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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景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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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景略

英昊一挑眉頭, 凝聲問道:“你覺得明光在處心積慮地想要報覆誰?”

酈子微就事論事地回答道:“帝君當初是貶他下凡的人;華源真君是害他走了畜生道的人;至於雲間仙境其他仙官,在他遭貶時除了太清元君都沒人為他求情。如果他想報覆,恐怕整個雲間仙境都是目標。”

“所以, 明光假托信女慧慧的名義,讓溫且惠救下鐘離斐,只是想偽造一個他知錯悔過將功贖罪的假象。我們要是信了這個假象, 日後他展開報覆行動時, 就能殺一個出其不意?”

“帝君, 我只是指出有這麽一種可能性, 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許經歷了三百年的磨難後,明光已經真的悔過自新了呢?”

英昊緩緩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人心看不透, 摸不著, 彎彎曲曲如山間小徑。

最深處是最隱秘的山徑,被無數荊棘藤蔓纏繞遮掩,是他人等閑無法進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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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映碧海,晚霞散成綺。

碎金似的落日餘暉撒滿東海海面, 隨著波浪起伏一漾一漾地閃爍時,酈子微帶著朱顏悔扶搖直上, 前往碧落之上的雲間仙境。

朱顏悔一襲紅衣, 輕盈飄逸的裙袂被風吹拂著, 宛如墨空中盛開了一朵紅牡丹。

雲鬢上斜簪著一支垂著兩串珍珠流蘇的金步搖, 流蘇末端飾以一對小金鈴, 隨風舞動叮當輕響。

這支金步搖, 當年是朱顏悔的情郎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前世二人相約殉情的時候, 她特意換上一身紅衣, 戴上這支步搖, 視死如歸地用三丈白綾把自己掛上了屋梁。

黃泉路上,她怎麽也等不到情郎的出現,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了。

時至今日,朱顏悔依然每天戴著這支金步搖。

不是因為餘情未了,而是為了牢牢記住自己曾經的愚蠢,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晨起對鏡梳妝時,朱顏悔像往常一樣戴上了金步搖。

她絲毫未曾察覺到,墜在珍珠流蘇底端的一對小金鈴,有一只已經被偷梁換柱了。

阿難那只虎頭鈴鐺的本體是法鈴,可以變化為形狀不同大小不一的鈴鐺。

之前變成檐鈴,現在又化作朱顏悔金步搖上的小金鈴,而且鈴體中還附著阿難的一縷靈識。

當初明光遭貶下凡時,仙劍日月明也被封印拋落人間,與主人徹底失散。

而他剛煉成的法寶流金鈴尚且無人知曉,遂被他以化實為虛術封入自己的魂魄中,形影不離地陪了他三百年。

所以流金鈴和日月明不一樣,仙劍認不出從仙變妖的舊主人,法鈴卻一直與主人的魂魄相依為命。

無論他是人是仙還是妖,它都能透過表象看本質地認出那個熟悉的靈魂。

為了能和朱顏悔一起混上雲間仙境,阿難想到了這個反其道而行的辦法。把自己的一縷靈識附上法鈴,再讓法鈴偽裝成她金步搖上的一枚小金鈴。

這麽做的風險系數很高,因為混進雲間仙境可不是什麽輕松之旅。

萬一被人發現,只要法鈴遭到攻擊,藏身其中的靈識受損,阿難的魂魄也會被波及。輕則靈智盡失,重則魂飛魄散。

盡管如此,阿難還是覺得可以冒險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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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之上的雲間仙境,作為三界中地位最高的神仙居所,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去的,妖魔鬼怪尤其不行。

想去雲間仙境,必須先過白雲關,那兒無論晝夜都有神將駐守。

酈子微帶著朱顏悔來到白雲關後,對守關神將亮出一塊瑩光閃爍的靈玉令牌。

“奉帝君之命,帶此人前往雲間仙境。”

三百年前,除去紫衡帝君的令牌外,靈曜天君以及太玄真君等地位高的大仙官的令牌,也都能帶人通過白雲關。

不過,自從鬼王江天曠潛入雲間仙境、暗殺帝君未遂後,除了英昊的靈玉令牌,其他人等都無權再帶外人進入白雲關。

確認靈玉令牌無誤後,守關神將就放酈子微和朱顏悔過關了。

過了白雲關,就是雲端千尺浪的白雲海。無數飄浮不定的潔白雲朵,如海浪般波起濤湧,鋪展出一片蒼茫遼闊之境。

雲海深處,隱約可見一片瓊樓玉宇,那兒便是雲間仙境。附近高聳著一座雲封霧鎖若隱若現的山峰,名曰白雲峰。

酈子微遙遙一指道:“朱姑娘,你要照的前生鏡,就在白雲峰頂。”

朱顏悔有些訝異:“為什麽要把鏡子放在那兒?”

“因為它就是白雲峰上的一座靈石鏡屏。”

白雲峰頂有一處靈石壁,此石東面平削如屏,瑩潔光潤,可鑒人形,能照前生。久而久之,就被人稱為前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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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峰頂,朱顏悔與酈子微隔著七八步遠的距離,佇立於大約一丈高三丈寬的靈石鏡屏前。

“這就是傳說中的前生鏡,現在鏡屏中還是正常映照出你我的樣子,一定要等到月亮升上天空嗎?”

“是的,只有圓月升上天空,月光完全照亮了這面鏡屏,才有可能映出鏡中人的前生畫面。朱姑娘,正如我之前跟你所說的那樣,前生鏡不是每次都能照出前世種種,而是要看運氣的。如果運氣不好,你這一趟就要白跑了。”

朱顏悔眸光深幽地緊盯著前生鏡,緩緩道:“無妨,如果今晚運氣欠佳,那就下個滿月之夜再來。如果一直運氣不好,也只能煩請酈仙郎陪我多跑幾趟了。”

如璧的圓月升上天空後,靈石鏡屏被照得通體澄明如水晶。鏡中映著的兩個身影,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前生鏡裏的朱顏悔還是朱顏悔,只是面孔稚嫩多了,變成了豆蔻年華的少女。

她穿著一襲杏子紅的春衫,踩著一掛秋千架,在碧色深濃的樹蔭下蕩著秋千,滿臉都是無憂無慮的笑容。

前生鏡裏的酈子微則不再是酈子微,而是變成了一個身穿緋袍的簪花少年郎。

他正騎著一匹披紅掛彩的高頭大馬走在大街上,街道兩旁全是圍觀喝彩的人,端的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阿難的那縷靈識,也能看到前生鏡中的兩組畫面。屬於酈子微的那一幕,他曾經見過類似的場景。

——咦,這是狀元郎在禦街誇官呢!酈子微真不愧是文神,前世今生都是狀元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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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悔同樣看見了酈子微的前生畫面,那個簪花少年郎的英俊面孔映入眼簾時,她如同觸了電似的,整個人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是你——你居然是景略。”

驀地扭過頭,朱顏悔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幾步開外的酈子微,目光如匕首般尖銳冰涼。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

“朱姑娘,我們前世認識嗎?”

朱顏悔唇角扭出一絲怪異的冷笑,雙眼在黑夜中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幾乎能把酈子微的一身血都凍成冰。

“我們可不只是認識那麽簡單——前世我就是被你害死的。”

咬牙切齒地說著這句話時,朱顏悔整個人就像熊熊燃燒的爐火,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噴射灼熱逼人的怨毒、憤怒與憎恨。

酈子微滿臉無辜又困惑的神色,“我為什麽要害死你?”

靈石鏡屏上又幻出新的一幕畫面,背景是東風夜放花千樹的上元燈市。

披著一襲大紅猩猩氈的朱顏悔,獨自站在一座石拱橋上,秋水明眸左顧右盼,似乎在等人。

橋的另一端,很快走來了綠鬢青衫的景略。兩人言笑晏晏地執手相看,眉梢眼角流動著無限情意。

“看到沒有?前世的我太蠢了!以為你是真心愛我,就與你私訂終身。結果你考上狀元後被公主看中了,因為擔心我會壞你的好事,於是花言巧語騙我說要一起殉情。哄得我懸梁自盡後,你就去風風光光當了駙馬爺。”

一陣寒意沿著酈子微的脊梁往上躥,令他不自覺地微微輕顫起來。這是真的嗎?前世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嗎?

他本能地盯著靈石鏡屏看,想要看到更多的前世畫面,可是前生鏡卻突然黯淡下來,屬於前世的畫面瞬間消失了。

白雲峰上的這面前生鏡,一直以來都是這種隨機上線的模式。

理論上只要是圓月之夜就可以照前世,但能不能照出來,能照出多少來,一切都要碰運氣。

朱顏悔算是運氣好,第一次來就照出了前世的畫面。

雖然只有短短兩幕,卻也不枉此行,因為她意外發現酈子微就是當年騙她殉情身亡的狗男人。

最初堅持要來雲間仙境照前世鏡,朱顏悔是想要通過前世畫面的再現,再次見上自己的母親一面。

當年母親是世上最疼愛她的人,而她如飛蛾撲火般為愛殉情時,卻絲毫沒有考慮過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感受。

結果母親在她懸梁自盡後,不到半年功夫就因為傷心過度撒手人寰。

朱顏悔死後在黃泉路上一直等不到景略,又無法重返人間。當她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受騙了,憤恨無比地做出一個決定。

——我不會老老實實地當一個冥鬼去投胎,我要以鬼魂之身回到人間,弄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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