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婚事 我也不幹凈

關燈
第45章 婚事 我也不幹凈

這一晚薛寶釵心思翻飛, 徹夜難眠。

另一頭,薛蟠倒是也在急,只是急的卻是另一件事。

陳孟鴻幾家到底紮根揚州多年, 雖然假死脫身,又半毀了容貌, 但柳綿綿也不能再待在揚州了。

除了煙兒她無親無眷, 托林如海照看好煙兒後幹脆就隨著薛蟠他們進了京。

那些當花魁時的積蓄都沒拿,薛蟠先是想把她帶回家裏, 柳綿綿不願, 又說給她置辦個宅子,柳綿綿也不肯。

她最後竟是和江知渺簽了借條, 在城南一處巷子裏租了間宅子隱姓埋名地開了家女塾,教周邊幾家的女孩兒認字, 也做些女紅支撐家業還債。

薛蟠:“…………”

他好端端一個呆霸王,就是在金陵也只有被人捧著的份,除了砸銀子砸錢,哪裏知曉怎麽表達心意,也沒個參照,一時間垂頭喪氣起來。

柳綿綿看在眼裏,不由得松了口氣,前頭又是鬧著要帶她回去,又是要送宅子的, 看得她實在心驚。

若薛蟠真是玩玩還好,若真按他說那樣是認真的……事情可就不妙了。

眼下人不來, 柳綿綿如釋重負。

梨香院裏,薛寶釵還沒理清自己的思緒,休沐回家時便被母親神神秘秘地扯到屋裏。

“寶釵啊……”薛夫人神色有些猶豫, “今兒你姨媽問起蟠兒和蝌兒的婚事,我想了想,你哥哥也老大不小了,是該定下了。”

“不然到時候你出嫁了,他一個兄長連婚約都沒有,說出去不好聽。”

薛寶釵:“…………”

她媽媽也是糊塗了,哪有和妹妹商量哥哥婚事的。

薛寶釵沈沈地嘆息一聲,柔聲牽著薛夫人坐下,“媽媽說得也是,只是婚約大事,哥哥又是長子,更得慎重些,哪裏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合適的人的。”

“而且,哥哥他也未必願意。”

“我的兒,你聽我說,”薛夫人捧著她的手,認認真真地思考,“我想了想,就不往那些高門裏找了,京城官宦世家間關系比蛛絲還亂,保不住就惹了麻煩。”

“倒是有人給我說了個媒,那姑娘家裏和咱們一樣,都是皇商出身,你應是聽過的,就是那個桂花夏家。”

“夏家……”

薛寶釵緩緩擰眉,不說同在戶部掛名行商,就是沖著宮裏秋日那滿院子的桂花盆景,薛寶釵也不能說不認識這個夏家。

只是雖然同為皇商,地位也不是一概的。薛家管得是藥材這一塊,宮裏的藥材多是他家出,可不分什麽人參當歸的。

而禦花園裏除了桂花夏家,還有月季陳家荷花李家……論起家業來,夏家是要次薛家一些的。

不過薛家若是再沒落下去,那也不好說了。

“她家那頭怎麽說呢?”薛寶釵問。

“那夏家滿意著呢,”薛夫人神神秘秘覅開口,眉眼裏掩不住的高興,“那夏家人派人去金陵打聽了一通,回來以後才讓人示意咱家的。”

薛寶釵:“…………”

更有問題了,就她哥哥在金陵城那積年累月的壞名聲,誰家聽完想把女兒嫁給他。

“這事還是慢些來好,”薛寶釵當機立斷開口勸道,“媽,你也知道哥哥那性子,更何況現在家裏不安定,何必再生風波呢。”

“若是那夏家姑娘是個好的,等到咱家把事情都亂完了,再熱熱鬧鬧體體面面地迎她進門不更好?”

“你說的也有理……”薛夫人被女兒勸動,躊躇兩下,“我再看看,再看看。”

說罷,她慢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一臉若有所思。

薛寶釵平日裏在宮中,對手下的幾個鋪子管得不是太多,眼下難得休沐,也沒閑著,自個收拾著準備回房看賬本。

前頭她問了鳳姐和湘雲,她倆亦是十分意動,特別是鳳姐,咬牙拿了大把銀子加進來。

肩上擔著幾個姐妹們的希望,對這次買賣,薛寶釵也不由得更重視幾分。

才踏出房間,就見鶯兒一臉驚詫地進來,“小姐,剛剛怎麽了,大爺急匆匆地跑出去呢?”

“哥哥來了?”薛寶釵猛地頓住腳,神色一變,“什麽時候見著他的。”

“就一盞茶前,我從林姑娘院子裏回來剛巧撞見他過去,那神色急得,好像有什麽天大事情一樣。”

薛寶釵算算時辰,心底頓覺不妙,這麽看來方才媽媽說婚事的時候,哥哥也在外頭。

他練武練得也算是小有成效,走起路來都輕快不少,薛寶釵忙著哄薛夫人,竟也沒聽到。

“雖是如此,但婚事有什麽不能提的?”薛寶釵有些疑惑,腳步一轉朝著角門處走去,“大爺出去了?”

守門的小廝正靠著門檻打瞌睡,聽見聲音一個激靈,“出去了,往城南那頭去了。”

“城南?那邊的幾家鋪子不是才查過?”薛寶釵越發困惑,腦中下意識浮現出薛蟠在金陵時的那些荒唐做派。

與那時不同,眼下她為公主侍讀,江知渺為官,這時候若是惹出什麽幺蛾子可就要命了。

薛寶釵神色沈下,加快腳步回了房,“鶯兒,你去把哥哥院裏的小廝們叫來,就說媽媽找他們。”

鶯兒應聲而去,薛夫人在屋子裏想來想去,正準備去找姐姐說說這事,還沒出門就見女兒又回來了。

“怎麽了?”見薛寶釵面無笑意,薛夫人立馬緊張起來,又見薛蟠院子裏的幾個守門小廝都被叫過來,更是心跳加速。

“大爺最近都在幹什麽?”薛寶釵不急不緩地坐下,安撫地拍了拍薛夫人的手,“最近可有惹什麽麻煩?”

她進宮侍奉久了,雖然笑時仍是溫柔可親的模樣,不笑卻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在裏面。

幾個小廝兩股戰戰,其中一個飛快地瞥了眼上頭,“夫人,小姐,不是咱們大爺惹麻煩,是麻煩惹上了咱們大爺啊!”

“什麽意思?”薛夫人頓時急了,“誰找蟠兒麻煩了?我說這孩子最近這麽垂頭喪氣的!”

“不是不是,”小廝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夫人,小的就直說了,若是大爺怪起來您可千萬記著小的。”

“大爺似乎在城南槐樹巷子裏養了人,我聽來財大哥說,似乎江大爺也去過那處。”

薛寶釵驟然色變。

…………

槐樹巷子裏,薛蟠急得團團轉,一下沖進裏頭,“怎麽辦,我媽想給我定親了!”

“這不是好事嗎?”柳綿綿正在給隔壁院子的小丫繡衣裳,她手巧,繡得花活靈活現的,幾個丫頭都都喜歡纏著要一朵。

這裏住的大多數樸實人家,自家女兒麻煩了別人,家裏大人也不好意思,時常給她送些吃食,有醉漢想借酒意騷擾她的時候也幫忙打出去。

柳綿綿前半輩子是千金小姐後半輩子是花魁,還是第一次過這種樸實又自然的日子,一時間笑容都多起來。

“好什麽好!”薛蟠急得直跳腳,他這人楞的時候也是真楞,就那麽直直地站在那,“我想娶你,怎麽還能娶別人!”

見柳綿綿一直不語,薛蟠腦裏飛快回想江知渺教他的事情,一溜煙說出來,“我發誓娶你進門以後不關著你,也不會納什麽小妾養什麽外室的!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的!”

“你若是不信,我現在就去衙門立字據!”

柳綿綿本還在笑,見他真要往外頭沖去了趕忙去攔,她看著薛蟠笑了會,笑著笑著神色卻突然平靜下來,“你認真的?薛公子,你知道我的來歷,我不幹凈。”

“我也不幹凈!”薛蟠漲紅了臉,扭捏著開口,“咱倆誰別嫌棄誰——”

柳綿綿:“…………”

重點是這個嗎?

“算了……”見薛蟠一直楞楞地等著要回答,柳綿綿神色慢慢軟化,笑了一下,“也好吧。”

當初她懷著利用的心思把薛蟠約到銀月湖畔,生死之際承諾說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他,眼下不過是提早些罷了。

就像這個人說的,他們都不幹凈,才能蜷縮在一起,誰也別嫌棄誰。

“不過先說好了,我不做小,你家裏那邊你自己解決,”柳綿綿咬斷手上的繡線,起身往外走,“我喜歡教小丫她們,就是婚後也要出來開私塾。”

“你答應了?!”

薛蟠楞了好半響才猛地跳起來,神色激動,活像小丫養得那條大黃狗一樣圍著柳綿綿轉,“好,好!我答應你!我馬上去和媽說!”

柳綿綿笑著推他,“多大個人了還不穩重!我要上課了,你走吧!”

“好好。”薛蟠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喜氣洋洋地轉過身才踏出門檻,就見一輛馬車停在院子門口,那站在前頭神色覆雜看著這邊的不是鶯兒是誰。

“鶯兒?”薛蟠大驚,“你怎麽來了,妹妹呢?”

“哥哥,我在這。”

薛寶釵坐在馬車裏,隔著晃動的簾子看見小院裏站著的女子,雪膚紅唇,烏發用木簪子盤著,她那麽漂亮,哪怕眼角有疤,渾身樸素也依舊引人註目。

她嘆了口氣,戴上帷幕下了馬車,“柳姑娘安。”

柳綿綿也沒想到事情會成這樣,眼看著那薛家小姐下了馬車,她趕忙把人迎進來,關緊大門。

“薛姑娘安。”柳綿綿有些不好意思,薛寶釵對她許是不知道多少,但她對於薛寶釵卻是有所了解的。

江知渺還在春意閣裏騙錢的時候,有次陪著公子哥們喝醉過頭了,突然看著月亮哭了起來。

他說他有個未婚妻,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穩重又善良,圓滑又不世故……世間一切美好的詞語都要用上去了。

狀元郎的文采何其出眾,那姑娘在他嘴裏成了仙人一般的人物,柳綿綿那時候捂著嘴笑,也難免好奇起來。

她有心打聽,偏酒一醒,江知渺嘴嚴得像蚌殼一樣,什麽消息都不知道,直到後來他高中狀元,揚州富老爺們去打聽才知道是誰。

眼下一見,薛寶釵果然如他所說,是個極好極好的姑娘。

柳綿綿深知自己的在外人眼裏的名聲,但薛寶釵看她的時候,眼睛裏沒有一絲鄙夷。

“柳姑娘,”薛寶釵嘆了口氣,“姑娘是個明白人,我也就明說了。我並非是為了你和哥哥的事情而來。”

“若我猜的不錯,姑娘身世應該極其特殊,與江家也有些聯系。”她神色嚴肅,“雖不知道是什麽,但我怕今日哥哥失了分寸露出什麽破綻,這才急急趕來,若有失禮還請柳姑娘見諒。”

“還有……方才有人一直試探著朝往這邊走,我讓人把人扣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