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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玉城篇.萬福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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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玉城篇.萬福堂

玉城城門處,長街上一片蕭條,行人寥寥無幾。兩旁的店鋪前冷清極了,只剩下幾盞破舊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小販的叫聲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的風聲和落葉的沙沙聲。

兩人走進深處,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黴味,長斷停下腳步,尋找著味道的源頭。

他掀開雜物堆上面蓋著的破布,只見下方一片血紅,屍體腐爛的面目全非,它的皮毛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仔細辨認後,長斷發覺這是一只獵鷹的屍體,那獵鷹的爪子上似乎留有印記,看起來像是一個編號。

“這是……”長斷眉間微蹙,將那爪子上的血跡抹去。

“怎麽了?”引書見他有所遲疑,便緩緩走來。

“這只鷹大約是從北面飛過來的,位置也對的上,應該是津門關買來看守俘虜的,只是……”長斷凝視著遠方,陷入了沈思。

“看來咱們還是得先去花蘭教一趟,在這裏…她們比我們知道的多得多。”

引書也認同這個說法,他將兩人的馬匹牽來,握著韁繩的瞬間,他仿佛想到了什麽,卻又格外的模糊。

距離上次兩人飲酒之日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可那天晚上糾結發生了什麽,他竟一概不知,醒來之後只覺得頭痛欲裂,恍惚間還看見了長斷的影子。

讓他覺得奇怪的不僅僅是那日,還有這些天長斷的表現。雖然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分別,但細究起來卻多了幾分客氣和疏離,就像是回到了剛認識他的時候那樣。

正思索著,長斷的聲音突然傳來,將他的思緒打亂。

“想什麽呢?上馬了。”“說起來這個地方還真是偏僻,在城東的一個鎮子上,叫什麽…萬福堂?據老板娘所說,那地方原本是個酒樓,花錢買下來以後還惹出不少風波。”

“沒辦法,當地權勢壓人,只能以此作為據點,你瞧。”引書指著不遠處的一家布衣坊。

“嗯?”

“要不要跟我猜一猜價格?”

長斷輕聲一笑,說道:“好啊,猜什麽?”

“你猜那麻布多少錢一匹?”引書動了動眼皮,示意他去看最左邊的布匹。

“三百文錢?”長斷試探性的問道。

引書未答。他似笑非笑的搖了搖頭,移步走向那家布衣坊。

他輕搖折扇,開口問道:“這麻布如今多少錢一匹?”

那店家見他身著一襲織金錦制成的衣袍,腰間又系著一枚翠玉韘形佩,言談舉止間不免多了幾分殷切與恭敬。他先是簡單的對那匹麻布做了番介紹,接著便從左手邊捧來一匹綢緞,嘴裏止不住的吹噓著這匹綢緞的精美和做工。

“一千文?可據我所知,雲間樓的麻布一匹也只值兩百文錢,怎麽?你這麻布難不成是用金線織的?”

“公子,你可別信口雌黃啊……我這賣布賣了這麽多年,布匹的價格再清楚不過了,要不然你去問問別家布坊,我敢說都是這個價。”

引書仔細瞧了一眼那匹綢緞,須臾之間,無奈與無力兩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他並沒有拆穿店家的鬼話,只是默默轉身離開了。

按照店家所言,這玉城的物價顯然已經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和之前的猜測一樣,這玉城的確是個水深火熱,民不聊生的疾苦之地。

“你剛剛已經猜到了吧。”

長斷已經上了馬,正坐在馬背上瞧引書,見他一臉黯然,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本來我以為最多五百錢,沒想到……”引書收了折扇,終身一躍,輕巧的落在了馬背上,“一匹麻布在金陵尚且只值兩百文,在這玉城卻能賣到一千文,足足翻了五倍之數。

“罷了,先走吧,在午時前趕到萬福堂。”

“好。”

隨著一聲嘶鳴,馬兒揚蹄奔去,所及之處卷起陣陣黃沙,耳邊風聲呼嘯而過,眼前的景象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變化,光影交替間,已然到了午時。

前方鎮子中掛了不少紅燈籠和紙傘,巷口處幾個孩子正在擺弄著撥浪鼓。與城中不同的是,鎮子上的煙火氣很足,偶然間還能聽到鄰裏的談話聲。

長斷扯住韁繩,動身下馬,落地之後,他從包袱裏取出那個裝著銀兩的木箱,與引書一道前往巷子深處。

桃花柳葉下,一塊牌匾呈現在兩人眼前,上面刻著【萬福堂】三個大字,眼見到了地方,長斷邁上木階,叩響了大門。

過了一會,大門被一個戴著紅頭繩的小女孩打開,她看起來有些靦腆,將兩人仔細打量一番後,才怯生生的開口。

“你們……是誰?”

“旸洲炱燈鎮,棲香酒館。”

聞言,小女孩點了點頭。

“你們等一會,我去告訴東華姐姐,還有襲月姐姐。”

說完,小女孩便轉身跑去稟報了。

片刻,一個身著藍色粗布裙的女子匆匆走來,她衣裳上並無花紋點綴,只有腰間掛了些彩繩,仔細瞧的話,還會發現彩繩上面繡著的碎花。

“你們認識采霞姐?是她讓你們來的嗎?”

原來老板娘叫采霞……

長斷沖她點了點頭,提起手裏的木箱,交到了那女子手上。

“受人所托,東西已經送到,不過……她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們。”

“什麽話?”

“她說,她過的很好,你們不必因她而憂心。”

這女子粲然一笑,又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采霞姐還是這樣,什麽都喜歡一個人撐著,真是既讓人佩服又讓人心疼啊。”

“你們既然來到此地,想必不只是簡簡單單送個東西吧。”她轉過身子,伸了個懶腰,“進來說話吧,正好也到了飯點。”

長斷走入這間酒樓,只覺得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無論是陳設,還是簡陋程度,都與花蘭教的客棧一般無二。

竈屋內,一名紮著高馬尾,身著玄色長衫的女子正蹲在地上燒水,她輕輕揮動著手上的蒲扇,見方才那名藍裙女子進來,她伸手拍了拍藍裙女子的衣角,笑道:“襲月,你說說,上回我去找村裏那二麻子賭錢,沒想到那小子手氣還挺好,害得我最後只能空手回來,還被那幫小丫頭數落了一通。”

襲月嘆了口氣,說道:“只能證明,你該戒賭了,畢竟你的牌技打二麻子都難,若是放任你玩下去,我們這酒樓豈不是也要賠進去?”

“沒,我哪會用酒樓的錢,最後我給他抓了兩條魚抵的錢,對了,襲月,你覺得……”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便落在了長斷和引書身上。

或許是出於直覺,她隱隱約約的明白了兩人過來的目的,放下蒲扇後,她站了起來,從櫃子上面取出兩個桃子,用清水洗凈了才把桃子遞給他們。

“我叫東華,還未請教你們姓名。”

長斷向擡起雙臂,向兩人行了個禮,說道:“在下長斷,我身邊這位叫引書,幸會。”

“引書……”東華陷入深思。

“這個名字聽起來真是耳熟,好像在哪聽過似的。”

引書先是暼了一眼長斷,而後說道:“在下雲間樓少主,幸會。”

“我就說怎麽這麽耳熟,果真如此。”

“不過……雲間樓的少主,跋山涉水,千辛萬苦跑到這裏,定然是有求於人。”東華擡起眼簾,剎那之間,她開始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兩人。

“姑娘坦率,我也不打算藏著掖著,因為我們和你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引書笑著取出折扇,眉間多了幾分松快,“津門關關押著的俘虜,對嗎?”

“………………”

東華視線朝下,像是在思考什麽。

半晌,她才終於開口。

“你想要什麽?”

聽到這個問題,引書並沒有覺得詫異,相反的,他很欣賞這種態度。

“自由。還他們自由。”

他的話語平淡而又堅定,使得東華不禁也有所觸動,看著面前這兩個陌生男子,她決定暫時放下心中的戒備。

昏暗的地窖裏,東華從密室中取出一張地圖,將地圖平鋪在桌面上以後,她取出一支毛筆,沾滿墨汁以後,在地圖的右下角圈了個圈。

“這裏,是津門關的位置,四面環山,東西南北皆有防守,還布置了哨崗。”

“聽采霞姑娘說,你們嘗試了多次?”長斷問道。

“是,你們看這,石子坡後面就是關押俘虜的地方,上次姐妹們趁著他們換班,才救出來幾個人。”東華憂心忡忡的取出一張黃紙,在上面畫了些地形圖。

“東面叢林環繞,山形陡峭,不易突破。北面是他們運貨的地方,光是哨崗就布了六個。西面離石子坡最近,姐妹們本來打算以這條線作為目標,哪只最近來了個新頭子,生生把這條路線給堵死了。”

聽著東華的敘述,引書指著地圖上的南面,說道:“只剩這個了…如果…”

話音未落,東華便搖了搖頭,算是否認了這個說法。

“不行,這條道並無遮蔽,在兩山狹縫之中,貿然進去只會打草驚蛇,甚至最後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難說。”

長斷摩挲著下巴,看著東華在黃紙上畫出的地下圖,上面標註了許多箭頭。的確如她所說,東西南北都無隙可乘,如此一來,便只能從別處想寫法子。

燈影搖曳著,為陰冷的地窖增添了一絲暖意,長斷靜靜的訴說著他的想法,東華和引書也聽的格外認真。

“你是說,想去親自勘察地形?”東華面上閃過一抹詫異。

“是。”長斷指著石子坡附近的一片密林,“去這附近瞧瞧。”

聞言,東華覺得有些不妥,立馬說道:“這裏離石子坡太近,一不小心就會被發現。”

“我和他一起去,到時若有什麽意外,便以響箭為示。”引書說道。

“…………”

“不行。”東華搖頭,“怎麽能讓你二人獨自冒險,我們也同去。”

“今夜你們就在這鎮子上歇下,明日一同啟程。”

長斷應了下來,引書也並無異議,二人決定先歇息半日,晚些時候再一同制定更詳細的計劃。

三人出了地窖,正見襲月領著一群女子在剝玉米,碎光透過縫隙,落在她們的發絲和肩膀上,襯的畫面格外的美好祥和。

東華坐了下來,將筐中的玉米粒用簸箕仔細篩了兩遍過後,便將這些篩好的玉米粒裝進了麻袋裏。

見她們開始勞作,長斷和引書也並未久留,商量了幾句明日行動後便離開了萬福堂。

鎮子的客棧並不難找,但在此之前,長斷打算先去驛站一趟,看看應星有沒有回信。只是要去那個驛站,還得先趕往城中一趟。

長斷回頭看向引書,說道:“天色還早,不如你早些在客棧休息,我先去一趟驛站。”

“………………”

果然如此。

說不出來的奇怪。

引書沒有答覆,他解開了纏在石柱上的韁繩,牽著馬向前走去。

走到柳下石橋處,他回眸望去,卻見長斷就在身後,兩只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的後背。

“你不去驛站了?”

“去。”

“嗯?”

“先找到客棧之後再去也不遲。”

引書擡起腦袋,折下一片柳葉,笑道:“再不去天色就晚了,我可不敢保證玉城跟別的地方一樣,講究什麽規矩。”

“你說的對,那…”長斷握著韁繩,準備上馬。

“等等,你幹什麽去?”引書轉身。

“去驛站啊……”長斷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引書點了點頭,立馬動身上馬,在馬背上坐下後,他握著韁繩,驅使著這匹馬調轉了方向。

“走了。”

還沒等長斷反應過來,引書便策馬向前奔去。

等他終於回過神的時候,引書已不見蹤影,眼前也只留下一片飛揚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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