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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然後他就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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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然後他就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阿史德利要借兵馬的尺牘很快抵達庭州,與之前的兩封簡短敷衍的尺牘不同,這次連篇累牘,已經可以稱之為“表”,言辭謙卑,並解釋之前消息為何傳遞不及時。

李聞道半耷著眼皮,簡單看完後,不明情緒地笑了聲:“這尺牘倒是來得及時。”

言畢,他便順手遞給了旁邊的人。

豆盧陵雙手接過,迅速閱看上面的內容,再歸還給男子:“阿史德利雖是突厥武將,但這推脫責任的表文卻撰寫的不卑不亢。”

數日來只有兩次消息,責任在天、在地、在氣候多變,就是不在他,但最後又敬謹的將責任全部歸咎於自己,大有願承擔一切的君子風範。

豆盧陵看似是在稱讚,然語帶鄙薄

李聞道望著左手所握的木簡,未作評價。

他們本決定若是再過五日還未有消息傳來,便不再繼續與阿史德利的盟約,而是同意阿史那郢的求助,助其成為新可汗。

然這是下策。

因為阿史那溫的幾個兒子在其父的影響之下都有好戰之心,相比一心只有覆仇的阿史那鵠及厭倦戰爭的阿史德利而言,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豆盧陵則深以為阿史德利的如此行徑實在不恥,不重視盟約便不為信,但這並非是他能夠決定的,所以小心翼翼地詢問男子的意見:“李侍郎,這兵還要借嗎?”

李聞道負手將木簡隱於身後,淡笑:“借。”

既然上策還能用,為何要用下策。

他給出虎符:“以換防為由,讓柴赟率兵馬去天山北側,到那以後先蟄伏不動,待阿史德利他們兵變以後,再進入突厥幫其穩定勝局。”

這麽多兵馬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毫無聲息地出現在突厥王庭,所以最終只能作援助之用。

在這之前就要看阿史德利是否有能力能夠奪下王庭。

豆盧陵拿著虎符揖了一禮,而後走下木階,準備騎馬去軍營所在。

然剛離開幾步,又被一隨侍喊停。

“豆盧刺史。”

“魏國夫人有請。”

豆盧陵下意識朝男子的方向看去,鸞臺侍郎的權柄始終還是要大於魏國夫人,又或者說魏國夫人這個身份其實根本無治政之權,能夠參與政治都是因為女皇的授予,而且這幾日兩人之間的相處也有點怪異,像是爭吵過。

不然為何魏國夫人有風寒的幾日以來,男子一次都不曾候問。

無論如何,兩人都算是同事,依禮也應該有所表示。

見男子側身在命令牧馬監安排戰馬之事,視線毫無偏移,恍若絲毫不關心,於是豆盧陵放心跟著隨侍前去。

*

李聞道言至中途,有所感地瞥了眼豆盧陵所走的方向,眉頭微皺。

*

自步入宮室,豆盧陵便一直垂著頭,行至距門六步左右的距離,停下拱手:“不知魏國夫人有何事要某去做。”

為休養身體,不毀傷根本,褚清思幾日來雖然皆是居於室內不出,但衣服發髻仍有如平常,除氣血不足外,並不像有疾。

秋九月,庭州早已進入寒涼之季,室內也燃起炭火。

她拿起幾案上捆束成卷的帛書:“還請豆盧刺史交給柴將軍。”

這也是一份羊皮地圖,是昔年她在安西率尉遲湛、陸深等人奔走安西各地時所繪制的,但與那時給阿史德利的又有所差異。

此張地圖更加完整,上面的地理描繪的更加詳細,是她後來在庭州二次繪制而成的,此次從洛陽來河西的途中又根據裴月明行商時的見聞有所增添。

隨侍從女子手中拿走,交給豆盧陵。

豆盧陵只展開了一部分:“這地圖...”

庭州有部分天山山脈四周的地圖,但後面突厥反叛,未能繪制完成。

褚清思棄匕嘗湯藥,未多做解釋:“行軍打仗若對地理不熟悉,豈不是任由他人宰割。”

豆盧陵趕緊收下,隨即問:“魏國夫人是擔心會有變數。”

褚清思沒有明言,只是淺笑:“這不過是對盟約與信任的保障。”

豆盧陵拱手要退步的時候,又戛然而止,重新面向女子:“魏國夫人。”

褚清思略帶疑惑地看著。

豆盧陵說:“朝堂內外與人和氣相處才能萬事有利,勿要因一時的爭執而

損害長久的利益。”

畢竟若是以後二人的命令相悖,他到底應該聽命於誰。

若是聽李侍郎的,女子回到洛陽向女皇諫言一二,自己或許性命都難存;若是聽魏國夫人的,男子身處中央,位高官,自己亦不能忤逆得罪。

褚清思仍帶不解:“豆盧刺史此言何意。”

豆盧陵再次拱手垂頭:“只是某的一點拙見。”

褚清思朱唇含笑,逐漸明白其意:“這話,豆盧刺史應該去與鸞臺侍郎說。”

察覺到豆盧陵的不安,她出聲寬心:“豆盧刺史也盡可放心,我與鸞臺侍郎在突厥一事上的意見是相同的,不會讓豆盧刺史覺得左右為難。”

有女子此言,豆盧陵松了口氣,不敢再多舌,帶著羊皮圖辭別。

室內無外人後,褚清思烤火取暖,唇畔的笑意淡下,眼眸低垂,陷入無聲的深思之中。

爭執嗎?

也不算。

只是他歸來那日又一次問自己是否真的無事騙他、瞞他。

她點頭說,是。

倘若說真的有何爭執,那便是在男子走之前,她還說了一句“我只是覺得阿兄不應該將心神都放在我一人身上。論家人,裴娘子、月明、甚至是葉郎君、葉壯,他們才是阿兄真正的家人”。

然後他就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

李聞道於沈默中恒久佇立,視線毫無顧忌地落在數百步之外的宮室。

他感覺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長安的遷居之日,一直等在堂前,絲毫不敢動,惟恐會錯失前來找自己的她。

可一直等不到,等來的只有永遠不會遲到的黃昏。

如今亦是。

她寧願找豆盧陵,也不願找自己。

他分明已經步步退讓了,為何還要他一退再退。

從阿爺離世起,他就只有翁翁與她兩個家人,憑什麽要他接納葉獨遠他們為自己的家人,又憑什麽替他決定誰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豆盧陵出來就要往藩籬外走,見鸞臺侍郎還站在外面,思慮過後,走到階下,如實稟告一聲:“魏國夫人讓某將這份地圖交給柴赟將軍。”

李聞道只掃了一眼:“豆盧刺史遵命即是。”

及至深夜,他才轉身回居室。

*

廣闊的原野之上,無重檐宮室,無屋舍阡陌,還有其餘地方所不能見的星羅雲布,照耀如晝日。

大風刮來時,更是毫無阻擋。

而一場戰爭前不久剛結束,建庭在於都斤山的突厥在慶賀,那些人也都在飲酒宴樂,聲音喧囂。

蘇農肅坐在王帳內,則是心不在焉地用銅樽飲酒,想的全是各部上報的情況,他們已無馬匹可供,若再繼續毫無節制地征戰下去,便要從大周或其餘國家購入突厥馬。

何其諷刺。

突厥要從他國購突厥馬。

蘇農肅無心再置酒樂飲,默默走出王帳,站在空曠無人之地呼吸,用哀戚的眼神望著這片先祖世代所居住的草原。

他們不該只是為了戰爭和殺戮而活。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逐漸靠近。

蘇農肅迅速警戒,拿起旁邊的弓箭對準,但身影毫不畏懼,依舊以原速往前行進,待其走近才徹底放松,嘲弄道:“我還以為是賀魯延腦子出問題了。”

畢竟阿史那鵠因刺殺大周才人被幽禁在洛陽已久,只要阿史那溫一日不釋放韓王,少年就永遠回不到這片草原。

少年不動,只是問了句:“我阿爺是如何死的,我大父又為何被俘。”

這個問題讓蘇農肅有些始料未及,甚至是下意識就開始逃避,不敢與其對視:“阿史德利應該都與你說了。”

被阿史那溫當成殺人工具長大的少年在兩月之內遭遇如此大的變故,已經變得非常謹慎,又問:“你一直都與阿史德利有聯系?”

蘇農肅搖了搖頭,放下弓箭:“我並不知道他還活著,前幾日賀魯延找到我,我才知道原來他當年活了下來卻未回王庭,成了一個懦夫。”

少年的防備依然不減:“為何要助我。”

蘇農肅根本就不信少年可以回來,並且還可以出現在這裏,那日賀魯延找來,自己亦是隨口敷衍,但必定是不能如此說的。

遂言:“一個惜臣的可汗,一個勇猛的王,何人會不忠。”

少年笑了聲,極像嘲笑:“但你成了阿史那溫的王臣。”

蘇農肅怔住,他有一瞬間的恍然,總覺得少年會殺死自己,就像昔年替阿史那溫殺死那些不聽命的臣一樣,於是立即張口辯道:“當年我們蘇農部與拔延部一同留守王庭,但等回的卻不是可汗,而是在朔州自立為可汗的阿史那溫,那時我們只能屈從,之後我得知扶蒼王還活著,想要暗中去聯系,可不知為何被阿史那溫知道,待我準備去找時,他已經帶著一個嬰兒回來了,並且只準耳聾口啞之人接近。”

阿史那鵠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嬰兒,見蘇農肅所言與阿史德利幾人所言相差無幾,他說:“帶我去見他吧。”

蘇農肅朝他身後看去,月色之下無一人,只有風與草浪:“兵變非一人能成行,即使我助你也無濟於事。”

可是,阿史那鵠要覆仇的決心從未改變:“我不在乎兵變是否成功,我只想覆仇成功。”

*

數刻後,一顆頭顱被扔出王帳。

僅是瞬息之間,騎兵、步兵從四面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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