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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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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硬扛

那時候, 越君樸是人間凡界首屈一指的修真奇才,大有希望飛升成仙。

萬丈紅塵於他來說不過只是暫寄之所,沒有人是他的競爭對手, 更沒有人能壓他一頭。高潔之魂,脫俗之姿,自然也就無人能及。

飛升成仙後, 越君樸成了雲間仙境的新晉仙官, 上頭壓著一堆比他有資歷或有實力的大仙官。

這倒很正常, 畢竟論資排輩他是後輩, 不可能後者居上。

然而,明光的霞舉飛長改變了這種論資排輩的現象。

他被封為僅次於帝君的天君,一躍成為雲間仙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量級人物。

如果明光不是無極宗出身, 跟越君樸扯不上任何關系也沒什麽。

可他們偏偏師出同門, 不可避免地被人拿來比較,而這種比較讓越君樸沒法不灰頭土臉。

曾經的越君樸也是天之驕子,被人頂禮膜拜的對象。

如今卻因為明光的出現被比得黯然失色,那種巨大的落差讓他沒法不心理失衡。

任何人都可以變得狠毒, 只要你嘗試過什麽叫嫉妒——在此之前,越君樸從來沒有嫉妒過任何人, 因為沒人值得他去嫉妒。

直到明光的出現, 他終於開始嘗到了嫉妒的滋味。

強烈的嫉妒如同一條毒蛇盤踞在心底, 嗞嗞地吐著血紅的蛇信, 叫囂著想要咬人。

明光被貶下凡的那天, 越君樸終於放任這條毒蛇咬出了致命的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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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任天真感慨當年的自己有多好時, 越君樸不自覺地低下頭, 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人都是會變的, 神仙也一樣。”

“你討厭明光, 是因為他比你強嗎?可雲間仙境還有其他比你強的大仙官,你為什麽唯獨討厭他呢?”

“你不懂。”

越君樸沒法解釋自己那些幽微曲折的心思,任天真卻因為衛靖之前的點撥,大概懂了其中的緣故。

“因為你和他師出同門,難免會被別人拿來比較。而你在這種比較中處於劣勢,處處都不如他,所以就特別討厭他是吧?”

任天真一針見血的話,再次讓越君樸無法不惱羞成怒,低吼道:“是又怎樣?難道我不能討厭他嗎?”

“當然不能。因為並不是明光要跟你比較,而是那些閑得沒事幹總把你倆相比較的人,是他們在輕視你嘲笑你而不是明光。所以你應該討厭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些無事生非瞎比較的人才對。”

越君樸神色覆雜地沈默著,他其實也討厭那些多嘴多舌的人,但是跟他們翻臉會得罪很多人,就不如討厭明光一個人。

“如果是明光老在你面前炫耀他比你強,那麽你有機會陰他一把也算情有可原。問題是明光有那麽做過嗎?”

“他年紀輕輕就飛升成仙,別提多傲氣了,在雲間仙境總是一副目無下塵的作派,很多人都討厭他。”

“也就是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視同仁的傲氣,並非只在你面前擺譜兒,我的理解沒錯吧?”

越君樸不覺一窒,任天真繼續往下說:

“明光十八歲就飛升成仙,是史無前例的第一人,他為此感到驕傲自豪也很正常吧?”

“我承認他很強,但他能不能不要因為自己的成功就把尾巴翹得那麽高,表現得謙虛一點不行嗎?”

“就算明光表現得很謙虛,你和雲間仙境的其他仙官也還是會討厭他的。一個這麽年輕就這麽成功的人,很難不招來別人的嫉妒。嫉妒者會找出一千個理由討厭他,無論他怎麽做都是錯。”

越君樸不服氣地道:

“好,我承認我是嫉妒他。如果你有一個花妖姐妹,明明比你晚修煉幾百年,修行卻比你高出一大截,成為名揚四海的大人物,處處壓過你一頭,你也很難做到不嫉妒吧?”

人性覆雜,有時候人們可以欣賞稱讚一個陌生人的出類拔萃,卻無法容忍身邊熟悉的人比自己更優秀,過得更好。

任天真卻想也不想地就搖頭,“我為什麽要嫉妒?別人比我強只要是憑真本事辦到的,那就是她自己的能耐,我只會心服口服。”

“可是如果別人總把你和她相提並論,說你不如她,你心裏會不難受嗎?”

“我才不會難受呢,誰敢這樣無事生非,我只會讓他們難受。要是被我聽見這種拉踩式的比較,我一定沖過去懟死他們——關你屁事,嘴巴太閑就去把馬桶舔一舔,也算是幹點正經事。”

任天真一向活得率性灑脫,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說什麽做什麽都遵從自己內心的聲音。

比她強大的人她不會嫉妒,認為那是人家自己有本事;比她弱小的人她也不會輕視,如果投緣的話還可以不拘一格交朋友。

越君樸怔怔地站著一言不發,忽然覺得自己白當了幾百年的神仙,竟還不如一個妖怪活得通透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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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島,無極宗仙府摩宵宮。

自無間鬼域歸來的阿難,拎著大包小包的吃食走進摩宵宮時,小胖墩阿寬第一個看見了他。

“阿難哥哥,你來了。”

“來了,還帶了不少好吃的,拿去跟師弟師妹們分一分。”

叫來一個師弟接走阿難手裏的所有東西後,阿寬神色憂傷地拉著他到一旁問道:“阿難哥哥,我們大師兄真的沒了嗎?”

“真的,人死不能覆生,你們可以難過,但是不要難過得太久,否則他走得也不會安心的。”

“我們再難過,也比不上大師姐難過。這兩天她整個人眼看著瘦了一大圈,甚至頭發都白了不少。”

陰有苓曾經有著一頭烏黑潤澤的青絲,在得知晁定武的噩耗後,滿頭烏發一夜間就多了不少斑斑白發。

“放心吧,你們大師姐很堅強,她能挺過去的。”

安慰了阿寬幾句後,阿難獨自飛上摩宵宮後殿的屋脊,從這裏可以居高臨下地望見不遠處的練劍坪。

練劍坪上,一身素服的陰有苓,正揮舞著那柄重劍在認真苦練。她的形容清減憔悴了不少,兩鬢也多了不少華發。

阿難沒有過去打擾她,只是坐在屋脊上遠遠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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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刻鐘後,一襲綠羅裙翩然而至,在阿難身邊輕盈落下。沿著裙袂往上看,就看見了臉如蓮萼、唇似櫻桃的任天真。

“真真姑娘,你也來了。”

“嗯,晁定武死了,陰姐姐知道後一定很難過,我不放心就過來看一看。”

一邊說,任天真一邊伸長脖子朝著陰有苓張望,見到她憔悴清減華發叢生的模樣,不自覺地嘆氣。

“晁定武雖然希望陰姐姐別為他的死難過,但是怎麽可能啊!她難過得頭發都白了那麽多,人也瘦了好多。阿難哥哥,咱們要不要過去好好安慰一下她?”

“不用,現在是她最傷心的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無濟於事,只能靠她自己硬扛。”

阿難的話透著一股過來人的經驗之談,任天真小聲問道:“你當年遭貶走畜生道下凡後,也是這樣硬扛過來的是吧?”

“是啊,除了硬扛也沒別的法子——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咬緊牙關往死裏扛。”

阿難依然是一副開玩笑的口吻,任天真看著他的目光中卻滿是欽佩之色。

從高貴非凡的神仙淪為飛禽走獸鱗介蟲豸,這種一落千丈的巨大落差,不是誰都能扛住的。

如果扛不住就會徹底崩潰,不是變成瘋子就是自殺一了百了。

從巔峰跌落谷底的這三百年落難時光,任天真不知道阿難是怎麽扛過來的。

在越君樸的描述中,當年的靈曜天君明光,是一個傲氣十足目無下塵的人。

可是如今的小妖阿難,身上卻連半絲傲氣都無。

人生的大起大落,磨去了少年仙官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棱角,取而代之的是歷經滄桑後洞悉世事的豁達與通透。

沒有怨天尤人,沒有歇斯底裏,他平靜地接受了命運安排的一切波折。

從明光到阿難的整個蛻變過程,是多麽的漫長與痛苦,一點也不難以想像。

任天真甚至都不願意多想,一想就覺得心酸難耐。

“阿難哥哥,雖然我不知道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我相信你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如果你想回天界討一個公道,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只管說,我定當竭盡全力。”

“真真姑娘,那我先多謝你了。”

“來這裏之前,我和越君樸見過面,他對我承認了當年是故意開錯畜生道貶你下凡的。對不起,我真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做。”

“關你什麽事,為什麽你要跟我說對不起?”

任天真神情苦澀地微笑了一下。

“他畢竟是我喜歡過的人,做出這種落井下石的事,我都替他感到羞愧。以前在白鵲山的時候,他不是這樣子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喜歡上他。”

“越君樸並非十惡不赦的壞人,除了跟我過不去,與其他人都能和平共處。在東海一帶鎮山守海時,也是一個盡忠職守的仙官。你喜歡上他,眼光不算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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