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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玉城篇·不願見你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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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玉城篇·不願見你屍骨無存

“你對蘇雪怎麽看?”長斷問道。

“………你是在問我的意見嗎?”引書站在樓下修剪綠植,頗有些溫和的感覺,和他平時很不一樣。

“嗯……或許我是太不安了。”

“陸鳴他們呢?”

“跟著蘇雪去集市了,說是要準備節日的東西。”

聞言,引書放下剪刀,拍了拍手裏的灰,說道:“今日乃慶賀之日,其餘的暫且不提,你與我一道去布置堂內吧。”

“好。”長斷從屋內拿了不少紙紮物件,接著便跟隨引書一同往堂內走去。

應星大概是閑來無事,正坐在苞米堆旁邊擺弄竹笛,旁邊的謝鉞見二人前來,立馬伸手接過物品,又仔細詢問了一遍該如何布置,像是生怕出什麽差錯似的。

“這回宴請了多少人,至於搬個這麽大的桌子放在正中央嗎?”

“有聞風堂的素堂主,還有盛雪樓的弟子,蘇雪公子,以及青霽居的林藥主,不過林藥主已身體不便為由,現已推辭,剩下的便是堂中這些人了。”萬福堂的雜役說道。

“怎麽不見來人?”

“時間定在戌時,賓客們此時都在聞風堂聚會。”

“原來如此。”長斷把手裏的燈籠遞給引書,引書接過後,掛在了房梁左側方,掛好後,他爬下梯子,仔細瞧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便將梯子搬到另一邊。

“對了,幾位公子,堂主讓我告知你們,晚上她準備了幾個游戲,有對詩,打糍粑,猜燈謎,鬥草,關於鬥草,蘇公子提議文鬥,所以那幾位盛雪樓的公子已經出發去城郊采摘百草了,堂中內務有我們打理,公子們可以出發去尋覓百草了。”

長斷瞥向應星,應星也瞥向長斷,顯然,二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應星素來博學,精通之事數不勝數,找識得的百草自然不在話下,可他是否願意幫忙,還有待觀察。

“想找我幫忙?可以,但是……我要和引書師兄一隊。”

“我可不想帶個拖油瓶在後面,整日聽他曲意奉承。”

長斷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謝鉞,註意到長斷的目光,謝鉞朝他搖了搖頭,隨即一笑,像是在表示自己並未放在心上。

他們二人的矛盾從開始就有,並非一朝一夕之間可以調解好的,長斷決意等宴席結束後找他二人詳談。要說也奇怪,這二人本不是內藏壞心的孩子,卻偏偏處不到一塊,長斷在時還好說,他若不在,兩人必定針鋒相對,互不相讓,也不知是不是八字不合,天意如此。

“那……謝鉞就跟著我好了。”

四人在山邊漫步,與初來時的心境自是不同,長斷思索之間,一縷發絲闖入他的眼底,他看著他,像是想起了在花蘭教的那雨中一瞥。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提筆寫詩,兩人曾約定好的詩文,他到現在都沒拿給引書看。

引書低下頭,像是在辨認草的種類,應星蹲在地下,把草拔了出來,收進筐裏。

謝鉞也蹲了下來,拔出草放進木筐。

“你認識?”

“兄長忘了,我曾在民間住過許久,目光所及之處,唯有這些花花草草,所以識得。”

應星擡眼看去,轉眼又收回目光,繼續在叢中尋找。

雖說是四人的比賽,長斷和引書卻興致不高,二人默契的脫離隊伍,來到山邊休憩。

不知不覺,已到了酉時,謝鉞和應星背了滿滿一大筐的草向他們走來,長斷和引書站起,隨著暮色的褪去,四人的身影漸漸被山影覆蓋,風吹著草地,卷起塵土,謝鉞將手中的絲帶放飛,四人看著被風卷起的絲帶,目送它飄向遠方。

夜宴將至,酒過三巡,東華提出到閣樓上放燈,眾人紛紛跟隨,放飛孔明燈時,東華說道:“不知各位可還記得,有作詩這一環節。”

聞言,蘇雪第一個站了出來,他對於作詩一事興致盎然,其餘人並未表明態度,應當也不排斥。

東華笑道:“高雅的詩句我不會作,也聽不懂,蘇雪公子,這第一首詩,就作個我們都聽得懂的吧。”

蘇雪看向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又著眼燈下的光景,思考一番後,道:“桃花流水佳人伴,明燈高飛雙人賞,雲深之中花弄影,消得寂寞伴月明。”

“合情合理,蘇雪公子果然博學。”

“輪到斷公子了。”

長斷垂目,思量一番後道:“亭下忽而聞風止,知是雲破月來時。四海升平風波定,踏歌賞花當會君”

說罷,他偷偷瞄了一眼引書,說是偷瞄也不為實,大概所有人都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應星還為此扶了扶額。

“謝小公子。”

謝鉞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叫了他兩聲才反應過來,東華只得作罷,將目標對準了引書。

“夜深燈火照虛堂,起視明星在屋梁。

天上樓臺珠樹密,園林寂寞惠蘭芳。”

“蘇公子。”

“細數流年一夜過,風雷不斷到山河。

江天有意催寒早,草屋孤舟載雪多。”

話說到一半,就被東華打斷了,興許是覺得作詩沒什麽意思,她開始問蘇雪的出身,蘇雪按照之前的話又重新介紹了一遍。

“蘇公子的名字是何意,莫非是出生於雪日?”

“是我家母取的,她熟讀詩書,此名取自於一句詩文。”

“是何詩文?”

“萬裏關山空白雪的雪。”

“原來如此。”

對詩環節結束後,眾人開始打糍粑,長斷本就無意於奪魁,也只是敷衍著打了個小糍粑,他看向一旁的人,陸鳴使出吃奶的勁揮舞木槌,一下又一下的捶打著糍粑,奈何內力不足,糍粑被他打的稀爛。

此時,蘇雪的目光向長斷投來,不知何時,他已放下手上的糍粑,來到長斷背後,靜悄悄的說道:“公子為何不專心游戲呢?”

長斷眉頭一皺,立馬躲開兩步,他並未答話,而是去了陸鳴那裏,見他開始和陸鳴交談,蘇雪斂了笑意,隨後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陸鳴,那位蘇公子,你們具體是怎麽認識的?”

“當時有一幫強盜出沒,危險至極,幸好蘇雪哥路過,仗義援手,這之後我們聊了幾句,得知他是飄蕩江湖的俠客,便邀請他同行。”

“原來如此………”

“怎麽了,二哥?”

“沒什麽,你大哥找你還有事,夜宴結束後記得找他。”

“好,一定去。”

餘下的環節很快就過去了,值得註意的是鬥草環節,應星力壓眾人,一舉奪魁,對此,長斷並不意外,反而是陸鳴,驚的下巴要掉下來了。

他看著應星鎮定自若的指出百草,心中暗自欽佩,註視他許久,這才發覺,二人年齡相仿,他略帶尷尬的抓了抓脖子。

夜宴在一陣炮竹聲中結束,長斷站在上面,招呼應星和謝鉞上來。

謝鉞立馬走上階梯,不曾耽擱分毫,應星則面帶不快,磨磨唧唧半天才向他走來。

看著這兩人沈默不語的模樣,長斷深吸一口氣,先對謝鉞開口,“謝鉞,你的意志頑強,人也善良,有時候你大可不必將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吐露出來說不定能好受一些,我知道你習慣了獨當一面,在我面前你從來不曾抱怨,可,現在我的身份不同,你稱我一句兄長,所以,我現在不是以領頭人的身份在向你訓話,而是以兄長的身份。”

聞言,謝鉞一楞,他的眼圈逐漸泛紅,卻又倔強似的轉過腦袋,不願被人發覺。

長斷摸了摸他的腦袋,以表寬慰,這種時候什麽話都太過刻意,倒不如讓他自我排解一下。

他放下手,轉頭看向應星,與方才的柔聲細語不同,他盯著應星,眉頭緊鎖,宛如解不開的結。

“你過來。”

將應星帶到偏僻地後,他看了一眼應星,說道:“你為何看不慣謝鉞?”

“師兄應當知曉,還用我言明嗎?”應星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站在燈下,看著街上零零星星的燈火,他垂下眼簾,“師兄,你我同出一門,我敬你,佩服你,感激你,因此,我不願將你置身於險境中,事到如今,我還是對你們的計劃持悲觀態度,其一,你們並不知道謝鉞能不能堅持到你們功成身退那天,一旦他被人劫殺,你們打算怎麽做,謀朝篡位嗎?得位不正,難免被後世詬病。其二,他身份特殊,到時候真假難辨,你們又該從何處覓得證據。其三,就算證實了他的身份,以你們如今的力量,要扶他一個少年上位實在太難,如何服眾?那些勢力又願意相助嗎?”

“我並不是真的討厭他,而是,不願意看到師兄你……屍骨無存的那副慘狀。”

“就算是我,也會害怕的。”

他的這些話,是肺腑之言,長斷很清楚,感動的同時他甚至還有幾分意外,應星同樣是不願意言明感情之人,長斷也固執的認為,他是個沒心沒肺的天才,是他想錯了。

若不是對他有感情,怎會不遠千裏前來相助。

“多謝你,應星。”

“呵,你可別太感動,旁人我也會幫的。”

長斷不語,應星沒有瞧他,便知他心中所想。

“恐怕,我說了這麽多,還是無法扭轉你的想法。”

“抱歉,霍閣主那邊。”

“我會安撫他的,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你應該知曉。”

應星從袖中掏出信箋,上面加印了懸月閣的特殊印記,乃是霍閣主專屬印章,長斷看了,急忙接過,卻沒有急著打開。

“你猜到了?”

“我許久未歸,他應當……”

“罰是免不了的,回不回去,在你。”應星道。

“…………”

長斷未答。

兩人在欄邊待了許久,直到夜深。

應星站在風中,回頭望向長斷,忽然大聲叫住了他。

“怎麽了?”長斷回頭。

“師兄,一路保重,畢竟,我可不想看到……我親自給你收拾屍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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