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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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夏末的一天,少年再次來到了熟悉的溪邊。

流水潺潺,如同光陰流逝一般,一去不覆返。

曾幾何時,孟安平還是個天真無憂的男孩。

可如今,他已經抵達了人生的十八歲,順利蛻變成為風華正茂的成熟少年。

他手中捧著的還是熟悉的紙船。

純白色的紙船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得純潔幹凈,正如這位少年的心境,清澈無比。

少年緩緩伸出手去,將紙船小心翼翼地放到水面之上。

“去吧,去往你向往的遠方。”

少年對著漂遠的紙船喃喃地說道。

他一直在溪邊蹲著看了許久,不懼烈日驕陽,不懼年華易逝,更不懼歲月悠長。

他就這樣一直觀望著,盯著紙船緩緩漂入那灌叢深處的溪水,漂入那幽深落花的世界裏。

直到再也看不見紙船的身影了,少年方才回過神來。

剛想離去,卻不知什麽回憶又將他拉了回來。

擡頭,遠處是通往花木基地的小徑。

十多年來,幾番修整,小徑早就混亂得不成樣子。花木基地的鐵欄早已生銹腐爛,藤蔓攀升,將那扇熟悉的大鐵門覆蓋住,難以找尋。

孟安平已經很久沒有涉足過那裏。

很久沒有走近過花木基地。

可是他還記得,在孩提時代,有著一個開朗活潑的女孩,拉著一個青澀靦腆男孩的手,沿著這條小徑,跑入花林深處,跑入春色深處,跑入回憶深處。

如今,男孩不再青澀,不再懼怕陰影黑夜。他試圖找回曾經救贖自己的女孩,卻發現女孩亦是變了一副模樣。

幾次試探,都以失敗告終。

最後的最後,兩人還是走向了陌路。

孟安平一直在溪邊徘徊著度過一個上午。

他又想起,那個曾經在他最失意的時候,陪伴在他身邊,溫暖滋潤著他的年邁老人。

可是,老人卻在他最陽光開朗的那年夏天離開了他,去往天堂,再不覆相見。

遺憾終是滿載心頭。

可是紙船卻滿載平安,在蕭蕭風兒的護送下,重新回來。

教學樓前面的那棵紫薇樹可還安好?

三年來的多次路過,少年記住了每年盛夏的紫薇花開,可紫薇花是否也記住了那個每逢旺季看望它的少年?

孟安平站起身來,離開了……

***

同學聚會後,大家最緊張的應該就是等待高考成績出爐。

孟安平也是緊張的,但更多的是自信。

果然不出所料,二十五號那天短信發來,點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的“678”三個數字讓全家沸騰!

“恭喜!”外婆摟著孟安平笑道。

“恭喜!”章燕亦是激動不已。

只有孟安平一人鎮定,仿若早已預判到了一般。

***

安撫好家人後,孟安平淡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得知成績的第一時間便是打開微信朋友圈,他開始等待起另一個人的消息。

下滑刷新,第一個冒出的竟然是章歡陽的朋友圈。

“這個男人居然會發朋友圈?”孟安平難以置信道。

這是他第一次在朋友圈這種冗雜的地方看見章歡陽的蹤影。

果然高中畢業後,每位同學在如釋重負後,都能得到一次徹頭徹尾的進化升級。

章歡陽的成績和自己不相上下,但目標卻是截然相反,這個男人和潘哲一樣,希望考警校,近視手術都在寒假的時候做好了,體考什麽的都已經通過,現在有了這般分數的支持,應當是可以上一所比較優秀的警校。

恭喜他了,圓夢。

***

接著,第二條朋友圈來自於王子涵。

他這條朋友圈的信息量可真是有點大。

文案一個句號,象征著結束。

第一張圖片是他的高考分數,不錯,也是上了六百分,應當也是穩了。

第二張圖片是兩個落日下的身影,一男一女走向了相反的兩個方向,應該是跟女朋友分手了。正常,畢業季即分手季,高中時的懵懂愛戀,終究是不靠譜。

而第三張圖片居然是和鐘尹傑的合照,看來這兩人才是真正的相愛。

***

看完王子涵的朋友圈,孟安平一下滑就是鐘尹傑。

冥冥之中當真是有點緣分的。

他的朋友圈很簡單,沒有展露高考分數,只有一張和王子涵的合照。

這是什麽意思?

孟安平不懂。

算了,明天反正還要返校拿畢業證書,到時候就什麽都知道了。

***

孟安平一直下滑了很久很久,每隔一分鐘都要重新刷新一次,只為了等待一條關於她的風聲。

終於,孟安平等到了江靜怡的朋友圈。

好消息,江靜怡發了和她的合照。

壞消息,僅僅只有一張合照。

孟安平根本判斷不出什麽。

看來一切都要等到明天的返校日。

***

孟安平在房間裏幻想了一整天。

幻想著再次和她相見。兩人都褪去校服一面,不知校園生活之外的她會是什麽樣子的?

孟安平期待著。

或者真是因為校園生活束縛住了她,她才會如此內斂,若是擺脫了校園的條條框框,她是不是還能展現出原本活潑的一面呢?

孟安平猜測著。

她曾警告過,不要讓他再去打擾,可是高考已過,不知道這句話還作不作數。若是不作數,孟安平是否還能把握住最後相見的機會,再和她試著相認呢?

孟安平猶豫著。

算了,一切還是等到明天再做打算。

夜已深,該睡覺了,希望今晚能有一場甘甜的美夢降臨。

***

第二天,暖陽熱烈。

孟安平穿著幹凈的白色T恤,黑色五分褲,純潔的小白鞋和長白襪子,渾身散發出少年氣,發型亦是少年氣的微分碎蓋。

在上午金色的陽光下,他更顯得青春活力。

“可以呀,果然是醜陋的校服拖了你的後退,你以前要是以這副裝備出現在學校裏,估計早就被女生們圍得水洩不通了,走在梧桐大道上,回頭率那是相當高啊!”鐘尹傑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被傑哥這樣一番形容,孟安平頓時受寵若驚。

“只可惜,昨日年華是回不去了,今日也只是短暫的一次重逢,日後怕是再也看不見了。”鐘尹傑帶著抽泣的語氣說道。

“上次同學聚會,你看見我沒有這種感覺嗎?”孟安平問道。

那日的他也是穿著一身幹凈簡練的少年感衣服。

“那日場面太繁雜,沒太註意,沒太註意。”鐘尹傑解釋道。

“王子涵呢?來了嗎?”這時,陳宏昂走過來問道。

“我剛還在樓梯上跟他打過招呼呢。”孟安平說道。

“去廁所了吧。”鐘尹傑猜測道。

“好吧,我還以為他今天也不來了。”

“也?還有誰不來嗎?”鐘尹傑問道。

“這……”這一問一下子就又戳到了孟安平心口。

“哦,對。”鐘尹傑想起來了,連忙捂住嘴,假裝什麽都沒有說過。

“沒事,反正我馬上也能去有他的地方找他了。”孟安平晃了晃手臂,展示著手腕上那根手繩,這是宇泓送給他的畢業禮物,當作紀念。

“還真是浪漫,涵哥都沒送我禮物。”鐘尹傑嘟囔著。

“好了,黃媽來了,我們快進去吧。”孟安平說道。

於是,眾人一同走進了教室,還是坐在熟悉的座位上。只是孟安平身邊的那個座位,永遠是要空著了。

***

“大家,好久不見呀!”黃媽笑著打招呼。

“四天前還一起見過!”楊KD高聲喊道。

“那不一樣,那又不是在學校裏見面的。”黃媽也習慣了跟楊KD的拌嘴辯論。

“好吧。”

“大家,今日過後,就算是正式畢業了。”黃媽指著講臺上那摞畢業證書說道,“從高三第一天見面開始我就在幻想著這個時刻,原以為這個時刻需要很長時間才可以等到,沒想到突然一眨眼,就已經到了。”

“三年時光還真是短暫啊!這麽快就到了和大家說再見的時候。”

黃媽眼角隱隱有淚水在打轉。

“黃媽不哭!”幾個女生輕聲說道。

“好,我不哭,今日是個高興的日子,我不哭。”黃媽立馬擦拭去了淚水,繼續說道,“昨日大家應該都收到短信,得知自己的高考成績了吧。”

還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這句話一出,臺下立馬唏噓一片。

“大家先別急著否定自己,還沒有開始填志願呢,還沒有真正到塵埃落定的時候,大家先別急著放棄。”

“俗話說得好,只要志願填得好,山雞也能變為鳳凰,這是大家起死回生的一次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黃媽還是一如既往地鼓勵著大家,努力讓大家振作起來。

孟安平可以看見,方才幾個滿是失意的眼神再次冒出了星光。其中,孟安平特別看見了鐘尹傑。

“好了,話不多說了,大家領完畢業證書後,就可以去各間教室逛逛,其中一些大學的招生工作人員也來到了這裏,本科專科都有,都是省內的,大家可以四處逛逛,稍微咨詢了解一下。”黃媽說道。

少年人三五成群,帶著他們的期望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黃媽就在走廊上,目送著自己的學生如同蒲公英一般,到了成熟季節,就被風吹散,飄向屬於各自的遠方。

***

“誰陪我去一樓看看?”鐘尹傑問道。

“一樓不全是專……”陳宏昂及時剎住。

“一起去吧。”孟安平提議道。

三個男生便陪著鐘尹傑一同下樓。

看著鐘尹傑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氣,向專科大學的老師們咨詢著,走廊上的三人有些失落的樣子。

“傑哥,唯一的遺憾了。”王子涵嘆著氣。

他是眾人之中唯一一個分數線沒有達到本科的。

“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出省。”孟安平低聲說道。

“他有在考慮的,只是還沒有想清楚。”王子涵不愧是最了解他的男人。

“那你呢?想好了嗎?”孟安平又關心起王子涵來。

“想好了,生物環境工程吧,我生物還可以,對這方面還是有些興趣的。”

“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文科呢?”

“Why?”

“你英語成績那麽好,都比我高一分。”孟安平解釋道。

“還是算了,英語學著吃力,我可沒有那麽大動力。”

“好吧。”孟安平轉頭又去問陳宏昂,“那你呢?”

“跟你一樣吧,漢語言文學,這個專業挺好的。”

“有眼光!”孟安平豎起大拇指。

“看來我們都有清晰的未來。”王子涵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真希望能夠回到曾經相處的時光啊!”

“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高中。”想起那些起早貪黑、身心疲憊的日子,陳宏昂頓時搖頭抗拒起來。

“放心吧,現在你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孟安平說道。

“那不一定,萬一要覆讀呢?”王子涵道。

“說起覆讀,龍哥怎麽樣?”孟安平問起。

“整整比上一次高考高了三十多分呢!這一次終於如願考上了他的目標師範大學。”陳宏昂答道。

“真好!”

正如這午時的陽光一樣,正好。

***

三人在走廊上暢談了許久,都是關於各自的未來,各自的夢鄉,各自的期望。

聊著聊著,鐘尹傑也加入了他們。

“你好了?”王子涵抓住他的手問道。

“嗯,差不多,咨詢了一圈,也算是有些想法了。”鐘尹傑長嘆口氣。

“別灰心,機會總是有的。”陳宏昂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你們不去看看嗎?”鐘尹傑問道。

“走啊,我們上樓吧。”陳宏昂迫不及待了。

四人成群,慢慢往樓梯上走。

陳宏昂和王子涵的目標大學都在二樓,這裏主要都是一些二本大學,對於他們來說,比較穩定。

而孟安平的目標很明確,三樓那所985大學,絕對是他的首選,按照去年的分數線,孟安平肯定是穩穩可以被錄取的。

等陳宏昂和王子涵都咨詢完,三人最後便陪著孟安平上三樓。

***

剛走上樓梯,孟安平便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

一個是江靜怡,另一個則是蘇蕭。

孟安平猜測,兩人應當就是從那間教室裏走出來的。

江靜怡應該不可能,那麽需要進那間教室咨詢就是蘇蕭了。

想到這裏,孟安平的心再次沸騰起來。

和蘇蕭擦肩而過,直到看見她走過拐角,孟安平方才按耐不住,立馬奔向那間教室。

“跑這麽快?有這麽激動嗎?”三個男人默默跟在後面。

這間教室就在313教室旁邊,曾經作為他們高一學考時期的自習教室。

時隔兩年,孟安平再次走進這裏,迎面而來的還是熟悉的感覺,仿佛還能看見那年初夏,一群少年的身影。

2021上半年的那個學期,終是意難平。

幾番回味起來,卻如斷腸一般難受。

***

孟安平沒有上去咨詢,只是看了看熟悉的教室,就又離開了。

然後在校門口,四個少年就真的要做漫長的分別了。

來日方長,當還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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