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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退婚 說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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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退婚 說媒

夜間席散盡後, 除了忙著安排下人收拾殘局的王熙鳳,榮國府的主子們都到了榮慶堂。

迎春捂著臉,縮坐在小凳上嗚嗚嗚地哭, 薛寶琴站在她身邊也一臉地愧疚加憤怒,幾個姐妹們忙著安慰她兩人, 半點不帶理一旁呆呆站著的賈寶玉。

“好了!”賈母看著屋裏亂糟糟的一團實在是頭痛, 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屋裏漸漸安靜下來。

“怎麽會這樣呢……”

賈母十分地想不明白, 前頭劉瑋往賈家送禮的時候她還慶幸孫女兒得了個好女婿。現在看看,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事情,未過門的姑爺因著妻妹給夫人送禮, 臉都不要了,虧他劉瑋還是大家公子呢!

“老太太, ”林黛玉起身走過來,細心地接了拐杖放好,扶賈母坐下,“我們沒經過事,事到如今,二姐姐嫁或是不嫁,全賴老太太決定了。”

“哪有那麽容易啊,”賈母揉揉眉心,沖著鴛鴦喊, “去,瞧瞧大老爺來沒, 他閨女的婚事,這個當爹的怎麽能不上心。”

一席人在屋裏等著,不一會, 賈赦沒等來,倒是來了個怒氣沖沖的賈政和隨行過來的江知渺和薛蟠。

“好你個孽子!”賈政一進來,直奔賈母那根紅木拐杖,嬰童臂粗的拐棍被他一把抄起,直沖賈寶玉而去,“當真是無法無天了!看我今日不打死你個孽子!”

“二老爺不可!”

“二舅舅!”

眼看著拐棍發出呼呼地破風聲,幾個姑娘們頓時嚇得花容失色,賈寶玉也被駭著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躲!

啪地一聲巨響,伴隨而來的還有哎喲一聲痛呼,薛蟠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兩人旁邊,見賈政一副要下毒手的陣仗,趕忙擡手攔住那拐棍。

“哥哥!”薛寶釵猛地站起,快步走去,語氣裏掩不住的驚慌,“可有傷著哪裏了!”

“我皮糙肉厚的,沒事,”薛蟠憨憨地笑了笑,見薛寶釵情急之下就要來扯他的袖子,趕忙把手背到身後去,“真沒事,你放心吧!”

“哥哥好歹練了那麽長時間武呢!就這樣的棍子,再來十根都打不死我!”

薛寶釵定定地看他,見薛蟠還有心情說笑,這才慢慢地松了口氣,“都多大個人了,嘴上也沒個忌諱的!”

“外甥兒,你沒事吧!”賈政見棍子沒打到孽子反倒傷了外甥,頓時愧疚難安,趕忙丟了拐杖道歉。

見薛蟠無事,賈政心底松了口氣,左顧右盼又想撿起拐杖收拾人,還沒動手,就被王夫人重重地推倒了。

“好你個沒良心的!”

王夫人攔在賈寶玉面前,哭得狼狽,“這是你孩兒,血肉相連的孩兒!珠兒走了,我就他一個命根子,你若是要打死他,不若連我一塊打死算了!”

“娘,娘。”賈寶玉這才從變故裏回神,嚇得死死拉住王夫人衣裳,哭著喊娘。

“夠了!”賈母也氣得渾身疼,“你縱是要教孩子,也沒有這般下死手的樣子!寶玉能犯下今日之錯,你這個當爹的當屬首罪!”

“哼!”被母親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賈政這才收斂,怒氣沖沖地走到位置上坐下。

“這場面真是狼藉,”江知渺悄無聲息地蹭到薛寶釵旁邊,好笑地開口,“二老爺平日裏若是多管管他,哪裏還至於在這演上一出午門訓子。”

薛寶釵心底讚同,但仔細想想自家早年疏於管教哥哥,養得薛蟠無法無天,和賈政有何區別。

眼下她是公主侍讀,身份貴重。哥哥也被管得很好,雖憨傻了些但到底不是大奸大惡之輩。母親也可以整日快快樂樂地與夫人們玩樂。

這一切都是誰帶來的呢,薛寶釵忍不住看了眼江知渺。

那人對她一貫細心,見人若有所思的樣子,早早就閉了嘴看戲,卻在薛寶釵視線移動時第一時間回到她身上。

“怎麽了?”江知渺問。

“沒什麽,”薛寶釵被驚得回神,有些狼狽地避過頭去,不敢看那雙盈盈著笑意地桃花眼,“只是在想迎春的婚事。”

“這樣啊,”江知渺又笑,“別擔心,我都準備好了。”

也是這時,賈赦被幾個小廝攙著,帶著一身脂粉酒氣姍姍來遲,進門落座時甚至踉蹌兩下,半響才坐定。

江知渺簡直不忍直視。

“你瞧瞧你這樣子。”看著他,賈母只覺得自己腦袋更疼了,林黛玉看著這兩個舅舅的嘴臉,一時間心底發寒,只痛惜地握緊了賈母的手。

賈母心底一軟,拍了拍外孫女的手背,才看著眾人開口,“人都到了,那咱們就來說說,迎春的嫁還是不嫁。”

“不嫁,絕對不能嫁!”

賈政頭搖得像撥浪鼓,狠狠地瞪了兩眼賈寶玉,“因這孽子的緣故,那劉瑋起了那般歪心思。眼下兩家隔得遠遠地還好,若是一朝成了親戚鬧出什麽醜聞,丟的可是咱們賈家的臉!”

“呵,”賈赦這時卻像清醒了,冷冷地朝著賈政笑,“三品參將家的嫡長子,多麽好的婚事啊,就因為你兒子給攪黃了。”

“現在你嚷得最大聲,早些時候哪去了?也是,我賈赦本就不如你,我女兒自然也不如你兒子金貴。”

“說得好像他多在意二姑娘似的。”江知渺又吐槽一聲,眼神裏藏不住的譏諷,薛寶釵聽見了,悄無聲息地拐了拐他示意閉嘴。

“你這話什麽意思!”賈政怒氣沖天,忍不住瞪著賈赦吼。

“你說我什麽意思我就是什麽意思嘍,”賈赦聳聳肩,沒骨頭一樣歪倒在椅背上,半點沒有大家教養出來的儀態。

“總歸我的話不重要,至於二姑娘,”他瞥了眼神情怯懦的女兒,“全憑母親做主。”

賈母:“…………”

老人重重地嘆了口氣,孽債,都是孽債啊!

“迎春不能嫁,”賈母到底一錘定音,“我們賈家再落魄,也還沒到推女孩兒去火坑裏的道理,今兒他覺得寶琴的詩好時時送禮,明日又喜歡上惜春的畫,難道都要依著他不成。”

“傳出去別人怎麽看我們榮國府!”賈母神色堅決,“老大家的,明天一早你就帶著璉兒媳婦把劉家送來的聘禮點好了,原模原樣地送回去。”

“是倒是這個理,”刑夫人被點了名子,一下子緊張地如炸了毛的雞,小聲地囁嚅,“只是婚期都要近了,這時候咱們主動說退婚,外頭還不知道怎麽說姑娘呢。”

這年頭男女婚嫁,走到下聘這一步,除非男子犯了天大的錯處,否則退婚女孩兒總是要吃點虧的。

若無例外,迎春下次嫁人,就只能從比劉家還差上好幾個檔的人家找了。

賈母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看著哭得滿面潮紅的迎春,想著這個孫女怯懦的性情,她還是心軟了。

“再難聽也比嫁過去強,”賈母嘆了口氣,“明天請劉道長來,對外就說我今年有恙,家中帶春的女兒都不許婚嫁,怕耽誤劉公子,只能拒了。”

總歸除了迎春,探春惜春都還不到年紀,元春在宮裏也不得隨意嫁娶,孝道大於天,這是賈母能想出來最保全孫女兒名聲的法子了。

“老太太……”迎春聽她這麽一說,感動得熱淚盈眶,走上去在賈母膝前跪下,“孫女兒不孝,如何敢讓老太太受這等咒語呢。”

“哎……”賈母疲憊地閉上眼睛,“你若知道我對你好,也該自個立起來才是。”

說罷,她一揮手,鴛鴦幾個就上前來一臉恭敬地請人出去了。

“老祖宗罰了,老爺、夫人,還請回屋吧。”

賈赦哼了一聲,起身走了。賈政聽說不嫁頓時松了口氣,擡手拽著賈寶玉就往外走,王夫人又去攔,一家人鬧騰著離開了榮慶堂。

“老太太,”林黛玉擔憂地看著賈母,“今兒玉兒不回去,留在榮慶堂陪您。”

“乖丫頭,”賈母欣慰地攏住她,“也好,也別收拾碧紗櫥了,玉兒今晚歇在外祖母屋裏。”

“妹妹,”江知渺卻突然笑著出聲打斷她,“妹妹孝敬長輩,身為兄長自不該阻攔。只是還有些事情想與老太君商量,還請妹妹回避。”

“玉兒,”賈母一楞,看著江知渺的神色,開口讓林黛玉出去,“你先去梳洗吧。”

林黛玉看了眼兄長,乖巧應下。待人走後,江知渺才從袖裏取出一塊玉印呈與賈母,“老太君,實不相瞞,我今夜是替人說媒來了。”

“哦?”賈母一驚,拿起那塊玉印細細地看,“你說說?”

“那人姓孟,孟文微,正是兵部侍郎孟家的兒郎,”江知渺緩緩講道,“文微兄早心悅二妹妹,只是礙於身份不敢貿然請人上門說媒。”

“今夜那劉瑋酒後在外頭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也是文微兄處理的。”

“姓孟,孟文微……”賈母總覺得這名字熟悉,仔細思量兩圈後才突然反應過來,頗感詫異,“是孟侍郎的那個小叔叔?”

提起好友的身世,江知渺有些無奈,時任兵部侍郎的孟鄭安膝下孩子都有幾個了,卻不是孟家輩分最大的那個。

孟鄭安的幺叔公走的時候留下了個老來子,眼下將及弱冠,正是孟文微。

幺叔公是為朝廷死的,為了撫恤孟家,孟文微年少時就被選為四皇子伴讀。

皇子伴讀都是有品秩的,江知渺掛在禦書閣,孟文微則掛職內務府養狗處,當年江知渺與他共事時,還狹促地給人取了個狗監的渾稱,被孟文微一頓好捶。

只是後來江家落罪,他離京後幾年,孟文微便辭了伴讀一職,回到孟家。

也是投入蕭慎門下後,江知渺才知道這人原是聽從蕭慎的命令,為他經營暗處的勢力去了。

論家世,孟家比劉家高出不止一點。論前途,孟文微也比劉瑋光明得多。

只可惜在外人眼裏,他一個好端端的男兒,少時神童之名遠揚,大了卻不讀書、不舉業,實在是個傷仲永。

偏他輩份還高,年輕姑娘嫁過去,只怕還沒有他孫女兒年紀大呢,相處起來多尷尬。

也因著這個,萬壽宴上對迎春一見鐘情後,孟文微猶豫了片刻,就被劉家搶了先,定下親來。

“老太太放心,”見賈母有些將信將疑,江知渺把話挑明了說,“我與文微兄相識多年,其人品格端正,絕不是劉瑋那種宵小之徒。”

“至於孟家,”江知渺笑笑,指著她手裏的印,“這便是孟大人交與我的信物,只要老太太應允,孟大人親自出面解決劉家的事情,再請官媒,下重聘,迎二妹妹進門。”

賈母這下是真的心動了。

她給迎春定下劉家的婚事,也難免有劉參將手握大權,來日可以幫襯到賈家的緣故。

賈母並不是看不出來迎春怯弱的性格管不了劉家那灘爛泥,只是利多弊少,身為女兒,為家族犧牲些也是應該的。

劉瑋前些日子的態度,更是堅定了她的決心,不會管家算什麽,只要有丈夫撐腰,日子還能過不下去不成。

眼下劉家雖然沒了,但這孟家可是比劉家還要好。並且,是對賈家也好,對迎春也好。

“江哥兒,”賈母握著那塊玉印百般斟酌,“我再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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