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雜亂 薛蟠打人

關燈
第2章 雜亂 薛蟠打人

“嗚嗚嗚嗚——嬤嬤饒命!嬤嬤饒命啊!”

薛家豪富,院子自然也是精巧靈秀的,廊下擺了奇珍花草,冬日裏依舊是翠得欲滴,薛夫人坐在圓椅上,氣得直哆嗦。

不問不知道,這一問,薛蟠竟是為了和人搶個丫頭片子!指揮著家丁把人給打傷了!

昨兒個打的人,今早就已經鬧得是滿金陵都知道了。

自丈夫死後,薛夫人一貫是關門閉戶地過日子,昨兒個又是住在廟裏,竟還要別人提點,才恍然知道。

若是江知渺沒特意攔車提醒,黃嬤嬤沒有有感而發出那句話,怕不是要被瞞到什麽時候。

“你們這些個殺千刀的!少爺和人起了爭執,你們就不會攔?!他讓你們打人,你們當真就沖過去給人打傷了!”

黃嬤嬤也是氣得不輕,橫眉豎眼地站在階上罵,院子裏跪滿了一溜十來個小廝,都是薛蟠身邊人,一邊不住地磕頭告饒,一邊為自己狡辯起來。

“嬤嬤也不是不知少爺的性子!小的們開始也不敢動,少爺見了,竟是要自己上前去和那馮淵撕打啊!小的們怕少爺傷著,實在沒辦法才動手的!”

但沒辦法才動的手怎麽會給人打得頭破血流,這些小廝們一個個心有靈犀地半點沒提。

“我呸!”黃嬤嬤豈會看不出他們這點小心思,當即冷笑一聲,“是,全天下就你們最無辜!好,媽媽我先不說別的,少爺惹了事,你們為何不派人去告訴夫人!”

“若不是今兒個露了怯,你們還想瞞到人死不成!”

“嬤嬤饒命,嬤嬤饒命!”小廝們不敢說話了,只一味地哭求。

“哼!一個個現在知道哭了!”黃嬤嬤心底越發氣惱,叉腰厲呵,“全部拖下去,每人打十個板子好好長長記性!”

哭喊聲一下越發大起來,黃嬤嬤轉身進了屋,神色焦急,“夫人,事情已經這樣了,可要理出個章程來,快點解決才是啊。”

她細細地對薛夫人分析,“翻了年去,家裏就該上京待選了。我觀小姐這些日子日夜苦讀,一心準備,上心得很,若是鬧大了,怕是耽誤小姐啊!”

提到女兒,薛夫人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流,到底是大家出身,還不至於慌到失措,“對對!金朵,快喊上幾個好大夫,還有管事的一塊到馮家去!”

“要什麽藥只管到鋪子裏拿,千萬要把馮公子治好!”

“還有,派人出去打聽打聽,城裏眼下都傳成個什麽樣子了,咱們家裏沒男人,給其他幾房也遞個消息,讓他們幫著處理!”

別的房?黃嬤嬤心底一跳,只覺得薛夫人這法子不太妥當。

要她說,這事情鬧大了,少爺那邊倒還好,左右官府裏有人,要不了他的命去,但小姐那頭,家裏鬧出這麽大亂子,怎麽能入貴人的眼!

小姐眼看著是家裏的希望,若是真能選上公主侍讀了,依仗天家,誰敢來對薛家下手?這對其他幾房可不是什麽好事,主支不倒,他們哪裏來肉吃!

夫人還讓別的房參與進來,怕是越幫越亂啊!

黃嬤嬤心底著急,又不知道怎麽勸薛夫人。這些說到底只是她的猜測罷了,薛夫人出生王家,王家教女,主打的就是一個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老爺死了,夫人儼然是把他的兄弟們當作依靠了。

一急之下,馬車裏那江家少爺的話卻忽然在腦子裏響起,黃嬤嬤眼睛一亮,趕忙開口,“夫人,這事怕是告知小姐一聲!”

“寶釵?”薛夫人一楞,有些不明事理,“她一個閨閨小姐,處理府內事就罷了,眼下外面鬧的,她又病,怕是不好。”

“夫人這理就不對了!”黃嬤嬤急得跺腳,“小姐的本事您是知道的,與其找別房的老爺們,還不如先讓小姐看看可有哪裏不妥,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小姐怕是被家裏拖累啊!”

拖累?

薛夫人冷不丁打了個寒戰,不知怎麽想到那句伯母偏疼兒子來,少年那略微揚起的眼角,也勾出了譏諷模樣。

她心一驚,趕忙攙住黃嬤嬤的手臂,“你說的對,銀朵!快去請小姐!”

“哎。”

銀朵應下,正轉身要出去,就見外頭丫鬟們簇擁著個女孩走了進來。

那女孩生得極美,臉若銀盆,眼如水杏,唇紅潤似枝梢上的花瓣,活脫脫畫裏才有的人物,眼下正垂著眼,有些疲累地走進來。

“不用去了,我來了。”薛寶釵嘆了口氣,“母親也該好好管管哥哥了,惹出這般禍事來。”

她一進來,薛夫人趕忙上前攙著人到玫瑰椅上坐下,見女兒兩頰飛紅,面有病態,更是心焦,“我的兒,可有好些了?大夫怎麽說?”

“左不過是老毛病罷了,拿丸藥吃了養養就好,”薛寶釵神色不動,指了指跟在她後頭的那個女孩兒,“媽,這是哥哥搶來的那女孩兒,拘在他院子裏,我給帶來了。”

“禍並非由她起,也是個可憐姑娘,媽看著安排吧。”

薛夫人一看,那女孩看上去和她家寶釵差不多大,面上一點胭脂痣,眉目可憐。

她忙著打量,薛寶釵卻已經開始指揮人做事了,黃嬤嬤站在她旁邊,聽人一條條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偌大個薛家,總算是動起來了。

聽到薛夫人派人去喊了其他幾房,薛寶釵眉心一皺,“黃媽媽,派人快馬去追,把人都喊回來,這事情絕不能讓其他幾房插手!”

“我兒?”見她神色,薛夫人心底一驚,有些躊躇地看著她,“這……”

“媽媽,”薛寶釵卻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已經有會馬的小廝去追了,她卻沒有半點放下心的模樣,只擰著眉看向母親,“這事情不簡單,馮家那邊你帶上這姑娘一塊走一趟吧。”

“啊?”薛夫人一楞,看看女兒又看看下頭跪著默不作聲的那個小丫頭,一時間茫然,“當真有這麽嚴重,要我去?”

“這不好吧……”

她守寡,縱是與金陵世家們交際,也是和後宅夫人們,少見外男。

今日見江知渺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又是掀著簾子的,倒也無礙。只是眼下要去馮家宅子裏探男子的病,薛夫人便有些猶豫了。

薛寶釵仰著臉看她,將母親面上的猶豫看得一清二楚,見母親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心下一急,這一急勾起身體裏的火,當下便半撐著小桌咳嗽起來。

“寶釵!”薛夫人急忙去撫她背,一咬牙應下,“好,你在家等著,媽這就去!”

“你病還沒好,可千萬不能再氣了,鶯兒,冷香丸呢,快取了給姑娘用下!”

說罷,她顧不得換衣裳,急忙忙地指揮人支了馬車,帶著那姑娘一塊,朝著馮家方向去了。

屋子裏,鶯兒端來黃柏熬成的湯,伺候著小姐把藥吃了,才有些生氣地罵,“少爺這事做的,實在是讓人不知道怎麽說!”

薛寶釵神色黯淡,她比母親和兄長都聰慧,正因為聰慧,才能一眼看明白這個局。

說句難聽的,金陵城裏比薛蟠混賬的紈絝子弟不知道有多少,指使著家仆打傷人的,更是不止一家。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兒這般,只一日,消息便傳得滿城風雨。

說是沒人在後頭弄鬼,誰信?

按照哥哥院子裏那些人的作風,若不是今兒露餡,怕是要合夥把事情瞞著。母親不知道,自然做不出什麽應對措施了,沒有好大夫好藥,那馮淵保不住幾日就死了。

人死了,可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事情鬧得這般大,必然是要進公堂的。

進了公堂又是兩條路,一是秉公執法,這倒是能堵住金陵百姓的嘴,但哥哥定是要償命去。

薛夫人把這個兒子看得跟命根子一樣,怎麽願意見著他死。如此一來便是第二條路了,以權壓人,硬生生把這事平了。

那我怎麽辦,薛寶釵忍不住在心底問自己,以權壓人不是那麽好壓的,只要做了,薛家的名聲就徹底地臭了。

小選在即,家裏出了這般事,哪怕她再好的人才品貌,也必然落選。

她數年的籌備,日日夜夜苦學的心血,也就落了空。

這還不是最可怖的,出了這事,薛蟠便是毀了,為保住他,家裏也必然要到京城去投奔親戚。

人不在,兒子又犯了大錯,薛家主支便相當於絕了戶,留在金陵的這些產業,怕不到幾年,就被人吞幹凈了。

那時候又要靠什麽保住家業呢,她的婚事嗎?

小廝們被拖到外頭行刑,哭喊慘叫聲一直傳到屋子裏,到底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薛寶釵把所有事情安排下去之後,忍不住靠在椅背上,重重地閉上眼睛。

鶯兒看著她,忍不住眼眶發酸,她是陪著小姐長大的,自然看得出自家小姐被少爺和夫人拖累了多少,偏偏,偏偏他們又是真心疼愛她的,直叫人狠不下心去只為自己籌謀。

“妹妹,妹妹!”

正感傷間,外間就傳來薛蟠的聲音,他打了人後並不在家,只派人把那小丫頭送回來就又去和狐朋狗友們喝酒去了,直到方才才被薛家人找了回來。

薛夫人說要捆了他,但薛家下人們都知道夫人心軟,哪裏敢真對少爺動手。

眼下薛蟠好手好腳地進來,面色漲紅,渾身一股酒氣,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沖進屋見到薛寶釵,嘿嘿笑著從袖裏取出一只釵子來。

“妹妹,我今兒在外面得了根漂亮釵子,最配我妹妹!”

鶯兒看著他那作態,一時間再也壓不住心底的火氣,一邊哭著,一邊沖上去重重搶過那根釵子往地上一砸。

上好的琉璃釵子,就這麽啪一聲碎了,上面鑲著的瑩白明珠滾了一地。

“少爺還有臉回來!”鶯兒泣不成聲。

“你這死丫頭!”薛蟠一時間酒也醒了,怒火直沖腦門,青筋暴起,一巴掌就要朝鶯兒扇去,“敢摔我釵子,看爺不打死你!”

“哥哥不若連我一塊打死了算了!”

薛寶釵猛地站起來,一把把鶯兒扯到自己身後,心底又是氣又是怨,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這寒冬臘月裏的雪給淹得喘不上一口氣。

她向來是溫聲細語的大家小姐,這麽一呵倒是把薛蟠給呵住了。

奈何薛蟠手已經揮出去一半,酒迷了腦子一時間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身體,眼看就要打到妹妹,一急之下,那巴掌反手抽到了臉上。

啪一聲巨響,駭得屋內每一個人都楞住了。

“小姐,這……”看著薛蟠臉上通紅的巴掌印,一旁的王嬤嬤滿心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寶釵,我!”薛蟠這下是真懵了,先是摸摸自己的臉,顧不上喊疼,先看向妹妹,“哥哥不是要打你,哥哥錯了!”

“王媽媽,”薛寶釵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側過臉不去看兄長,“喚大夫過來。”

“還有,去打聽打聽,馮家那邊怎麽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