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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厲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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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厲無情

四大惡煞誰也不是善茬,無論哪一個想要吃掉另一個,都絕非易事,難度系數超高的。

但他們卻不得不因此互相忌憚,彼此防範,小心翼翼地與對方保持著安全距離。

尤其是應長恨目前這種不能打的孩童狀態,更加需要小心謹慎行事。

萬一不慎被厲無情發現他的實力不在線,肯定不會錯過這個把他吃掉的大好機會。

看著阿難滿臉明了的神色,應長恨心中驀然一凜,小臉蛋上忽然蒙上一層肅殺之氣。

“臭妖怪,我警告你,你要是故意把疫鬼引過來對付我,我就算死也一定要拉上你墊背不可。”

阿難當初因為應長恨想要吃掉自己,出於保命的目的,對他使用了一張加強版感同身受符。

這張符咒人為綁定了二人之間的同生共死,卻只是單方面的。

作為符主的阿難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應長恨也活不了。可應長恨要是出了事,阿難連根汗毛都不會少,照樣可以活得好好的。

符咒的時效有九九八十一年,憋屈得不要不要的應長恨,已經不止一次惡狠狠的揚言,等到八十一年後,一定要宰了臭妖怪出口惡氣不可。

如果阿難不想被宰而是想永絕後患,當然是先找機會把揚言要宰自己的人搞死更好。

而路遇疫鬼厲無情,就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只要阿難大聲揭發應長恨眼下戰鬥力不佳,厲無情絕對會趁此機會將他吞噬壯大自身。

對於應長恨這個極不信任的警告,阿難露出一臉受傷的表情。

“阿難弟弟,你這是在侮辱我的妖品啊!”

“你的妖品某些時候還過得去,某些時候卻並不比我的鬼品強多少。像趙府遇仙那回,你就只顧自己逃命不管我的死活。”

“這件事早就翻篇了,你怎麽還提呢?小心眼了啊!”

應長恨冷冷一哼:“差一點就被你坑死的事,在我這兒可沒那麽容易翻篇。”

“阿難弟弟,那我今天好好表現一下,這事就算扯平了行嗎?”

“那就要看你怎麽表現了。”

“疫鬼的車快要過來了,難保不被他察覺到茶鋪中有異樣。保險起見你還是先避一避,我留在這兒掩護你離開,怎麽樣夠義氣吧?”

應長恨確實也不想繼續留在茶鋪,不管這個臭妖怪是真心還是假意要掩護他離開,他都非走不可。

“你最好說到做到,而不是先把我支開,再對疫鬼出賣我。”

阿難滿臉真誠地按著自己的胸口道:“不會的,如果那麽做的話,我的良心會痛的。”

“哼,我就姑且相信一下你有良心這玩意兒吧!”

匆忙走出茶鋪後門時,應長恨能感覺到阿難身上原本隱藏得很好的妖氣突然變濃了,足夠引起厲無情的註意。

一旦他只顧著捕捉這股妖氣的來處,自然就會忽略掉其他東西。

應長恨暗想:這個臭妖怪,好像是真的在替我打掩護呢!算他還有點良心。

.

那輛精致的輦車經過茶鋪時,車中高聲放歌的厲無情正好唱完了。

隔著那掛朦朧的輕紗帷幔,他有意無意地扭過頭,朝著茶鋪裏頭張望了一眼。

“好,唱得真好。”

阿難就坐在近門處的一張方桌旁,他站起來用力鼓掌,投其所好地大聲叫好,成功吸引了茶鋪內外所有人的註意力。

輦車停下來,厲無情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撥開一角輕紗帷幔,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他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茶鋪裏的阿難,笑得溫文爾雅。

“多謝這位兄臺誇獎。”

傳聞中的疫鬼,是一個冷酷無情殺人如麻的狠角色。可是車裏這位年輕的白衣公子,看起來與這一“盛名”嚴重不符。

他英眉秀目,唇紅齒白,肌膚瑩潤如羊脂美玉。體形帶幾分羸形,一襲暗雲紋白羅長衫穿在身上,給人一種“若不堪羅綺”的感覺。

像這類膚色白皙體形瘦弱的美男子,美得難免有些陰柔之氣。

而在厲無情身上,這份陰柔的感覺更加明顯。不但形貌昳麗潔白如美婦人,輕柔脆亮的聲音也是雌雄難辨。

外表雖然羸弱又陰柔,在他看似彬彬有禮的言行舉止中,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高傲自信,但凡有點眼力勁兒的人都不敢小瞧他。

阿難已經清楚他的底細,深知這位一身陰柔氣質的美男子,其實是個有毒帶刺的狠角色,自然更加不敢了。

“不只是誇獎,更是發自內心的由衷讚美。真的,這位公子,你唱得實在太好了!悲音激摧,聞者莫不感動。”

“聽起來,兄臺似乎也是同好者?”

“是的,我也耽愛挽歌。公子要是不嫌有汙清聽,我可以和上一曲。”

“好啊!在下洗耳恭聽。”

剛才厲無情唱了《薤露》,阿難要和上一曲,自然是唱《蒿裏》。

誕生於春秋戰國時期的《薤露》和《蒿裏》,可謂是挽歌之祖。

蒿裏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

有人站在茶鋪門口唱挽歌,老板的臉色自然很難看,但也不敢說什麽。

就算不清楚厲無情是何許人也,也知道這位排場不小的公子哥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兒。

好在阿難很是善解人意,一邊唱,一邊走開幾步,不妨礙人家茶鋪老板做生意。

作為一名技術過硬的專業哭喪選手,阿難唱挽歌的功力自然不會差。

悲愴哀切的歌聲,唱得人心有戚戚然。一首《蒿裏》唱完後,厲無情已經視他為同道中人。

“兄臺的挽歌甚苦,想來應是一位斷腸人。”

“公子的歌聲更加淒苦,想來也是一位斷腸人。”

“既然同為天涯斷腸人,要不要一起唱上一杯?”

對於厲無情的邀請,阿難欣然點頭道:“有酒喝當然好啊!那就叨擾公子了。”

.

浮玉山下沒有酒樓,路邊那家簡陋的茶鋪,就成了他們喝酒的地方。

輦車裏帶了事先預備的酒菜,幾個隨從有的捧食盒,有的端酒器,還有的拿出面料上佳的桌布椅布,先鋪在茶鋪粗糙的木制桌椅上,再擺上精致考究的酒菜與餐具,以供主人享用。

這作派夠講究的,透著鐘鳴鼎食之家的奢華排場。

像阿難這種平時連隔夜饅頭都要啃的窮鬼,根本與之不是一個檔次。但他半點也沒有露怯,落座後依然談笑風生,落落大方。

“多謝公子請我喝酒,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小姓李,木子李。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厲無情用了一個諧音的李姓,阿難自然也不會戳穿他,笑容可掬地回答道:“我姓和,單名一個光。”

單聽一個和字,不少人聯想到的會是何姓,不過厲無情卻準確地問道:“兄臺的名字,是和光同塵的和光嗎?”

“正是。”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塵,同其光,是謂‘玄同’。和兄看來向往玄同的境界呢。”

阿難笑著擺手道:“我哪兒懂這些啊!不過就是隨便取了一個名字而已。”

“從《道德經》裏取名字的妖族,我還是頭一回遇見。畢竟妖族是非人物種化形,識文斷字的都不多,更遑論是讀《道德經》了。”

“我也就是瞎讀,其實看不懂的,純粹是附庸風雅才取了這麽一個名字,讓李公子見笑了。李公子能看出我是妖族,必非尋常人物,只是在下眼拙,一時間沒看出來公子是哪一路高人。”

在人間凡界,各路妖魔鬼怪把自己偽裝成人類時,法力越高就偽裝得越好,輕易不會讓他人看穿自己的真實身份。

作為一個法力低微的小妖,阿難自然不可能識破厲無情這位鬼界大佬的偽裝,他必須要明知故問,否則就崩人設了。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妖魔鬼怪的哪一路呢?”

“我覺得哪一路都不像啊!李公子面如凝脂,眼如點漆,真乃神仙中人也。也許這話說起來很像是在拍馬屁,但我真心就是這麽想的。李公子,你該不會是神仙下凡吧?”

在拍馬屁方面,阿難也稱得上是一位高手,哄人開心的話說得每一句聽起來都像是出自肺腑。

厲無情似笑非笑地唇角微勾,看著阿難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和兄說話真是討人喜歡呢!承蒙兄臺如此讚美,這杯酒我先幹為敬。”

阿難也端起酒杯道:“李公子,那咱們幹一杯。”

杯中美酒只喝了一口,阿難便已經品出了這是名酒秋露白。色清香濃,甘醇無比,至少十年陳以上,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唔,這酒好。李公子,不知這是什麽好酒呢?”

厲無情淡淡一笑道:“這是十年陳的秋露白。”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秋露白啊!聽說這酒是收蓮花露釀造,清芬特甚,果然名不虛傳。多謝李公子,讓我有機會喝到這等美酒。”

“和兄客氣了,喜歡就多喝幾杯吧!”

酒是好酒,佐酒的幾樣小菜也都色香味俱全。

這樣的好酒好菜,阿難已經很久沒嘗過了,他老實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與之相反,厲無情只是淺嘗輒止。

再香醇的佳釀,再美味的佳肴,對他來說似乎都是味同嚼蠟一般,吃得一點也不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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