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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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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同塵

每一個人都有秘密。有一些秘密知道了可能會讓你死,但有些秘密知道了卻能讓你獲得主動權。

亞懷特看著手裏的工作機器,倒不是他懷疑老師是一個bad guy,只是他也對這件事有些好奇。他的直覺告訴他裏面會有他感興趣的信息。

“當然,樂意為你效勞。”系統說。

工作機器裏的鎖被一道道解開。亞懷特立刻就看到了一個吸睛的文件夾——雄蟲義務兵役法異常蟲員調查名單。

他點開來看,裏面有一些雄蟲的個人資料,還有調查結果,當然,布伊斯維奇的假身份也在其中。

看來洛倫佐已經下令內部著手雄蟲義務兵役法的推行了,抽選系統抽中了布伊斯維奇的假身份,可現實中卻查無此人,所以帝國政府才會成立調查組調查他們這些異常人員。

看完信息後,亞懷特才用聯絡設備通知布伊斯維奇。“你要的東西在我這裏,老師。”

“等我。”布伊斯維奇說。

顯然,通訊器也有定位功能,布伊斯維奇沒一會就出現了。

亞懷特把工作機器給布伊斯維奇,他並沒有隱藏自己已經提前看了的事實。而布伊斯維奇只是驚訝一楞,沒有說什麽 。

他將信息拷貝到自己的儲存盤裏,今晚的任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事後,車上。

亞懷特坐在副駕駛位上,布伊斯維奇對今晚亞懷特的行動評價道:“great job.”

亞懷特坦然地接受這個評價。

他問:“他們為什麽現在才查你的假身份?難道你之前這個身份根本沒有被中央信息素管理系統抽到過嗎?”

中央信息素管理系統就是獻禮會的抽選系統。每一個性成熟後的雄蟲都有可能被抽中去捐信息素。亞懷特在看到調查表後就在思考,難道布伊斯維奇的雄蟲假身份真的過去幸運到一次都沒中過而這純倒黴嗎?

車裏現在只有他們兩人。

布伊斯維奇說:“因為我在信息素管理系統的黑名單上。”

“什麽黑名單。”

“中央信息素管理系統的建立者秘密設置的一個黑名單,在名單上的蟲都不會被選中。而這次的義務兵役法應該是用了一個新系統,黑名單不通用,而我恰好倒黴中招了。”

“誰建立的黑名單?貴族嗎?”亞懷特皺眉。

布伊斯維奇發出一聲輕笑,否定道:“不,不是。你習慣把蟲預設的很壞,這沒有問題。不過放輕松,這只是因為當時信息素管理系統的建立者裏面有我們的人,而我們提倡做事留個後門。”

“我們?”

又有更多從未被發現的秘密被透露了出來,亞懷特隱隱有一種感覺,自己正在接近一團迷霧的中心。

布伊斯維奇沒有立即回答,轉而道:“我看完了你今晚的表現,你很聰明,也很出色。”

特別是亞懷特在得到信息記錄儀後沒有先通知他而是自己打開那裏,他最欣賞這點。

亞懷特立馬從誇讚中品出味了,今晚布伊斯維奇種種奇怪的行為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目的。

他冷笑一聲,說:“所以今晚的行動只是一個加入你們的測試嗎?我可沒說我想加入,老師。”

被直接了當戳破詭計的布伊斯維奇並沒有惱羞成怒,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你會的……其實嚴格來說,我們不算一個組織,沒有上級會向你發布任務,也沒有所謂任務獎賞,更多時候我們只是進行情報共享,有能力的時候互相幫助。

我們充其量,只是一群有著同一個目的的網友罷了。”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讓世界變得更好。”

如果換作是別人,亞懷特此時一定白眼已經翻上天了,並在心裏大聲吐槽:神經病……

但說這句話的人是他的老師,布伊斯維奇。

別人他不知道,但至少他的老師說這句話,是有著一半以上可信度的。因為他親眼見證過,布伊斯維奇在腳踏實地地做著幫助別人的事。

就不說那些在絕境中被他重新賦予生命的人,就說他日常在做的事,他是一所普通大學裏的老師。

布伊斯維奇說:“其實獻禮會初設立時並不是像現在這樣,他當時設立的目的更多是為了給雌蟲提供一份獨自生活的保障,畢竟他們需要雄蟲是不爭的事實。雌蟲有了選擇,雄蟲才會有更多選擇。

只是隨著時間的過去,雄雌比例的問題不但沒有解決還越來越大,社會矛盾加劇,這才讓獻禮會漸漸變了味。”

亞懷特明白布伊斯維奇想表達的意思,這是一個非常覆雜的世界。

“既然如此,為什麽新系統沒有你們的後門。”他問。

布伊斯維奇苦著臉道:“You know,現在這個世道納新並不是一件簡單事。我們只是個勢單力薄的小團體。”

倒不至於此,裝可憐的成分可能比較重。

亞懷特扶著額頭,沈默了半響:“老師,所以這才是你真正圖我的東西是嗎?”他一個月前問過布伊斯維奇一句話,你幫我到底是圖什麽?當時他糊弄了過去。

布伊斯維奇笑了笑,沒有應答,那答案就是是了。

亞懷特對自己被人做局的事感到心煩,可更煩的是他其實被說動了。

加入組織對他而言其實沒有壞處,甚至可以說得上不錯,因為他迷茫的生活從此會有一個前行的目的。

但被人做局還是讓他很不爽!

亞懷特深深地談了一口氣,在布伊斯維奇信心十足的笑容下煩躁地問道:“你說你們的組織叫什麽名字來著?”

“我還沒說。”布伊斯維奇說。“我們叫星泉。”

有點耳熟的兩個字,似乎他的記憶裏出現過。亞懷特一時半會沒想起來。

布伊斯維奇說:“Are youing?”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如果真的不感興趣,亞懷特根本就不會問組織叫什麽名字。他只是想再逗逗亞懷特。

“我能說不嗎?老師?”亞懷特徹底沒了脾氣。

傲嬌在嘴上是不會輕易輸的,就連布伊斯維奇都知道了這點。

他笑道:“明天,組織會給你個代號。等到那個時候,你就是我們的一員了。”

……

遠在天邊的星海上。

菲爾米諾關掉和弟弟貝西的通訊,他剛結束完策反第二軍統領的計劃,現在正在返航的路上。

菲爾米諾感受到光腦震動,有新的信息過來。是他等待已久的信息。

法叔【他是星泉的蟲】

菲爾米諾有些驚訝,他知道星泉是什麽,那是帝國神秘程度排在第一的組織,就連他能知道都是因為一段偶然的經歷。

他小時候在雄父的星盜船上待過一段時間,而在那時他們遇到了一個自稱是赤狐的人。

那是一個臨時補充物資的任務,他們將飛船停靠在了一顆四級居住行星裏。然而沒想到之後他們卻意外發現了個一個圈養雄蟲的種植農場,他的雄父穆裏說什麽也要把這個窩點端了,於是他們策劃了一場臨時行動,而早半年通過心理醫生這份職業潛入進種植農場的赤狐在行動中幫了他們不少忙。

事情結束後,赤狐搭順風車,在星艦上待了一小段時間。也是在這段時間,菲爾米諾偶然聽到了赤狐跟雄父聊起星泉的事。

星泉並非代表某種勢力的組織,赤狐說,星泉更像是一個家,他告訴在黑夜中獨行的殉道者,你並非只有自己一人。

菲爾米諾立刻用光腦向亞懷特撥打加密通訊,然而卻沒有被接通。

……

幾乎同一時間,紐卡索星。

亞懷特等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布伊斯維奇便通知他來老地方。

書房裏,布伊斯維奇遞給亞懷特一個巴掌大的小皮包,裏面有一個芯片和一枚金屬紐扣徽章。

他解釋道:“芯片是進入安全屋的鑰匙,徽章可以幫助我們現實中互相確認身份。”

亞懷特接過來看,金色徽章上的圖案是一顆發光的星星。

“烏鴉會教你怎麽做假身份,如果是雄蟲身份,他會幫你搞定黑名單的問題。”布伊斯維奇說。

亞懷特收起小皮包,問:“兵役法的事你打算怎麽解決,老師?”

布伊斯維奇手指敲著書桌,說:“這件事確實比較棘手,所以我打算上去看看。”

亞懷特楞了楞。“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布伊斯維奇笑著說:“嗯…不是。”

亞懷特被布伊斯維奇的自我奉獻精神震撼到了。

他們應該比大多數人都要更清楚雄蟲兵役法意味著什麽,要真進到了天上的鐵牢籠裏,雄蟲能不能活,怎麽活,活得好不好可不是由他們說的算了。

布伊斯維奇或許有能力讓自己幸免於難,但他卻沒有這麽做,相反,他還縱身跳入其中,身體力行地踐行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句話。

亞懷特正想說一句偉大。但布伊斯維奇嘴角的壞笑在說明他並非只是傻傻的空手入海那麽簡單。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時間的相處,但已經足夠亞懷特了解他老師的肚子裏究竟有多少壞點子。

布伊斯維奇摸著下巴說:“一個優秀的獵人,總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混進去其實並非只有壞處,我說不定能收集到不少手上還沒有的新信息。”

亞懷特:“……”或許該被同情的另有其人。

“話說回來,你還沒告訴我我的代號,老師。”

“哦,我沒說嗎?你的代號是黃雀。”

這兩個字像遙遠天空的一道驚雷,亞懷特先看到了光,過了一會才聽到聲音。

轟隆!他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對星泉這個名字感到耳熟了。因為黃雀來自星泉。

黃雀是一個在最終戰出場不到半分鐘,卻十分重要的人物。

在劇本的最後,洛倫佐的結局作證了什麽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不僅面前是想要打到他的敵人,就連他曾經瞧不起,認為只需要好好做雌蟲能量補需品的弱小雄蟲都加入了反對他的隊伍裏。

黃雀是被這個戰爭狂送上第一軍星艦上雄蟲的一員。在叢林對決發生前,菲爾米諾和弟媳正是潛入進了黃雀所在的星艦,這才得以在關鍵的時間點從天而降。

但他們在奪取星艦控制權時發生了一些意外,而後幸好得到了黃雀的幫助。

亞懷特都沒註意到自己停住了呼吸。

這是什麽意思?他…就是黃雀,一個本就存在於書中的角色?

布伊斯維奇敏銳地察覺出亞懷特有些不對勁,他關心道:“怎麽了?是身體出問題了嗎?”

亞懷特擺開布伊斯維奇放在他肩上的手,說:“沒事。我還有事,先走了老師。”

布伊斯維奇看著亞懷特急促離開的步伐,似乎有些失魂落魄。他疑惑地心想,這到底是怎麽了?如果不喜歡這個代號,可以申請換一個啊。

……

亞懷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車上的,這一路上他在腦子裏做了很多預想。其中最壞的就是他不過是系統的一塊缸中之腦。

他叫出系統,絕望地問道:“我是你們的傀儡嗎?”

系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誠實應答:“不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問?”

亞懷特說:“那我是什麽?為什麽我是黃雀,你不是說過我既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嗎?你騙我……”

“我沒騙你,嚴格來說,黃雀算不上《蟲族之救世主是病美人》裏的配角,他只是個角色。”

“呵,文字游戲。你依舊騙了我,我不是你們靈魂轉移時產生一個意外嗎?你的出現只是為了防止我幹擾主劇情。”

系統說:“我從沒說過這句話。你一定是在某個環節做出了錯誤的推斷。我檢測到你現在的情緒水平低於平靜值,你有些沮喪,為什麽呢?”

“因為……就在我以為自己掌握了人生的時候,我發現這不過都是我的幻覺,我其實每一步都走在你們的設計的道路上,是嗎?”亞懷特發出兩聲自嘲的冷笑。

“我們沒有設計道路。你的每一個選擇確實出自你的自由意志。”

系統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讓亞懷特有些惱怒。“ok,那你告訴我,自由選擇的我為什麽最後會恰好走上你們搭建的舞臺!”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計算導致誤會真正的問題所在,又似乎是在請求獲得更高的信息權限。

亞懷特感覺大概過了有一分鐘?兩分鐘?也有可能是三分鐘那麽久。

系統終於重新開口了。

系統說:“你弄反了因果,故事並不先於你們存在,我們並非故事的創建者,而是記錄者。”

在沈默的時間裏亞懷特氣已經有些消了,但他依舊在守護自己的觀點。“Bullshit!那我為什麽能知道貝西的故事?知道他的未來?”

系統悠悠說道:“其實,時間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於我們而言並非不可跨越。”

亞懷特楞了楞,相似的話他似乎也對某人說過。

關於時間有一種說法,就是在所有時間點上,該發生的事都已經發生,人對未來未知,只是因為還沒有走到那裏。

對於自己的真實身份,系統幾乎已經明牌。他們是更高維度生物。

亞懷特閉上眼睛,頭痛地捏緊眉頭。知道如此真相,真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開心。但他感謝系統的誠實,至少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是真實的。

他沈默了許久,再開口時又恢覆了以往的從容。“我們和好,好嗎?”

“好的,但請允許我陳述事實,是你單方面在向我輸出情緒。”

“Alright,alright,I'm so sorry.OK?”

“我接受你的道歉。”

一人一系統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

亞懷特說:“你們把貝西和我送來這的這目的是什麽?”

說實話亞懷特沒指望系統會回答,他只是隨口一問。

然而系統卻真的給出了回答:“我們兜售你們的故事。”

亞懷特短暫地停止了一次呼吸,因為系統用的字眼是你們。

兜售故事或許並非謊言。因為在他舊世界的記憶裏,《蟲族之救世主是病美人》這本書確實蠻暢銷的。

他玩笑道:“How about my story?”

系統說:“從客觀數據來看,銷量一般。”

“Ha~,truth hurts.doesn't it?”坦白來說,亞懷特早有預料。

“我很抱歉,我們已經在用買爆款送姐妹篇的方式努力提高你故事的銷量了。”

亞懷特皮笑肉不笑道:“呵呵,謝謝哈,你們人還怪好的。”

“我有一個問題,你們沒有向我隱瞞貝西故事裏黃雀的劇情,難到不怕我知道了真相後卻不去做嗎?”

“沒關系,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了,如果你選擇不去做,只能說明你現在以為那個人是你,但其實那個人不是你。

而且在我們關於人類數據庫的記載裏,有些人明知自己的未來,哪怕是死亡,他們也依然會去做。”

確實如此。亞懷特心想。

他已經沒什麽想知道的了:“答應我,別再告訴我更多了,好嗎?”

系統又恢覆了隱身模式。

不知在車內待了多久的亞懷特終於啟動發動機,他這時才註意到菲爾米諾剛剛給他打了一個通訊。

他回撥回去,沒一會就接通了。

“怎麽了?菲爾?快到家了嗎?”

“還要幾天。”菲爾米諾說。“主人,我需要告訴你一個信息,你的老師布伊斯維奇其實是一個名叫星泉組織裏的蟲,他很可能會招攬你加入他們。關於星泉是做什麽的我之後再跟你解釋……”

然而,菲爾米諾話還沒說完,亞懷特便說道。

“啊…這我知道,我已經加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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