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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玉城篇.樺樹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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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玉城篇.樺樹之名

兩日前——

“…………”

聽完長斷的陳述,引書眉間微微皺起,陷入深思。

“所以,如你的推測,從我們剛邁入玉城的那時起,便已經被人發覺了?”

長斷點了點頭,說道:“有時候,查案的結果太順利,有兩種解釋。”

“第一種,是這件案子本就不覆雜,所以查起來很順手。第二種,是幕後之人故意為之,它拋出誘餌,在等我們邁入早已布下的陷阱。”

“引書,你覺得我們是哪一種?”

“第二種。”引書擡起眼簾,思索時順手將燭火熄滅,望著臺中的蠟痕,他多了幾許惆悵。

“或許……”長斷的兩指撐起下巴,剛要開口卻又止住。

“什麽?”引書暼去。

長斷答道:“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如果說他們是為了榨取錢財,百姓的油水已經足夠,可他們的所作所為更像是在拉攏地方勢力,我在想,一個門派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它到底想做什麽呢?”

引書微微起身,從架子上取來羊皮地圖。

“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陵雲城遇到的那個人,如果我的猜想沒錯,此事一定與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長斷認可這個說法,因此而道:“是應該去看看。”

引書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去那些死去的商戶家附近瞧瞧。見他馬上便要動身,引書垂下眼眸,神情略顯疏離。

“長斷。”

他向前暼去,目光落在長斷的後背。

“嗯?”長斷整理著腰間的繩結,並未格外留意引書的神情。

躊躇之間,引書將頭發捋到耳後,問道:“你在山上,跟師兄弟的關系都很要好嗎?”

“自然。”

長斷坐在廊下,穿上靴子。恍然間,他覺得有些奇怪,便道:“怎麽忽然想起來問這個?”

“他們對你來說…很重要?”

“自然。”

長斷準備好了一切,便倚在門前,靜靜的瞧著引書。

“說起來還真是有些想念他們,在山上時,那群孩子見了我就躲,我有這麽嚇人嗎?”

說罷,他輕笑一聲,擡手時將海棠折下。

“長斷,我聽過一個故事,你想不想知道?”

“想啊。”

“有一個小沙彌,跋山涉水,來到菩提樹下,他跪在那裏三天三夜,希望能得到神佛點撥。後來,三十天三十夜三十分時,他受神佛點撥,去往一處幽谷之中。”

“此地僻靜寬廣,只有一株樺樹佇立於此,沙彌來到樺樹下,心中迷茫,不知所以。這時,土地公應聲而來,將一把斧頭遞給他,要他劈開樺樹,說這普度眾生,包羅萬象的真經就藏在樹中,沙彌接過斧子,剛劈下便發現不對勁。”

“經過了一天的辛勞,他癱在了樺樹根下,叫喊著“太實了,這木頭太實了!實在劈不動啊!”。”

“這個故事真是妙趣橫生,然後呢?”長斷饒有興致的問道。

引書說道:“土地公聽見聲音,從地裏冒了出來,見小沙彌一副消沈頹廢之態。不過多時,他便化身為了身著綾羅,腳踏祥雲的神佛。”

“他指著那顆樺樹,說道“如此你便放棄了嗎?”小沙彌見神佛顯形,便伏地拜叩,祈求祂再給一次機會。”

“祂搖了搖頭,說道“你看那樹上的字”,等到小沙彌回頭時,祂也消失不見,只有些許金光在天邊浮動。”

“樹上寫了什麽?”長斷笑了笑,走出幾步,屈膝跪在桌旁,仰頭望向引書的側臉。

“想知道?”引書動了動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

“當然。”長斷垂下眼簾,“我用這支海棠作禮,求先生開開金口,告訴我吧。”

“好啊。”

引書接過海棠,托著腦袋,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上面寫著[心志如鐵,華光普照,樹下顯形,得取真經。此為開天辟地之時,佛祖降下的一道考驗,名為[鐵樺樹]也。]”

聽後,長斷陷入了長長的沈默。

其實,早在引書說完[鐵][華][樹]時,他便已覺得有些不對勁,直到聽他說完,才終於確定下來。

“………………”

“…………”

“不是。”他捂著額頭。

“引書。”

“嗯?”引書笑意分外濃烈。

“…………”長斷垂下腦袋,深吸了一口氣。

“是應星告訴你的?”

見引書一臉戲謔的模樣,長斷知曉不必再問,便道:“算了,我不該問這個問題。”

“我該走了。”他說道。

“等等。”引書抽出一支毛筆,在紙上寫了些什麽,“等我把這個寫完,我跟你一起走。”

“跟我…一起走?”長斷喃喃自語,似在品味。

“去驛站,在路口分開便是。”引書道。

“去驛站做什麽?”長斷重新回到位置上,乖覺的拿了個軟枕墊在腿下。

“寫信,給李熠。”

“李熠是?”

“雲間樓的人,只是他素來沈定,懼怕與人交流,所以這封信並不是寫給他的。”

“那是?”長斷歪著腦袋瞧他的筆跡,不禁感嘆引書字跡還真是娟秀。

“任雨歇,是鎏金堂……不,我忘了,你認識的。”

這個名字長斷的確知道,那是與引書私下見面時,他遞過來的票據底下,就寫著此人的名字。他是鎏金堂中人,平時會幫引書處理許多私事,因此長斷也問過兩人的關系,可每次都被他插科打諢的糊弄的過去。

“這兩人很熟?”他問道,視線卻始終漂浮在那人的名字上。

“李熠對誰都一樣,只是最近他常住京中,閑暇時會幫樓裏做些事而已。”

“引書……”長斷趴在桌上,手指撥弄著筆架。

“那個……你從前……”

“也認識很多人嗎?”

聞言,引書不禁笑道:“這是什麽話?難道在你看來,我像是那種杜絕人事,獨來獨往的人嗎?”

“那他們跟著我,早就餓死了吧。”

“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你會做什麽?”長斷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出這個問題。

引書聽後,垂眸說道:“我還是會踏上這條路。”

幾乎沒有猶豫的他便答了出來。

“意思就是沒有我也無所謂了?”

“…………”

引書的表情閃過一瞬間的呆滯,不一會,他的表情便由呆滯轉為了疑惑,莫大的疑惑。

“????????”

他瞧著長斷,見他一副漠然之態,不禁多了幾分怒氣。

“要說沒誰會無所謂的話,也應該是你吧。”

說罷,引書冷笑一聲,將信紙收進信封。

良久,長斷只默默擡起了眼簾,望向引書那單薄的背影,他出聲提醒了一句,又順手將袍子遞給他,動作也輕柔了幾分。

“是我問錯了。”他走向引書身旁,“別生我的氣…更深露重。”

引書握著袍子的手有些顫抖,樹影的晃動也讓他的腦袋有些發暈,仿佛越是夜深,越是容易展現自己真實的一面,那些被壓抑起來的情緒,不被人發覺的心事,只等待一個時機,便可以傾洩而出。

“長斷。”

“我在。”

“我……其實……”

引書披上袍子,背對著他,指尖卻不停的摩挲著信封。

“這一路走來,我都很感謝你。”

“並非是我遇到了很多人,所以便沒有這種感覺了…或許之前……”

越往下說,心潮便越滾燙。

越往下說,頭腦便越冷靜。

引書系好了袍帶,說道:“或許之前你我交往不深,但是之後,我想說,能有你這般摯友……”

引書沒有說下去,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說不下去。

“交往不深?”

顯然,長斷被這四個字嗆的不輕,他雙頰通紅,眉頭緊皺,像是無法理解這四個字一樣。

這時,應星敲了敲門,他倚在門前,註視著兩人。察覺到屋子裏尷尬的氣氛後,他出聲說道:“該走了,今夜一天都要在外面待著,明天傍晚還有事情要商量,你們知道的吧。”

長斷點了點頭,走出幾步,臨近門邊時,他回看了一眼,見引書並無一絲反應,便轉身而去。

“有撬棍嗎?”長斷問道。

“沒。”應星暼了他一眼,“咱們從前在清懷莊辦案的時候,也沒見你如此講究。”

“你不說我都忘了。”

兩人移步至窗前,推開窗子後便翻了進去。進入宅子後,兩人分別掃視了一番,長斷的註意力基本上在裏間,應星的則在廚房。

“你那裏有什麽?”長斷出聲。

“一塊異樣的磚石,你呢?”應星道。

“一樣。”

“……”

兩人默契的掰開各自房間中的磚石,不想這底下藏著一處機關,看樣子是個密碼盒。

應星垂眸思忖,死者的生辰他早先便查過,可若是他的生辰,上方的圖案又是何意呢?

“師兄,你那裏的圖案是什麽?”

“絹花,金釵,羅衣。”

聞言,應星說道:“我這裏是撥浪鼓,風箏,長笛。”

“莫非是他妻兒的生辰?”長斷問道。

“或許……”

應星搖了搖頭,又道:“他家底殷實,腰纏萬貫,想必此地另有講究。”

“這樣富足的人家,沒有一兩個密室……不覺得奇怪嗎?”

“…………”

長斷並未立即接話,而是來到書架前探查了一番,本以為至少會有一點線索,摸索一通後竟是毫無用處。

他暼向窗外,說道:“看來得在附近查查了。”

“他們能給我們想要的線索嗎?”應星問道。

“什麽意思?”

“我是說……師兄。”應星攤了攤手,有些無奈,“你知道這做起來不容易,對吧。”

“他們肯回答我們的問題嗎?就算知道實情。”

“若以重金誘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長斷嘆了口氣。

“看來最終還是吃了沒錢的虧。”應星輕笑一聲。

“不過師兄,這並不是絕路,相信我。”

“怎麽,你有辦法?”

“沒有。”

“…………”

“但是師兄…”

“又怎麽了?”

“我知道我一定比你更卑鄙。”

長斷聽後,轉身一笑,說道:“這點我承認。”

“因為卑鄙的另一面,叫做善於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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