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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泱泱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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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泱泱好乖。

自高臺下來,褚清思辭別婦人。

又在宮人的導引下,緩步來至闕門。

隨後,從上陽宮闕門登車離開。

在歸家的車中,褚清思於鋪設的絨席上踞坐,雙色相間的羅裙將她雙足隱匿。

危機不再後,精神懈弛,幾日的奔走與千餘裏的驅馳所帶來的疲困也愈益加重,肌骨的疼痛之感都變得如此清晰。

她伏軾,低垂著眼簾。

心中仍在有所思。

因為還有無數的猜想始終都未有一個解釋,而所有的答案,或許只有去到白馬寺才能夠得以解開。

前進的犢車輕輕晃動,褚清思剛欲休息。

驅車的老翁便開口道:“小娘子。”

褚清思輕嘆出聲,無奈伸出手,撐著用以憑扶的憑幾橫木站起。

下車後,她直入家門,朝堂上之人禮敬一聲:“大嫂。”

隨即皺起眉,阿爺褚儒與長兄褚白瑜依然不在,仍是只有大嫂崔昭在。

而此時已經趨近黃昏時分。

褚清思看向漏刻,脊背忽生出惡寒之感。

因為此刻還是春三月壬申。

未及訊問,崔昭先開口解惑:“這幾日來,他們憂心你會有事,本來是欲遣人跟隨你身後,但又惟恐會畫虎不成反類狗,所以只能每日都去太初宮謁見聖人,我前面已經遣人去請君舅與你長兄歸家,觀音不必憂慮。”

褚清思循聲望向前方,眸中的驚惶似堅冰,然冰雖已碎,卻許久都未能徹底冰消瓦解。

崔昭意識到其中的異常,邁出幾步,與女子兩手相握,此時才發覺其雙手如身處寒冬,她迅速命隨侍去端來炭盆,而後又繼續寬慰:“君舅與郎君真的無事,不然你身為其女其妹,我身為兒婦與妻,豈還會安全無恙的在此談話?”

炭盆端來,褚清思走至案後,屈膝跪坐。

隨著熱意入骨,她才終於不再深陷在楚弓遺影之中。

見女子神色漸漸舒展,希望家中能夠和睦的崔昭又言:“郎君與君舅已經幾日不曾有過言語,待他們歸家以後,觀音可否從中勸諫一二?”

自那日,他們父子相處儼然如外人,且兩人爭執是有關昔年的事情,她並不知道其中細節,故而不敢冒然開口。

得知父兄不和,褚清思愕然失聲:“父兄為何會..”

崔昭遂將那日之事悉數覆述於女子聽。

*

黃昏餘暉尚在時。

褚儒、褚白瑜父子終於歸來。

家中的尊長邁入堂上。

已經於幾案後跪坐的褚清思見狀,緩緩起身,而動作間已經有些遲滯,只是她竭力不為人所察覺。

崔昭也幾乎同時站起。

褚清思朝開在南面的門戶稍側身:“阿爺,魯王已經無恙。”

幾日來,褚儒與長子寢不安席,雞鳴離家,黃昏才歸,在此刻見到女子後,濃眉頃刻展開,眷顧之心使其疾言:“你身體可還安然?是否有請醫師來家中診治過。”

老翁詢問,褚白瑜則始終不語,只是默默觀察著小妹身體可否有異樣。

褚清思察覺到長兄的目光,視線微移,對其微微一笑,而後看向老翁言道:“我無礙,但聖人決意要貶斥阿爺去往房州任刺史,在夏四月以前便要抵達。”

褚儒慨嘆頷首:“阿爺明白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見兒婦及女、長子都還於堂上或案後站立,老翁背過手,走至北面的食案後,在跪坐前又先釋出一句:“都先列席入坐。”

褚白瑜也走至西面,於第一張幾案後跽坐。

隨後,皰屋的奴僕將飯蔬。

見父兄之間彼此不言,褚清思看了眼家中的大嫂,語氣變得肅然,似是在因長兄而忿忿不平:“難道阿爺心中就不曾怨恨過我與長兄嗎?”

而對於小女的詰問,褚儒先是不知所雲,很快便明白

必是新婦崔昭所告知的,隨即就是沈默。

他明白妻子的離世是很多緣故所致,並非是某人某事某物,但服喪的那一年,自己心中就是難以止住繁亂的思緒。

時時都在假想無數可能。

倘若他們只有長子青雀。

倘若他們不生育子女。

最後,甚至都已經在想倘若他們二人從未成昏。

妻子是否就不會先自己離世。

但痛苦卻並未消減。

直至服喪一年後,他才終於能夠坦然面對子女,將其中的恨給摒棄,只剩父愛。

然少頃,褚清思的視線開始於父兄之間徘徊:“人誰無過,縱使是阿爺也並非聖賢,所以我與長兄對阿爺又豈會毫無怨言?但我知道,阿爺給予我們更多的是父愛,就如我們對阿爺也依舊懷有崇敬之心。家人就是如此,即使會有怨恨也仍然將彼此視為心中最重要的人,所以絕不能因睚眥之恨,便有嫌隙。”

那日只是焦灼下的無心之言,褚白瑜心中早已後悔,他當下也乘勢向阿爺追悔前過:“那日是亮德失言,請阿爺寬恕。”

褚儒笑著舉手,示意其不必起身:“待梵奴你比我更為盡心,那日會如此皆在情理之中,我更是從未想過要罪責於你,只是幾日以來你我父子都終日奔走,彼此之間也未免會有所疏遠,且有我為父,你們兄妹二人確實受罪,往事雖然已經難以轉變,但後事我必會盡心為你們所謀。”

褚清思隱隱察覺到其中有異樣,遂擡頭與長兄對視一眼。

少頃,老翁卻率先將此事揭過,環視一圈堂上後,載笑載言道:“我觀你們都已有飢餓之色,先執箸進食。”

幾人只好緘口。

*

於家中休養三日以後,褚清思便預備繼續回天宮寺翻譯經文,而簡娘已於昨日先去整理殿室。

只是還未登車,突然又被長兄褚白瑜喚住。

她站在車駕前方,回頭去看。

在長兄的身側站有一侍從恭敬侍立,但前面分明還沒有。

褚清思淺笑著,因前世那場巨變已經過去,所以即使隔著帷帽的白紗,仍可見其眸光熠熠:“長兄還有何事要說?”

眉眼下沈,褚白瑜眼中的憂心也逐漸浮出:“我之前所遣去集善坊的人並未能夠見到拂之,且依陸翁所言,他的狀況似乎有所不利,聽聞醫師診治過後,只言拂之右手的傷已生出腐肉,有斷臂之險。”

女子隱在帷帽後的神色忽滯,精神恍惚。

褚白瑜乘隙勸諫一句:“梵奴,他是被你所傷,你理應要前去候問。”

在長兄的平和下,褚清思也終於言出自己這兩日的憂慮與遲疑:“但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阿兄。”

因為此事,她日夜輾轉反側,心焉內疚。

不論是他的憤怒,或是他黑眸中所流露出的傷悲,都使得她只想逃避。

褚白瑜輕笑一聲,溫柔安撫:“過則勿憚改,何況拂之他是絕不會對梵奴發怒的,可還記得你與少弱去驪山一事?”

昔年女子曾“不思進學”,與宇文勁一同乘車去驪山看望玄奘法師,歸來後卻忽然畏懼尚是少年的李聞道震怒,所以數日都不曾去受教。

少年以為她又如往日那樣大病,及至遣人送來藥石才得以知道其中真相。

褚清思頷了首,眉眼笑彎,而後從車轅處登車。

那時少年確實未曾有怒,只是在得知她並非是有疾在家中休養,而是與宇文阿兄去了驪山以後,變得一言不發,寡言的更加令人生畏。

*

聞車馬之音,陸翁立在家門前。

只為躬身迎候華蓋牛車上的女子。

因郎君右手有損傷,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便,故為休養傷勢,已經在家中休假三日。

洛中權貴皆都遣人前來,又或是親自候問。

可謂門庭若市。

惟獨褚小娘子不曾來。

在前日診治時,男子便望著手臂的傷勢,突然命道:“不必讓它如此快痊愈。”

醫師剛言出一個“但”字,便猛然察覺到堂上那道刺骨冰冷的視線,當下就惶恐到不敢與其對視,最終只換了絹帛,未敢用藥石。

當陸翁將自鄯州來的尺牘送來堂上的時候,又見案上放著盆盎,男子寬袖挽起,開裂的血肉則始終都浸在水中。

老翁迅速去取來沐巾,諫道:“郎君,傷口不可如此沾水。”

男子擡眼掃去,老者將要落在其臂的白巾也就此止住。

隨後,他淡下聲音:“等她何時來再說。”

聞此音,陸翁數次都欲要遣人去褚家告知女子,然都被其嚴令禁止。

問及為何。

男子揚唇笑道:“我就是想要看看..她幾時才能來。”

*

“翁翁。”

褚清思已然下車,摘了帷帽。

但因惟恐驚到老翁,故而放輕聲音。

老翁藹然笑著,伸手將女子往家門內引導:“褚小娘子。”

聞見老者的感激憔悴之音。

在震驚下,褚清思有些不安地開口詢問:“阿兄他..”

然當暮年的老翁咨嗟出聲,恍若情況已危急到不可挽救:“郎君的傷口有潰爛之象。”

來到男子的居室外,陸翁不再邁步,郎君也不喜身邊喧嘩,所以左右並無隨侍,皆是侍立在室外。

褚清思深吸口氣,鼓起勇氣入內。

室內寬闊,布置簡單,僅擺有劍架、幾案、坐席、臥榻、衣架等。

且清香浮動,僅聞漏刻之聲。

男子就坐在北面的那張漆木幾案後,只穿有中衣,肩上搭著黑氅,身體所有重量皆交予憑幾來支撐,仰面朝上,仿佛已經熟寐,右手則隨意耷落在坐席上。

褚清思看了良久,緩行過去,然後在其身側脫下翹頭履,屈足跪坐。

她伸手,將男子的衣袖挽起。

創痕有一寸,血肉分離的地方橫生腐肉,皺皺巴巴的,毫無鮮血的顏色,日久必然大片腐爛,而這裏有用以裹覆傷口的絹帛,惟獨無藥。

居然一直都未曾用藥。

“不必處置。”

突然,清冽的聲音流入耳中。

剛將帶來的藥放在案上的褚清思被驚動,望向睜開眼睛的男子:“若再不用藥會留有很深的創痕..”

柔軟的白絹在被挽起的途中,與女子的指腹一同從他臂上輕擦而過,男子喉結輕滾,笑問:“這樣不好麽?”

褚清思面有疑惑。

李聞道看著女子,緩緩言道:“你留給我的,永遠都抹不掉,誰也拿不走,阿兄更不必整日憂心泱泱又去何處了。”

褚清思覆再低下頭,將磨礪成粉的藥石覆在自己用短劍親自刺出的傷口之上,誠懇認錯:“此事是泱泱之過,我不應逃避阿兄的。”

而那時,男子不願退讓,她亦不願。

最後只剩手中短劍這一條路。

所以刺傷一事,從來都沒有錯對。

倘若男子也同樣對自己用劍,她亦不會怨懟。

四周變得安靜。

兩人相持許久。

李聞道也看了女子許久,她只覺逃避有錯,不覺刺傷自己是過。

他將笑意悶在喉中,隨即伸出一只手臂,從女子身後繞過去,禁錮其腰,將她側抱入懷,低聲喃喃一句“三日”。

在攬人入懷的途中,男子也已坐正,脊背挺直。

為避免加重他右手的傷勢,褚清思的身體盡量往後傾倒,而即使被擁入懷中,手上的動作仍然不止。

她伸手從案上拿來一條絹帛,低頭為男子裹傷:“不論阿兄如何懲戒,我都不會有所怨恨。”

李聞道看著手臂上那抹白,有所興趣的擡眼,尾音上揚:“果真?”

褚清思神色坦率地點頭。

李聞道笑:“成昏。”

褚清思楞住,手中的絹帛也滑落在坐席。

李聞道將前面那兩字所包含之意完整說出:“與阿兄成昏。”

這才是他的意圖所在。

惟有成婚,自己才能夠以名正言順的身份來護她安全,他清楚知道褚家父子的性情,泱泱若再繼續待在他們身側,有如時時身處危險之中。

褚清思從男子腿上離開,伸手撿起絹帛後,直接跪坐在一側繼續綁縛,只聽她笑著頷首:“好。”

隨即,她

又變得遲疑:“但是我阿爺那裏。”

沒有前世的事情,自己就也不再需要借男子避禍,如今阿爺未必會再像前世那樣一口答應。

李聞道吻了吻女子唇角:“交給阿兄。”

褚清思剛要開口回應,迎來卻是一個又一個的吻,男子動作輕柔,讓她覺得恍若是褚小懷在舔毛。

女子的碎發在鬢邊散落縷縷。

他擡手,從碎發底下,擦著女子肌膚往上。

而另一只手則伸向其身後的幾案,兩指夾住一根簡片,腕骨稍微用力,便見簡片從指間飛出,猛地擊打在門上,發出砰的一聲,如利劍落地。

低頭侍立在室外的奴僕心中倉皇地迅速退避。

同時,兩人的吻也愈益加深,唇舌相近。

褚清思無措的承受著男子的吻,每一寸都被掠奪,自己的位置逐漸開始有所偏移。

在她享受其中的時候,這個人卻停下。

男子笑了笑:“泱泱來試試?”

褚清思有些委屈的皺起眉:“我不會。”

即使是前世,也是男子掌控居多。

李聞道擡手,手指抵在她唇上,然後一點點分開:“就像進食那樣,泱泱只需要把食物送入阿兄的口中。”

褚清思在男子面前跪直身體,小心吻了上去,學著將食物送入。

男子的嗓音時沈時浮。

自己依靠著前世的經歷在畫虎,但也逐漸開始力不從心。

李聞道眸光微閃,大掌扣在女子的後頸處,支撐起她,指腹則一下又一下的剮蹭而過,然後鼓勵她繼續。

“好乖。”

“泱泱好乖。”

眼前小娘子不知道的是那柄短劍刺在小臂毫無用處,倘若要他再無行動能力,應該刺的是他腕骨,而且還需割斷筋骨,並非僅僅只是沒入皮肉。

留下帛書不讓褚儒諫言,是不願女子被牽連,但他仍還是錯估了一件事,即老翁對高宗的君臣之情。

但既然事情依舊還是走入不可控的地步,那就乘勢而為。

他心中也並非是真心想救魯王,只是如此做才堪稱為最好的謀策而已。

要女子對他心生愧疚。

要女子欣然應允與他成昏。

要女子主動、義無反顧地撲入自己懷中。

這才是自己最終所謀。

只是在潼關,短劍沒入血肉的頃刻,一股悲痛湧來。

即使那是他有意激女子所為。

*

“好乖。”

“泱泱好乖。”

男子在自己耳畔輕聲讚嘆。

其嗓音喑啞,仿若被沙石磨礪。

聽到男子這樣一句誇讚,褚清思的眼神忽滯,她能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在頃刻間便有了異樣,雙足下意識並攏。

李聞道見女子停下,不再勉強,追了一吻後便將所有情緒盡數斂起:“腿上還有手,這幾日可有用藥。”

不常騎馬,又久握韁繩,且還要控制一匹肌肉健壯的馬,手及大腿兩側必然會損傷。

褚清思點頭:“但簡娘的藥似乎不怎麽有用。”

休息幾日,疲憊酸痛有所減輕,可肌膚的傷不見痊愈的跡象。

李聞道低下眼皮,雙手穿過其肋下,稍用力便輕松將女子提抱到幾案之上。

他擡頭一問:“阿兄能看看嗎?”

褚清思欣然頷首,剛要伸出手。

李聞道的大掌已然將間色羅裙往上推去。

然而當望見水跡,他微挑劍眉,笑意漸濃,長指從那裏重重碾過:“泱泱此處是發生了何事?”

突然的觸碰,使得褚清思長睫一顫,水自林中滴落,她悶悶發出一聲,只覺得這樣的事情似乎在前世也曾有過多次。

李聞道欣賞的同時,長指不休不止。

自清晨起,他便未曾飲過水,如今已是日中,口中突然覺得渴,在喉嚨無意識的輕微滾動後,遂朝著面前的幾案伏低身體,去飲那林中之水。

這又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

有過頃刻的屏息過後,褚清思呼吸漸急,心中猛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為尋求安定,雙手往前方伸去,迫切的想要抓住一物,但左手卻僅在腿間摸到了男子的頭,右手也忽被一只寬厚的大掌從指根處侵入,與她手指徹底交握。

他們彼此借力,互相支撐。

察覺到女子的雙腿欲要並攏,李聞道的手掌也隨之用力以嚴禁她的行為。

而在餘光中,有白色落地。

褚清思看清是何物,手指竭力往下,夠到男子的左手小臂,然後使勁抓著,從將要窒息的喉中擠出聲音:“阿兄,你手上的..絹帛解..解開了..血..”

李聞道恍若未聞,直至在水源處飲夠,勉強解了渴才停下。

他擡頭,將人抱在懷中後,讓她以脊背朝向自己,再把右手自後伸到女子面前,方便她重新綁縛,左手則果斷把掉落在一旁的黑氅撿起,蓋在女子身上。

隨即手又往下伸去。

在那清澈的河水中輕輕拂動。

褚清思以最快的速度為他敷藥,又將絹帛束好,然後再阻止男子的繼續:“今日已經夠了。”

男子的手指不再動作,任由河水淹沒浸潤,只是緩聲笑道:“若諸異學來問汝等:‘一切諸法以何為本?’汝等應當如是答彼:‘一切諸法以欲為本。[1]’”

每言一字,手指便輕撓一下。

褚清思剛要開口,隨即又神色惶恐的迅速舉手捂嘴,把喉中發出的聲音化為那含糊不清的唔。

李聞道見狀,用右手將其唇上的那只手帶離,聲線微沈,厲聲道:“放下,不準再捂住,阿兄想聽。”

他吻在女子皙白的後頸:“泱泱的聲音很好聽。”

靠在男子懷中的褚清思已經不能再忍,脖頸借力上揚,喉中終於勉強能夠出聲,回他之前那句:“阿兄這是詭辯,此言並非是此意。”

李聞道又一次慢條斯理地開始:“欲分數類,此類何嘗不是。”

他埋在女子肩窩,咬上女子的耳垂。

“那泱泱覺得快樂嗎?”

“不可說妄言。”

男子將退路斷掉,褚清思惟有閉口不言,又或許是真的太過快樂,淚水居然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最後,她只記得..

唇舌三次,手兩次。

*

幾日後,褚儒要去房州的前一日。

他突然遣人去請來了男子。

這是七年以來,曾為師生的他們首次會面。

但二人談話的內容無人知曉。

*

而於堂上分席列坐時,褚清思下意識朝一側邁步。

望見女子走向西面第二張幾案。

褚白瑜擰眉提醒:“梵奴?”

那邊是賓客所席坐的。

已屈下右足將要跽坐的褚清思動作一頓。

若是如此,長兄褚白瑜及大嫂崔昭在東面,她與男子就在西面,很怪異。

聽言,李聞道也擡眼望來,黑眸中竟浮上淡淡的調笑。

褚儒笑起來,為小女解困:“無礙,隨意即可,遵禮雖好,但在家中也不必過於嚴肅,何況今日堂上都非外人,梵奴坐下即是。”

陷入進退維谷之境的褚清思只好就地屈膝席坐。

他們如昔年那樣一同談笑著進食。

恍若從未有過嫌隙。

*

因阿爺即將離開洛陽,所以有好友來相送,身為主人的他

還留在堂上會客。

褚白瑜與男子則已經併肩走到相連樓闕的甬道。

兩人身為好友,雖多年來仍有往來,常相邀狩獵,但交涉並不如昔日那般深,一是兩家的室第不再相望,二是男子早已搬離長安的家。

可在堂上的時候,即使再愚鈍,自己也覺察出異常之處。

褚白瑜於內心反覆思量後,仍只有一字出口:“你..?”

良久未聞後言,李聞道瞥去一眼,似已經明白那未盡之語,坦然直言:“我想與她成昏。”

褚白瑜突然想起魏通曾在黃鹿澤與自己所言,當下迫切的只想知道一事:“那梵奴可知道?她又是否願意?”

李聞道有些遲疑地頷了首。

“你們是何時情意相通的。”

“她來洛陽之後。”

因為相識相知,其實褚白瑜也並無很多問題要問,何況男子與自己都是看著梵奴成長的,他也自然放心。

但還有一事,數載都未曾得到解惑。

褚白瑜問:“拂之你昔年究竟是如何惹我阿爺大怒的?”

男子負手,第一次言及:“科舉被除名以後,武後推舉我為天官郎中,而我坦然接受了,褚公深覺我背棄了他所教的治國忠君之道。”

這意味他成為武氏集團的一員。

那年武氏雖為太後,卻治政於天下。

他看向中庭,仿佛那個十五歲的少年還跪在那裏。

聞見右側有聲音,褚白瑜望向從甬道走來的小妹,笑言:“可要長兄先離開?”

褚清思惟恐長兄會傷心,十分小心地頷了頷首。

李聞道則始終都情緒淡然的看著,見到女子如此小心翼翼的舉動,笑意從幽深的漆眸中劃過。

因為此刻,自己勝過與她有骨血之親的長兄。

長兄離開後,褚清思才走近男子:“阿兄此前從未與我言及此事。”

雖然隨著年齒漸長,她大約也能夠知道昔年之事是因為女皇。

如今已近黃昏時分,女子耳珠載耀。

李聞道伸手輕捏,仿佛摘下那星辰日月,他笑了聲:“被聞名天下的郡公逐客,可並非是能四處向人賣弄之事。”

褚清思垂下眼,前世二人成昏後,很默契的對前事悉數不提,他們好像都覺得不提就能夠永遠靜好,而自己前世始終都未能得到的答案,如今居然如此輕易就知道了。

見她不言,李聞道壓低聲音:“如今泱泱不是知道了?嗯?”

褚清思擡頭:“那阿爺應允了嗎。”

昔年仍是大唐,武氏稱制,女主天下,所以阿爺才會憤恨男子為婦人所用,但如今已是大周,阿爺也不再保殘守缺。

顧及他們尚在褚家,李聞道克制著收回手,很輕的發出一聲低笑:“褚公已收下我隴西李氏的通婚書。”

*

翌日,褚儒離洛去往房州。

在洛陽城外的古道上,老翁已經知道女子將為婦人宣揚那句讖言,他給予最後一言:“為聖人行事,要謹慎、盡心。”

面對阿爺的訓誨,褚清思擡起手臂至胸前交叉,垂頭微躬脊:“梵奴知道。”

褚儒滿意頷首,隨後登車。

因路途遙遠,所以多是乘車。

褚清思與長兄一同在站在洛水邊,看著阿爺的離去。

貶斥從來都非幸事,何況還是家人分離,褚白瑜嘆息一聲:“阿爺離開如此急,看來聖人心中果真早已有此決策,或許魯王一事也是有意為之。”

然而,望著遠去的車馬,褚清思卻輕聲答道:“不是聖人,是我。”

她說:“從長安回來的那日,我就曾向聖人請求讓阿爺早日離開洛陽。”

褚白瑜小心詢問:“為何..?”

因讓家人離別,褚清思垂下眼,有意避開長兄的視線,後又望向草長鶯飛的洛水水畔:“因為阿爺早一日離開洛陽,我才能有多一日的安心,何況四月維夏,烈日之下跋涉奔波更辛勞,春日之前抵達剛好。”

在不遠處,飛鳥從洛水一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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