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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紅衣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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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紅衣女郎

仲春時節,華城。

華城最熱鬧的集市是西市,這裏有各式各樣的商家和琳瑯滿目的商品,前來逛西市的人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西市的入口處,有人擺了一個小攤賣字謀生。

一張掉光了漆的舊方桌,加兩把吱呀作響的舊木凳就是全部家當。

有塊充當招牌的長木板豎在桌前,上面寫著四個字——“代寫書信”。

一個年輕書生端坐在桌子後面,正是那不知是何妖的阿難。

他穿著一襲灰撲撲的棉質長衫,頂髻上插著一支粗糙的竹制發簪,雙腳套著一雙褪了色的舊布鞋。

從頭到腳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窮光蛋”三個字幾乎就是頂在腦門上。

在西市門口百無聊賴地守了一上午,阿難才好不容易等來了一位客人。

那是一個混混模樣的小子,要求幫他寫一首情詩,也不知要去哄騙哪家的無知少女。寫完一個銅板也沒給,直接拿了就想擡腿走人。

“記賬。”

阿難一把攔住小混混,笑容可掬地道:“抱歉客官,小本生意,不記賬,收現錢。”

“老子說記賬就記賬,滾一邊去。”

小混混罵罵咧咧地想要把人推開,可是這書生看起來瘦伶伶的,他隨手推一下卻推不動。

“客官,十個銅板,請付賬,謝謝。”

小混混當然不可能給錢,見推了一下沒把人推開,幹脆直接上腳踹。

“你個窮酸書生找死嘛!”

那一腳又準又狠地踹中了阿難的腹部,一般人肯定會被踹成滾地葫蘆。

但他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座石像,穩當得不可思議。

踹人的小混混卻連退了好幾步,感覺這一腳像踢到了鐵板,腳掌差點沒折成兩半,疼得呲牙又咧嘴。

“我不想找死,只想收錢。十個銅板,可以給錢了嗎?”

小混混吃了虧就學會乖了,立馬老老實實地掏出十個銅板遞過去。

“感謝惠顧,客官慢走,有需要再來啊!”

阿難接過錢後笑容滿面地送客,小混混拖著一條傷人不成反傷己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悻然走開了。

.

守了一上午,就掙了十個銅板,正好夠阿難中午在附近餛飩鋪吃上一碗最便宜的清湯餛飩。

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餛飩被送上桌後,阿難剛埋頭喝了一口湯,眼角餘光就瞥見之前那個小混混。

他正一瘸一拐地從店門外走過,身旁跟著好幾個一看就是潑皮無賴的家夥。

很顯然,小混混剛才吃了虧不肯善罷甘休,找了一幫兄弟殺回來想跟他秋後算賬呢。

阿難懶得搭理這群烏合之眾,眼前這碗熱乎乎香噴噴的清湯餛飩,才值得他花時間好好享用。

可惜事與願違,一碗餛飩還沒吃上幾口,小混混那幫人就氣勢洶洶地沖進了鋪子。

他們在攤子那邊撲了一個空,猜到阿難應該是去吃午飯了,便在附近的食肆飯鋪裏輪流找人,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大哥,就是這小子弄傷了我的腿。”

小混混惡人先告狀,他口中的大哥滿臉橫肉,高大魁梧,鐵塔似的往阿難面前一杵,惡狠狠地揚起自己砂缽大的拳頭。

“臭小子,敢欺負我鎮山虎的弟弟,真是活膩味了!”

“稍等一下。”

阿難舉起一只手示意暫停,鎮山虎自然是不會配合的,還想一拳把這文弱書生直接揍趴下。

然而,他無比驚駭地發現自己突然動不了了,整個人就像被點了穴道似,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一動不動。

“大哥,你楞著幹嗎呢?”

小混混一臉不解,其他潑皮無賴也滿臉納悶,不明白平時說揍就揍從不含糊的大哥,今日為何突然這麽“遲疑不決”。

阿難慢條斯理地繼續吃著餛飩,一邊吃,一邊看著鎮山虎問得很和氣。

“我這正吃飯呢,有什麽事回頭再說,你看成嗎?”

鎮山虎已經明白了,這書生看似文弱,其實是個不好惹的硬茬。他都沒出手就把自己給定住了,除非腦子有病的人才會繼續跟他叫板。

“成,那我就不打擾您吃飯了,您慢用。”

說出那個“成”字話時,鎮山虎就發現自己又能動了。

他立刻收起之前那副張牙舞爪的姿態,雙手攏在腹部邁著小碎步往後退,活像個低眉順眼的小媳婦。

“不是,大哥,這怎麽回……”

“你給老子閉嘴。”

小混混理解無能的話還沒說完,鎮山虎扭頭就猛抽了他一個大嘴巴,打得他原地轉成了陀螺一枚。

“你們幾個,快把他拖出去。”

幾個小弟都是滿頭霧水,不明白老大明明帶著他們來替自家親弟弟出氣的,怎麽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當眾抽起他的耳光來了。

不過老大既然下了命令,他們還是很聽話了,立馬七手八腳地把被一巴掌抽得暈乎乎的小混混拖了出去。

“這位公子,我弟弟年輕不懂事,多有冒犯,我替他給您賠不是了。”

鎮山虎不光是口頭上賠罪,還付諸了行動。

“公子只吃一碗清湯餛飩怎麽夠呢,掌櫃的,給這桌再上一碗鮮肉餛飩和一碗蝦仁餛飩。公子,我請客,您慢用。”

這個道歉方式很對阿難的胃口,眉開眼笑地點頭道:“好啊,多謝了。”

頓了一下後,他又一副神棍口吻說:

“我也不白吃你的,給你提個醒啊!我看你印堂發黑,陽氣虧損,最近應該是撞上什麽邪祟之物了,趕緊去廟裏求個辟邪除祟的護身符吧!”

鎮山虎一臉懵:“邪祟之物?怎麽會,我最近過得很太平,還有艷遇呢!”

“艷遇帶來的有時候並非艷福,還有可能是艷禍。當然,兄臺若是信不過我,就當我在放屁吧!”

“信得過信得過,公子一看就是高人,我又怎麽會信不過呢!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求辟邪符,公子你慢用啊!”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命可是自個的,又只有一條,鎮山虎還是很愛惜的。

.

在餛飩鋪吃完三碗餛飩後,吃得飽飽的阿難,心滿意足地回了賣字攤。

春日艷陽天氣,午後的微風暖洋洋的,還帶著絲絲花香,熏得他昏昏欲睡。反正也沒生意,他幹脆往桌子上一趴,睡起了大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桌面突然發出咚的一聲響,阿難一個激零醒過來。眼簾中映入了鎮山虎的面孔,滿臉橫肉激動地抖個不停。

“公子,你果真是高人啊!我聽你的話去廟裏求了好幾道辟邪符,然後又去找了之前艷遇的那位姑娘,結果剛一靠近,她就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果真是邪祟不是人。多謝公子救我一命,這筆酬金請公子務必收下。”

剛才咚的一聲響,原來是鎮山虎把一錠銀元寶放上桌面的聲音。

阿難守了大半天的賣字攤只賺了十文錢,這會兒卻陰差陽錯地得了一錠銀元寶,二話不說就笑納了。

“兄臺,你既然這麽客氣,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公子,您千萬別跟我客氣,只管收下。”

意外到手一筆橫財,阿難就沒必要再守著這半死不活的賣字攤等活,揣上銀元寶直接走人了。

.

城外一座廢棄的土地廟,是阿難在華城逗留期間的臨時居所。

出城前,他先去買了一只燒雞拎在手裏,晚上準備吃頓好的。

黃昏時分,紅日落西山,明月升東方。

餘暉與暮色明昧交織在一起,正是逢魔時刻——晝夜交替之際,是各路妖魔鬼怪開始活躍的時間。

沿著官道走出大約三四裏地後,阿難拐上了一條曲折的小路,小路的盡頭就是那座搖搖欲墜的土地廟。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望向小路另一端。

那端有位妙齡女郎俏生生地佇立著,妖姿媚態,妍麗無雙,一襲紅衣明艷如楓葉流丹,越發襯得她艷絕人寰。

天色已晚,一個美貌女子敢獨自在荒郊野外逗留,阿難就算不用開法眼也知道她是妖孽。

只是一時間,還看不出來到底是妖魔鬼怪的哪一路。

“姑娘,你跟了我這麽久,不是想劫色吧?”

紅衣女郎似笑非笑地曼聲道:“本來想直接要你的命,不過你生得這般俊俏,先劫個色再殺也行。”

“不知在下怎麽得罪姑娘了,無端端的想要取我性命?”

“那傻大個去求護身符就是你指點的,敢壞我的事,無論是人是妖,下場多半都很慘。”

原來紅衣女郎就是鎮山虎的艷遇對象,阿難壞了她的好事,難怪她要來找他的麻煩。

“對不住啊姑娘,我一時嘴快提醒了他一句,以後不會了。還請姑娘高擡貴手,放我一馬吧!”

阿難堆滿一臉笑,沖著紅衣女郎直作揖。

能讓他一時間看不出來路的妖孽,修為方面都不會低。如無必要,他不想招惹任何一個。

“那傻大個我並沒看上,不過沒看上歸沒看上,有人故意壞事,我還是很生氣。要不是你這小妖生得俊,早就已經被我剁碎餵了狗。”

“多謝姑娘不殺之恩。”

“先別忙著謝,我的不殺之恩,可是需要回報的。”

“那是自然。姑娘人美心善放我一馬,小生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姑娘如果不嫌棄,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這種一向屬於弱女子的臺詞,被阿難說得一派神色自如,沒有半點難為情或不好意思的模樣。

“很好,以後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紅衣女郎貌似滿意地點頭,心底卻滿是鄙夷地嗤笑一聲。

看來又是一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為了活命什麽臉面都不顧,白白糟蹋了這麽一副好皮囊。

“小生願為奴為婢好好服侍姑娘。呀,姑娘,你裙擺上沾了好多雜草,我這就幫你摘幹凈啊!”

阿難不無殷勤地走到紅衣女郎身前,蹲下去替她清理雜草,她漫不經心地擺了一下手。

“不必了,你現在跟我……”

話還沒說完,紅衣女郎原本晶亮的明眸瞬間變成迷蒙一片,神色也恍惚起來,似乎突然喪失了神志。

阿難趁此機會拔腿就跑,手裏還死死抓著那只燒雞不放。小命要保,美食也同樣要保。

片刻恍惚後,紅衣女郎就驀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被奸詐的小妖給騙了,一張美艷的俏臉立刻寒霜遍布。

“臭男人,竟敢跟姑奶奶耍花招,被我抓到一定讓你死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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