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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化實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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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化實為虛

眼下不是追問這些問題的時候, 應長恨更關心燃眉之急的事。

“你家小鈴雖然暫時護住了咱們,但疫鬼可以守在外面打持久戰,咱們總不能一直躲在裏頭吧?”

法鈴內部空間狹小, 就算應長恨眼下是小男孩的形體,都得蹲下去才能容身,阿難修長的身體就更是縮成一團了。

“當然不能, 這只是權宜之計, 接下來還得想辦法逃命才行。”

“可是倒扣在這裏頭怎麽逃, 難道像烏龜背著龜殼那樣背著你家小鈴走嗎?”

“不行的, 小鈴的法力有限,撐不了多久,就又會從本體變回小鈴鐺一枚。”

應長恨明白了, “也就是我們得趕在小鈴縮小前, 想出一個逃命的辦法。我是一籌莫展,不過你一定留有後手吧?”

“我有一道化實為虛符,但法力不足以驅動它,你眼下能施展出多少法力?”

阿難沒有詳細解釋何為“化實為虛符”, 應長恨也顧不上細問,只是回答最關鍵的問題。

“我可以像當初對付黑虎那樣強勢爆發一下, 至少能使出八成以上的法力。”

“咱們一起上, 應該差不多夠了, 那就賭一把吧!”

並起右手兩指如刀, 阿難猛地戳入自己胸口, 戳出一個鮮血淋漓的傷口。

這道威力強大的符咒需要用心頭血畫符, 既傷元氣又難以驅動。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 他才會冒險一試。

以食指指尖蘸著胸口流出的鮮血, 阿難蒼白著一張臉, 蹲在黑色巖石地面上畫起了符,一邊畫一邊在口中默念咒語。

這是應長恨頭一回見到阿難畫符。

雖然符書覆雜無比,但是他從起筆到收筆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顯而易見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早已爛熟於心。

符畫好後,阿難擡起頭問應長恨:“準備好了嗎?”

應長恨剛才已經恢覆了青年的外形,此刻和阿難一樣縮成一團,額頭抵著額頭蹲在一起。

“好了。”

“開始。”

二人的右手合掌在一起,共同驅動那個鮮血淋漓的符咒。

整道符咒亮起紅光後,圈在法鈴內那片黑色巖石地面,隨之泛起一層奇妙的光芒。

那層光芒,讓堅實的黑石瞬間化為虛無的黑霧。

兩個人頓時像秤砣落水般直直墜落下去,大銅鐘似的法鈴也陪著他們一起沈入山體深處。

.

厲無情手持弓箭,從錦霞峰頂飄下來。一襲白衫衣袂翩飛,飄然有出塵之表,看上去不像鬼倒像是神仙一般。

在獨秀峰頂落定後,隔著三丈以上的距離,他謹慎地端詳著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東西,發現它看似是一口大銅鐘,其實是一個放大版的法鈴。

鈴和鐘屬於同類物件,區分在於小者為鈴,大者為鐘。

作為道家驅妖降魔的法器之一,法鈴是一種拿在手裏搖晃的鈴鐺。

法鈴與普通鈴鐺的區別之處在於柄,柄尾部分是類似三叉戟的形狀,就像是漢字的“山”字。

常見的法鈴以黃銅鑄成,刻滿符咒、神像或經文。

有些考究的法鈴則用黃金鑄就,還鑲嵌靈石或靈珠,不但光彩逼人,精美異常,更能增強它的法力,通常是修為高深或身份尊貴的修士才能擁有。

獨秀峰頂這個出現得十分突兀的法鈴,就屬於後者。

看似黃金質地,鈴體卻閃爍著比金子更加耀眼的光芒,映得黝黑的山體都亮堂了不少。

和光是妖,應長恨是鬼,他們兩個無論哪一個,都不可能像是能夠擁有這個法鈴的人。

為什麽關鍵時刻,卻有法鈴出現為他們提供庇護呢?

厲無情實在想不通這個問題,就在他發怔的時候,那只法鈴驀然一沈,竟然直直地沈入了黑色巖石。

這一幕更加令人匪夷所思,被罩在法鈴下的那方黑石地面,原本是堅實的巖石體,此刻卻如雲似霧般飄渺浮動著,不知幾時變成了一片黑色雲霧。

一眨眼的功夫,那只法鈴就墜入黝黑如漆的雲霧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被它罩在下方的兩個人也一起跟著不見了蹤影,顯然是靠這一化巖石為雲霧的法子逃之夭夭了。

厲無情不由自主地吃了一驚,此等法術他還從未見過,堪稱玄妙之至。

獨秀峰頂,只有被法鈴籠罩過的黑石地面,才發生了這樣奇異怪誕的變化,其他地方依然堅硬無比。

打個比方來說,那一圈地面仿佛是一口深井,只是井中不是水,而是充盈著黑色雲霧。

如果厲無情願意的話,大可以跟著跳下去繼續追殺目標。但他是一個謹慎的人,這樣做的風險太大,輕易不願以身犯險。

一來黑霧繚繞的山體內部什麽也看不見,貿然進入極有可能置自己於險境;

二來法鈴的出現與這種玄妙的法術,都說明對手很不好對付,他更要小心應對才是。

厲無情只是稍一遲疑,那片飄渺不定的黑色雲霧,倏忽間又凝固成為黑色巖石。

他難以置信地走上前,試著用腳尖輕輕一碰,觸感告訴他,那確實已經是堅硬無比的石頭了。

——這到底是什麽法術?

雖然弄不清楚這是什麽法術,但是厲無情猜測一定跟那個和光有關。

如果應長恨有這樣的能耐,也就不用變成小鬼東躲西藏了。

.

何謂化實為虛符,應長恨在無休無止的墜落中,有了再切實不過的體會。

阿難以心頭血繪成的這道符咒,合他們二人的法力驅動後,堅硬無比的石頭山體,突然就變成了虛無飄渺的黑色雲霧。

他倆直直往下墜,耳畔風聲呼呼作響,四周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仿佛沈入了無底的深淵……

“我們要墜多久?”

“大概一朵煙花燃放的時間,你負責別讓我摔了。”

這道化實為虛符全靠法力爆發威力,驅動後就像一朵鉆入地下的煙花,能鉆多深取決於法力的強弱。

在它一路往下鉆的路線中,巖石山體全部化為虛無,卻又在它穿過後迅速恢覆為實體。

當鉆入程度達到極致時,威力的最後呈現是如煙花般炸開。

處在這一威力範圍內的巖石山體,都將永遠保持化實為虛的質變,成為山腹中一個憑空出現的山洞。

這樣的山洞,正好可供施術者棲身,否則被卡在巖石中的滋味可不好受。

阿難的聲音有些虛弱,應長恨原本就抓著他的右手,聽了這話伸出另一只手插入他的左腋下方,把他整個人穩穩扶在臂彎裏。

“好,保證摔不了你。”

墜落即將結束時,符咒最後的威力爆發,正好形成一股向上托的靈力波,令流星般急速下墜的兩個人身形一緩。

應長恨趁機穩住身子,在指間燃起一簇幽藍的鬼火朝下張望,發現足下三丈左右是個小山洞,便扶著阿難一起跳下去落在地上。

與他們一起落下的還有那只虎頭鈴鐺,它自動飛回主人的手腕,又把自己掛上了金剛繩結。

“運氣真好,這山肚子裏頭有個小山洞。”

“不是運氣好,是符咒力量造就的山洞。不然,咱倆卡在裏頭當地鼠嗎?”

應長恨不得不服,“這符咒真牛,你真厲害!”

如果換作平時,阿難一定要嘚瑟一番,吹噓吹噓自己“天賦異稟,自學成才”的優秀。

可現在他卻有氣無力地往地上一坐,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

“你還好嗎?”

“不好。”

話音未落,那只虎頭鈴鐺就自動搖出一連串清脆又急促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十分焦急不安。

應長恨蹲下去,高舉著那簇幽藍鬼火去細看阿難的臉色,發現他的面孔已經白得隱隱發青。

無論神仙還是妖怪,取心頭血都是一件元氣大傷的事,後續需要好好療傷,最好是在靈氣充沛的地方休養生息。

可步雲山偏偏是個靈氣枯竭的地方,而且他們還被困在獨秀峰的山腹之中,想要離開談何容易。

對於應長恨這個鬼來說倒不算太難,只要化肉身為魂體,就能越過重重巖石飄出去。

當然這一過程要消耗不少法力,穿過一面墻壁與穿過一座山峰,後者的難度是前者的倍數級別。

但是阿難不行,別說他現在元氣大傷,就算是沒有受傷的情況下,他那點法力也不足以施展穿墻術。

所以當初被配陰婚埋進土裏時,還得自己打地洞從墳墓中鉆出來。

如果同為妖族,應長恨還可以給阿難渡一些妖元精華,幫助他多支撐一會。可他卻是鬼族,鬼氣一入體只會死得更快。

雖然逃脫了疫鬼厲無情的鬼箭射殺,但是眼下他們仍然處於困境之中。

應長恨劍眉緊蹙,憂心仲仲:如果沒有辦法把阿難帶離這裏,他就要死定了。他如果死了,那麽我也就活不成了。

應長恨被阿難用一紙感同身受符綁定,和他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現在阿難元氣大傷奄奄一息,那麽他……

一念至此,應長恨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咦,不對,感同身受符不是同傷同死嗎?怎麽現在阿難心脈受創,我卻一點事都沒有呢?難道……

“阿難,你那張感同身受符的有效期,根本就沒有九九八十一年是吧?”

應長恨問得直截了當,阿難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嗯,別說九九八十一年,九九八十一天都不行。雖然是強化版,也只是能多撐十天半個月罷了,咱們還沒到禹杭城就已經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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