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圈套 河面早就化凍了,上漲的……

關燈
第39章 圈套 河面早就化凍了,上漲的……

河面早就化凍了, 上漲的春水讓船行得飛快,他們之前上京城時坐的是私船,每遇一道關卡就要查一次, 而這次坐的官船,又有蕭慎暗中照顧了一下, 一路暢通無阻。

江知渺站在船頭, 心底五味雜陳。

當年他被迫遠走江南,想到唯一能翻身的路便是科舉。可揚州的官員怕被遷怒, 不許他參加。

真好笑, 皇帝都沒有剝奪他參加科舉的權力,偏他們不給。

所幸蕭慎還記得他這個伴讀, 暗中讓人敲打了那幾個官員,江知渺才有幸能進了貢院。

這也是他為什麽那麽堅定地選擇蕭慎的原因, 一朝落難,八皇子給他送了銀錢,而蕭慎送來的,是改變困境的希望。

某種意義上,在沒恢覆前世記憶之前,江知渺那麽刻苦讀書,一心考學的目標除了振興江家,也是為了成為謀士,為蕭慎奔走操勞, 報答他的恩情。

“兄長……”林黛玉不知道何時走出了船舍,臨近夏日, 船上的夥計都已經穿上汗衫,身形瘦削的姑娘披著一件厚重的白狐膁,面色蒼白。

“怎麽出來了?”江知渺回過神, 大步上前領著她到避風處。

“我有點擔心父親,”林黛玉咬著唇,眼淚簇簇地流,“好些時候沒有消息了,也不知道父親怎麽樣了。”

“…………”江知渺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

原著裏記載,林如海死於今年的九月,眼下才二月底,怎麽人就突然說要不行了?

江知渺也有點怕,林如海在他心底亦師亦父,記起一切後,他也不忘四下尋訪名醫,時時提醒林如海保重身體。

可因著他這只蝴蝶的存在,江南黃家毀了,公主和親的事情也沒有發生,誰知道有沒有哪一次振翅,就掀起了改變林如海命運的大風呢。

別的不說,原著裏林如海記掛著女兒,咬著牙都要硬撐起一口氣。這輩子有了他有了雲夫人,就是林家沒了林黛玉也還有依靠,說不準林如海就撐不住那口氣了呢。

到達揚州前,一切都是未知。

“再過幾天就到揚州城了,今晚會經過含陵,要不要去城裏休息一晚,請個大夫?”

江知渺擔憂地看著林黛玉蒼白如紙的面色,為了趕時間,他們這一路日夜兼程,少有休息的時候。

許是焦慮過重,也許是行船顛簸,林黛玉本來紅潤些的面色又蒼白回去了。

聽蔣嬤嬤方才來說,她已經快兩日不思飲食了。

“不了,快些趕路吧,”林黛玉搖搖頭,眼淚滑落,“我年少先是沒了弟弟,又是沒了母親……若是父親也去了,我……”

說到傷心處,林黛玉泣不成聲。

林如海到底有沒有事,江知渺自個心裏也沒底,更何況這時候林黛玉不需要任何淺薄的安慰,那些東西都無濟於事。

“別怕,就是真有那麽一天,我,還有母親都會一直在你身後,”江知渺替她攏了攏披風,“既然如此,今夜就接著趕路。我會讓人乘小船去含陵請大夫,再來趕我們。”

“妹妹,”江知渺認真地開口,“你得好好的,老師才會好。”

“嗯。”林黛玉含淚說道。

再在河上漂了三日,總算是到了揚州。

每個人都形容狼狽,匆匆忙忙地上了馬車朝著林府駛去,林府管家讓人拆了門檻,馬車直直進了裏頭。

“父親!”林黛玉跳下馬車,踉踉蹌蹌地往林如海房裏跑,一進門就看見林如海面色青白,悄無聲息地躺在榻上,周身滿是藥味。

“父親!”

林黛玉幾乎要暈過去了,直撲到榻前伸手去探,緊張得甚至感覺不到那微弱的氣流,半晌才如釋重負地軟倒下來,靠在榻前哭。

“小姐,地上涼。”林管家看她這模樣,也忍不住哭紅了眼,趕忙讓丫鬟上前扶她,“老爺已經這樣了,您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家裏可怎麽辦啊。”

“是啊林妹妹,快起來。”

賈璉也趕忙上來扶,一路顛簸,苦得他眼下青黑,下巴上全是胡茬,錦袍也皺巴巴的,哪裏還有大家公子的模樣。

林黛玉被雪雁幾個扶起了身,依舊不願意離開,只搬了個小凳守在林如海床前,“林伯,家裏出什麽事了?”

若不是出了他處理不了的意外,林伯不會這時候特意提起家裏的。

“哎,”林管家苦笑一聲,“是族裏那幾家,聽說老爺病了,家裏又沒有少爺,一個個都鬧起來了,眼下都在前堂呢。”

“哈,奴大欺主的東西!”賈璉出身主支,最煩的就是這些依仗家裏的旁系不聽話鬧事,當即冷笑一聲,“江兄弟,這事你不好出面,讓我去會會他們!”

“姑姑是去了,可我們賈家人也不是死絕了!”

“有勞璉二哥了,”江知渺點點頭,看向林黛玉,“到底是林家的事,妹妹,你怕是要去露個面。”

“好。”林黛玉點點頭,抿緊唇站了起來,她一貫是個體弱的美人燈,但心智並不軟弱。

林如海出了事,她要為林家挑起大梁來。

林管家帶著賈璉和林黛玉都走後,江知渺揮退了下人,關好了門,走到床榻前擔憂地坐下。

“咳,咳咳……”幾聲微弱的氣流聲響起,床榻上的林如海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雖面黃肌瘦滿是病容,那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

“讓你們擔心了,”林如海沈沈地嘆了口氣。

“發生什麽了,老師怎麽病成這樣,”江知渺把他扶坐起來,又倒了杯溫水待林如海慢慢喝下,“前些時候來信都還說沒事,怎麽突然成這樣了?”

“我無事,”林如海搖搖頭,“眼下這樣子,都是托鐘大夫配藥喝的。”

“裝病?”江知渺皺緊眉頭,“鹽政的事情已經難到這個地步了,逼得您也得通過裝病來避過風頭?”

“黃家倒了以後,鹽道五大家只剩四個,元氣大傷,哪怕陳孟鴻再是手眼通天,也不至於這樣。”林如海苦笑一聲。

“我想著快刀斬亂麻,今年二月底簽條了《鹽印令》,此令一發,從鹽場的開采到鹽印的售賣都被重新規定下去,四大家將受慘痛打擊。”

“也是奇了,令才剛下,他們像是得了誰的支持,《鹽印令》的推行得四處受礙,本來拉攏的盟友也紛紛變卦……眼看著要成條廢令了,被逼無奈,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禦史巡查地方時有項特殊的規定,若是主政的禦史在轄區內垂危,其推行的政策全部暫停,既不得廢除,也不得繼續推行。

這是朝廷為了避免禦史死前失了智,亂頒布政令導致朝政失調,後續官員難以管理出的措施。

《鹽印令》是林如海的心血,是肅清鹽政的刮腐刀,林如海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失效。

“我怕漏了消息,沒敢讓人告訴你們,”林如海嘆氣,“讓你們擔心了。”

背後的人如此手段通天,多一個人知道他是裝病,就多一分風險。

“只要老師平安就好,”江知渺心底有些發沈,“但這樣一直裝病也沒有辦法,《鹽印令》雖不至於被算計得廢除,但推廣不開,也只是張廢紙。”

“從那只手伸進來開始,揚州的局勢已經不是我能解決的了,”林如海搖搖頭,“我若不病,就只能死在任上。”

他沒有兒子,也沒有靠得住的兄弟,只有面前這一個徒弟還可以托付,但不到絕境,林如海都不想死。

他的女兒沒了母親,已經是四角不全,若是再沒了父親,那就要背上克親的命了。

雖有賈家這個外祖家,但林如海看得明白,賈家無鼎立門戶之子弟,若是一朝自身難保了,他的女兒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也是,”江知渺沈沈地嘆了口氣,他身在六部,又跟著蕭慎,得到的消息自然不比常人。

若幕後之人真是他想的那個,那無論是林家還是江家,都只有退避鋒芒這條路可走了。

“我已經傳暗旨於聖上,鹽政事關重大,無論是何方神聖,在聖上面前都得盤著,”林如海眼底劃過一絲暗芒,“雖然沒能把鹽政肅清幹凈,辜負聖望,但看在我這些年辛勞的份上,也不至於殞命。”

見江知渺始終擰著眉,林如海笑著安慰,“也就是浪費了幾年,說不定還能調回京城去,到時候當個小官陪著黛玉,說不定還能看著你平步青雲呢。”

“知渺,除了你,放眼朝廷哪裏找得出第二個未及冠的員外郎?我那個內兄,年已半百,不也才和你平起平坐嗎?”

“我做不成的事,日後時機到了,說不定你能成呢?”

“…………”江知渺嘆了口氣,知曉了林如海不是真病,他也就放下心來。

能裝得滿揚州城的大夫都看不出來,那藥自然不是無害的,強撐著說這麽些話,林如海已經累得暈過去。

江知渺給他把了把脈,撚好被角,轉身悲痛欲絕地出了屋。

春末夏初,揚州城向來晴朗的天氣也暗沈下來,一團團的烏雲堆積密布,幾乎占滿了半片天,頃刻間就下起雨來。

滿城煙柳被打得亂顫,枝葉狼狽地落了滿地。

“去給小姐送傘。”

江知渺立在檐下,神色覆雜,按照林如海所說,以多年苦勞換取退出風波的機會貌似很好。

林家世代忠良,為著皇帝幾乎要死絕了,就是為了安撫朝臣,皇帝也不可能不答應。

可他現在能下這個決心,原著裏也能。偏原著記載他還是死了,死在了今年九月。

江知渺本以為他是病死,但眼下看來並不那麽簡單,可誰能在皇帝的保護下,就這麽暗害了林如海?

“哥哥,父親怎麽樣了?”林家那些鬧事的親戚被林黛玉和賈璉一唱一和地趕走,蔣嬤嬤撐著傘護送著小姑娘遙遙走來。

“暫時沒有生命危脅,但也不知道能不能醒。”江知渺搖了搖頭,還是沒把話說明。

林如海昏迷前,和他說得最後一句話也是這個,不要告訴黛玉。

江知渺心底發沈,若真是他所想的那個人,那一切就難辦了,一不小心林家、江家都得全部折進去。這時候知道越多,只會越危險。

也許原著裏林黛玉正是因為什麽都不知道,才能平平安安地走出揚州。

江知渺:“我離京時就已經向四皇子殿下求了恩典,請一名大夫,若是順利,眼下也在路上了。”

“別擔心,”他嘆息一聲,“好好保重身體,家裏還要靠你呢。”

林黛玉眼眶發紅,巨變之下,小姑娘卻超出意料地挺了起來,就連賈璉也對這個雖有才名,卻一直體弱不堪事的妹妹有所改觀。

“有勞兄長了,”她輕輕地說,擦去眼角的淚痕,“我會處理好家裏的事情的。父親若是醒了,不能面對一個亂成一團的家。”

“哥哥,”她含著淚問,像溺水的人急需求得一根浮木,“父親會醒的,是嗎?”

“一定會的。”江知渺答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