘州:“……”

*

隔天,黎姝是在外頭嘈雜的歡呼聲裏醒來的。

同時來叫她的還有黎玥,她撲到床上興奮的說道:“姐姐姐,雲海雲海!有雲海超好看超漂亮的。我們去看吧!”

黎姝昨晚本就睡得晚,加上夜裏山上風大可能吹著涼了,有些不適,此刻被她亢奮的高分貝吵得更是頭疼。

她敷衍地應了兩聲,扯過被子蒙頭繼續睡。

黎玥堅持了幾次,見實在叫不動,嘀咕了聲“老年人”便拉門自己去了。

早上六點不到,太陽從東邊的小山坡上緩緩爬起,被晨霧籠罩的太陽昏黃,然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升至天空,周邊被染撐金橘。

山谷堆積的濃霧隨著陽光蒸騰,如流水向著低谷流去。

日出傾洩的朝霞綿延千裏,雲層翻湧似海。

哇哇的驚嘆聲不絕。

黎玥照片拍得飛起,哢哢哢一頓狂拍狂錄,都沒留意到手機電量在告罄了,反應過來拍要單人照,她兩根手指剛比到下巴處手機便發出嘟的提示後自動關機了。

黎玥懊惱地“耶”了聲,拍拍機身。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壯麗的景象,實在不甘心連張發朋友圈的合照都沒有,在快速跑回房間找姐姐要手機和厚臉皮蹭個路人的鏡頭兩難中忽然瞅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黎玥眼睛一亮,揮手小跑過去:“學長,救命!!!!!”

陳敘州:“?”

他狐疑詢問:“怎麽了?”

“江湖救急!”黎玥雙手合十,言簡意賅地說明情況,“我手機沒電了,幫我拍張照,拜托拜托!”

“就這個?”陳敘州失笑,幹脆地從褲兜裏摸出手機,問她,“在哪兒拍?”

黎玥回身往周圍環視了一圈,挑了個人少又能出片的絕佳機位擺好姿勢表示OK了。

陳敘州給她各個角度都拍了幾張。

黎玥將信將疑地閃過來,受學長人機般隨意的拍照姿態她並沒有指望能拍多好,她在心裏給自己做建設只要拍成一米二都可以,可看得成片她眼前一亮。

“哇靠,好絕!”

構圖和氛圍感都抓得很好。

她站在群山前,身後橘色的朝陽油畫般鋪滿天際,翻湧的流雲升騰,兩股色彩沖擊,加上找的角度平平無奇的一張游客照被他拍得張修仙寫真。

黎玥滿意地跳腳:“可以啊學長,沒想到你這麽會拍照。”豎起大拇指,“牛掰!”

“姐沒來真的虧了。”

陳敘州不動聲色問了句她怎麽沒來。

“好像有點不舒服。”

陳敘州了然,又問:“還拍嗎?”

難得碰到能把原相機拍出氛圍感的人,黎玥意猶未盡,嘿嘿笑著厚臉皮又拍了幾張,直到雲海開始散了才心滿意足,抱著手機跟學長往營地走。

“學長,你比我姐拍得好多了……對了,你有我姐微信吧?那我直接傳給她吧。”黎玥一邊低頭選照片,趁著黎姝不在搖頭吐槽,“她拍照全靠臉撐著。有一次……”

她像只小漏勺抖著黎姝的秘密。

陳敘州聽著,她停了才狀似隨口地問道:“你跟你姐好像長得不太像。”

“正常。”黎玥低頭選照片,“因為她媽不是我媽我爸也不是她爸。”

陳敘州眉微皺,快速理清其中關系,“你們不是親姐妹?”

“不是啊。”黎玥提前跟他說過,所以直接找到黎姝的微信頭像將選好的照片原圖傳了過去,聽到疑惑,見怪不怪回答,“我和姐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啦,我爸跟她媽都是二婚。”

這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雖然沒有血緣,但我爸說了在一個戶口本上我們就是親的。”

照片傳完後把手機還給陳敘州,黎玥四指彎彎示意他靠近點,小聲說:“偷偷告訴你個秘密。”

又是秘密。

陳敘州眉梢挑擡,配合地俯身。

“這話我只跟你講嗷。”

黎玥一手圍在嘴邊手背貼著臉頰,小聲說道:“別看我姐現在好開朗,其實她以前吃了很多苦,很可憐的。”

*

此刻在房間裏的黎姝還不知曉她的小秘密被妹妹抖了出去。

她醒來後躺著緩了幾分鐘神,下床洗漱刷牙換上鞋子拉上門往外走。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去看消息,入眼的就是陳敘州頭像角上顯示了“23”的紅點。

什麽情況?

黎姝莫名,疑惑是什麽事的同時點進去,看到發的全是黎玥的照片疑問翻倍,敲了個問號過去。

【?】

對面沒立刻回覆,等踏出了民宿樓才收到:【妹妹發的,讓你原圖保存轉給她】

是你妹妹嗎就叫,多打個“你”會死?!

睡足後黎姝又有精力挑刺了,腹誹了句:【她自己沒手機要你來發?】

陳敘州:【她手機沒電了】

黎姝:【沒電怎麽不找其他人找你啊,你們兩有那麽熟嗎】

她承認這話是故意在找茬了。

黎姝糾結著要不要撤回來,就收到了回覆。

陳敘州:【畢竟是學長】

陳敘州:【跟她姐姐也挺熟的】

“誰想跟你熟啊。”黎姝嘀咕了一句,問他【她人呢,還在你邊上嗎?】

今天天氣晴朗,天空湛藍無垠,一團一團似的白雲堆積在山頭,漫山遍野盛放的杜鵑,美輪美奐,像闖入畫中世界。

山裏紫外線強,陽光曬得臉火辣辣的,黎姝打完字,迫不及待收起來,雙手攏在眉眼處做帽子遮陽踩著滿是黃土的路往上坡走。

昨晚在篝火旁烤火時,季衍提過今天會架烤架燒烤,讓大家都早點過去幫忙。

黎姝沿路上去,到達地方時一群人已經烤上了,圍坐成圈,長方形的烤架網面上嚴絲合縫地鋪滿了各類食材,肉類蔬菜各占一半,旁邊的置物架子上還擺著剩餘的食材和辣椒罐。

她那缺心眼的自來熟妹妹也在,挽著袖子,不曉得哪裏來的扇子殷勤地給她左右兩邊的人扇風,嘴裏還不聽了冒著好話。

黎姝無奈搖搖頭,提步過去。

陳敘州是最先看到她的,他手上握著把夾子正在給網面上的肉翻面,瞥見她後撇了眼手上動作不停:“來得這麽準時,是聞到肉烤好的味道了?”

黎姝回應過其他人的招呼,直接拉開他邊上的座位坐下,接過右邊遞過來的一次性紙碗和筷子道了聲謝謝,扭身回道:

“是啊,還在夢中就聞到了。”

將紙碗推到他前,盯著滋滋冒香氣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抖啊抖開始要飯:“所以大哥,行行好給口肉吧,孩子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不像是三天沒進食的。”陳敘州側目揶揄,將快熟了幾片肉都放進她碗裏,“要生菜嗎?”

直接端盤過來。

“謝謝。”黎姝戴上一次性手套抓了幾片放邊上,扯了一片包肉,發出幸福地喟嘆,“這才是生活。”

陳敘州笑了笑,又夾了別的,聽她聲音帶了低啞,“喝什麽,給你拿。”

黎姝嘴裏塞著生菜包肉,含糊不清地說:“隨便。”

“什麽?”他靠過來。

黎姝又重覆了一遍。

“嘰裏咕嚕是哪裏的方言?”他故意曲解打趣。

“……”

黎姝快速嚼完吞下嘴裏的肉,無語的同時面不改色說:“我夢裏的。我還學了好幾句你要不要聽一聽?”

她就差把“我要罵你”四個字刻在臉上,陳敘州沒再逗她,讓另一邊的朋友遞了瓶氣泡水過來,“算了,我資質愚笨聽不懂。

黎姝切了聲,繼續吃東西。

她吃東西的時候速度並不慢,但因為每次進口的分量都不多,抿著雙唇咀嚼的幅度也很小,像只精致的瓷娃娃很是賞心悅目,卻又平白多出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仿佛慢了食物就會消失一樣。

陳敘州若有所思,忽然想到早上黎玥的那句話。

她說姐姐以前吃過很多苦。

“你這樣盯著我幹嘛?”黎姝喝水的動作頓住,不太喜歡這種被審視的感覺,“感覺怪怪的,讓人毛骨悚然。”

思緒被打斷,陳敘州收回視線,關註點在別處,“聽說你早上不舒服?”

黎姝喝了兩口,嗯:“有點鼻塞,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

她是臨時被方馨冉她們抓來的,衣服也沒來得及換,還是白天上班那一聲體恤西裝。

陳敘州嗯,就此打住,好像真的只是隨口問問。

燒烤後一群人便各自活動了,黎姝本來想坐原地的,但黎玥覺得她早上錯過雲海已經是一件憾事了,不能再錯過漫山遍野的野杜鵑就把她也拉走了。

雖說景區還未開放,但這塊地原先就因為在省道附近,每年一到五月底六月山上就會盛放漫山遍野的野杜鵑而多次爆火過,所以今天一早山谷裏就多了不少人,多是來露營或拍寫真的。

黎姝實在受不了這個太陽了,中途溜去了觀望亭休息。

坐下沒一會兒陳敘州就端著一杯香飄飄走了過來,黎姝側目掃他一眼:“你不是說在控糖?”

陳敘州說:“給你帶的。”

“謝謝,我不喜歡喝這個。”黎姝轉回腦袋,身子下滑,整個人窩進了椅子裏,舒適愜意。

“不是奶茶。”陳敘州說,“給你泡的感冒靈。”

“不是奶茶我更不可能喝……”

兩人異口同聲。

黎姝嘟囔的話在聽到他後面的一句,卡了下,隨後眼唰一下睜開。

他站在她右手邊,低頭望著她,目光幽深就這麽一定不定地凝在她臉上。

見她開眼,空著的手伸過來扶她起來。

黎姝視線落在他收手中的香飄飄上,擰眉,動了動嘴,腦袋上落下一只手掌。

“聽話。”他揉揉她的腦袋,聲線溫柔,“喝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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