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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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為什麽?”

竟然是叢宜先問。她目光晦澀但帶著一絲期盼,仿佛期望從奚然這張嘴中可以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

她想聽什麽?

奚然挑眉,好整以暇:“你問我?我還要問你為什麽呢,松松同學,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上下一打眼,眉眼彎彎,目光裹著促狹,其實是欲蓋彌彰之下的喬裝。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親密接觸,哪怕是奚然,也無法做到波瀾不驚的,何況她也不是感情上的老手。

高中時期的點到為止,回想起來早就淡得一點餘味都不剩了。

叢宜想,這時候又叫她松松同學了,這樣的時機,奚然總是信手拈來。

她抿唇,難以招架地回避目光。

失控了。

她的情緒、情愫,通通都失控了,現下理智回籠,她比奚然更澀然。

“不親了的話,”奚然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叢宜堆疊在腰胯之上的衣服上,她幾乎是閉了下眼,才說完後半句話。

“先下來吧。”

這話很奇怪,叢宜耳朵尖仿佛被燙了一下,她看著奚然,目光卻不受控制的挪向她的嘴唇。

感情本身就極具誘惑力,讓人上癮、著迷、發瘋。

奚然頓覺古怪:“你還真想繼續親?”

“——不是。”叢宜心臟緊縮,冷靜下來,她眼睫半垂、隱約透出一些難言、晦澀的碎光。

奚然還沒有和她在一起,叢宜想。這個念頭刺得大腦清明,那些混亂的著迷在此刻消失。

她剛剛的越界、越得沒有一絲一毫道理可說。

後怕。

叢宜慢慢坐在她身邊。

奚然兀然偏頭:“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叢宜望向她——

屋內仍然沒有開燈。

暗室醞釀的氛圍讓人更有坦誠的勇氣,那些傷口疤痕、陳年舊疾,在夜色暗淡中漸退了猙獰模樣。

似乎這樣會更好看一點。

叢宜在空白中數了數自己的心跳。

奚然看她頓了這麽久,不滿:“不能真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吧,你這麽傳統的?”

被結結實實堵住了的叢宜:“……”

她看著因此微惱、睜大的眼睛的奚然說:“不是。”

“但其實,我也不知道。一開始只是會在人群中找你、看你,每天都想要見到你,再後來,想跟你認識,想做你的朋友……”但她身邊總是很熱鬧,她朋友很多。

被隱掉的話語,盡數沒於眼中。坦誠心意需要無與倫比的勇氣——

“然後,我想等成績好一點再跟你認識,跟你說我的名字,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叢宜語氣低低的,悔意催生痛感。

如果後來,沒有打聽到奚然就讀的高中,沒有和她考上一個大學,沒有要到那個寢室的名額——

叢宜壓下眼神:“後來你轉學了,我才發現我原來喜歡你。”

原來是喜歡,微渺到她連多餘的念頭都不敢有的感情,竟然是喜歡。

漫長的苦澀被揉成幾句話,輕飄飄地掠過高中時代。

那叢宜不是幾乎……見證了她的早戀。

奚然的表情變得難以言喻,一些謎題有了答案——難怪她一開始對沈言這個態度。

她記起曾在游戲裏聽過沈言叫叢宜的名字,奚然想,沈言難不成也知道叢宜喜歡她?不然怎麽沈言也是那個態度?

奚然問:“沈言也知道?”

叢宜又聽見了沈言兩個字,她語氣冷冷的:“你別提她。”

像是忽然炸毛了的貓。

“啊?”奚然不太能理解叢宜對沈言的討厭幾乎像是一套應激反應,連名字也不可以出現。

是嫉妒?

奚然回憶裏,她和沈言並沒有過多的親密舉動。

但她體貼好室友岌岌可危的心態——方才都崩成那樣了,再崩一個可怎麽得了。

奚然說:“我以後絕對不會提她了,但這個問題我是真想知道,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叢宜看上去無動於衷,嘴角繃著,奚然拉她衣角,一扯一松,搖來晃去:“松松,好不好嘛。”

語調到後來又摻雜著撒嬌。

她沒意識到她對朋友的偏心,這是份叫人眷戀、不舍的溫存親昵。

叢宜看到過,就想得到。

叢宜說,“她知道。”

奚然心說,難怪。

“好啦,到此為止,”奚然說,“你也不要再介意她了,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

叢宜在看她,低落的眼眸像被安撫後,仍帶一點委屈。

奚然伸手握住她,那其實是個很合禮儀的動作,但是朦朧暗昧,奚然遲遲沒有松手。

她想說:“我們做朋友吧。”但是晚了,她們已經是朋友了。

而且今晚,親都親了。

奚然簡單思考了一下。

做這個決定對她來說沒什麽難度,她明明早就、不單純只把叢宜當成朋友。

跨出那一步,對勇敢的奚然同學來說,是小意思。

“我們在一起吧。”奚然說,雖然沒有鮮花,雖然告白已經過期了。

但是你喜歡我,你一直喜歡我。

奚然含笑,語氣卻和夢裏的一樣。叢宜看著她,像是沒回過神,她說:“什麽?”

在那瞬間,好像耳鳴。

是血液泵到心臟,過度的心悸引起的幻覺嗎?

未能察覺到的輕顫,喉嚨滑動,她眼神中的希冀遠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亮。

奚然說:“那你去買束花。”

叢宜說:“好。”

奚然還以為她又會說“什麽”,但叢宜答應了,於是奚然笑了笑。

她歪頭,有幾分孩子氣,天真純粹,簡單直白:“然後——我們就在一起啦。”

夜晚九點,商業街仍舊熱鬧非凡。

奚然抱著花束。

她們兩個人沒有牽手——

青澀橫生,但笑意映在眼底。

但是分別在即,奚然跟她說:“拜拜,女朋友。”

叢宜覺得心臟似乎是化開了。

我什麽、也沒有為你做——

叢宜想。

她伸手,說:“抱一下嗎,女朋友?”

字在舌尖輾轉,有種難以形容的繾綣感。

奚然擁住她的時候,聽見了心臟的跳動。

跳的很厲害。

叢宜的力氣比之前要大,將她圈在懷裏,鼻尖貼在她肩上,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布料——她在確定是否只是她經年累月不甘之下,催生的幻覺。

遲遲不松手。

奚然揪了她一下。

“嗯?”叢宜問,“為什麽掐我?”

“你說為什麽,”懶怠的調子帶著鼻音,奚然說,“回家了。”

奚然說:“多來找我玩呀。”

懷抱留有餘溫,仿佛燙進了骨骼。

是故事的新頁。

***

畢竟回了這裏。

身為老同學的姜意的約見,奚然還是沒有拒絕。

奚然想了想,跟叢宜說了,算報備,但是三令五申——

“不許偷偷來找我。”

視頻通話中,叢宜疑惑:“姜意?”

提起高中,她才記得,是沈言的朋友。

“為什麽?”

視頻裏的叢宜笑意明顯淡了下去。

“因為只有姜意一個人呀,松松同學,”即使隔著網絡,聲音也親昵而柔軟,奚然笑盈盈地給了顆甜棗,“明天晚上我去找你玩呀——”

叢宜說:“好。”

奚然有自己的私心,她非得看看高中的叢宜到底長什麽樣——

咖啡廳裏,姜意帶著畢業照疑惑赴約。

她坐下點了單,拿出照片給奚然,還很好奇:“叢宜?你現在和她那麽熟了?”

奚然說:“是的。”

交往這件事,奚然稍微藏了藏。

塑封的照片沒有褪色。

姜意指著隊伍末尾的那個齊劉海、瘦弱陰郁的女生說:“喏,叢宜。”

“她不太愛說話,成績倒是還不錯。”

奚然皺眉,覺得高中時候叢宜的樣子出乎她的意料——

更出她意料的是,姜意手機上、她們朋友群裏聊天刷屏,這個群平時很安靜,姜意沒設免打擾。

沈言和叢宜打起來了。

在包房裏,事情沒有鬧大。

沈言身邊站著三四位朋友,而叢宜只是坐在另一邊。

勸架兩頭勸,但是私幫誰很明顯。

看上去已經結束了。

啤酒瓶倒了七八個,沈言的朋友在安慰沈言。

奚然出現在包房裏的時候,雜亂聲一下子靜了,沒人想到姜意和奚然在一起。

叢宜突兀站起身——

厭淡的表情在霎時間變得慌亂,做了錯事的樣子。

奚然推門的氣勢很足,雙手抱臂,也不走近誰,冷冷的看著這兩位。

叢宜沒說話,沈言也沒說話——

沈言問:“你怎麽會來?”她看上去有點心虛。

奚然說:“要你管,你是不是有毛病?”

邊上幾人又七七八八說了起來。

奚然說:“多大了,你們多大了?”

兩個人臉上都負了傷,痕跡明顯。

難以想象,兩個成年人在這裏互毆。

姜意原本跟在奚然身後進門,眼下默默地站在一邊不講話,一下看奚然一下看沈言,覺得奚然的性格跟高中相比,變了好多——

她之前,甚至都想象不出奚然這樣講話的畫面。

明明原先是個文靜溫柔的女孩子,眼下叉腰講話竟然有幾分妻管嚴的樣子。

沈言還要說什麽——

奚然說:“叢宜,過來。”

叢宜聽話照做,她大腦一片空白,站在奚然身邊微微低下頭。

包房裏幾人交換了下眼神。

另一個女生開口:“奚然,是叢宜先動的手,沈言只是——”

奚然冷冷打斷,“我知道叢宜是什麽樣的人,也知道沈言是什麽樣的人。”

她看著噤聲的幾人,打斷了要為沈言抱不平的話。

“人我帶走了。”

沈言一下子站起身,一臉難以置信,似乎沒想到哪怕她和叢宜站在一起,奚然還是選擇別人:“你、你看不明白嗎?”

叢宜在學著我的樣子,接近你——

奚然懶得理沈言,她拉著叢宜往外走,腳步很快。

外頭的冷風一吹,她發梢帶的香氛味道往叢宜鼻尖鉆。

叢宜解釋:“她先挑釁的。”

這個時候看上去竟然很無措,奚然說:“她約的你?”

叢宜點頭。

奚然:“約你你就見?”

默默跟出來的姜意唰得一下扭過頭,覺得這算家事——

我應該裝沒聽見嗎?直接走會不會更合適一點?

難怪那個時候……姜意後知後覺,難怪那個時候,奚然轉學之後,叢宜把沈言打了一頓。

高中的舊事,叢宜還背了處分,後期成績夠好,才消掉的。

奚然撇過頭不看她,兩人站在街道一側,路燈之下,她眼睫投下陰影,像是心思晦暗。

叢宜說:“對不起。”

“……”奚然撇了撇嘴角,她都這麽說了,也沒想怪她,用手指摸了摸她臉上的紅痕,“疼不疼?”

叢宜搖頭,然後又點頭。

奚然猛一戳那印子:“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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