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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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二天是周六,真正意義上的休息。

奚然一大早就起床,她動作輕輕的,只是叢宜仍然已經醒了,她坐起身,靠在墻側,烏黑的雙瞳茫然的看著奚然。

奚然已經見慣不怪了。

叢宜眸色沈沈的,看上去未醒透,情緒仿佛陷入低壓,眉目陰陰的,無焦距般盯著奚然,跟隨她移動,單看這個動作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但是奚然知道她早起一貫是這樣的。

習慣成自然。

奚然今日很不同,長卷發披肩,妝容明媚,塗了紅唇,穿了明黃、收腰的長裙,她皮膚白,在薄薄微光下,有種潔白如瓷的光滑質地。

她幫叢宜將滑落地面的被角拎起來,對她笑了笑——

“早上好呀。”

晃得人心都加速跳了兩拍。叢宜感受到自胸腔傳出的猛烈震動。

但是她要出門。

叢宜覺得她的腦袋一會兒熱一會兒冷,好像感知出了問題,力不從心,目光失控,沒有辦法挪開一分一毫。

她不能、暴露。

可她還是問:“你要、出去嗎?”

清早第一句話,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是呀,”奚然眼神詫異,“我給你倒杯熱水吧。”聽上去啞得有點嚴重了。

熱水的聲音,那同款的杯子裏水汽蒸騰,叢宜輕咳了兩聲,覺得自己頭昏腦漲的。

奚然繼續說:“我哥來了,帶他逛逛臨州。”

她斜挎上小包,出門時跟叢宜招招手,說了拜拜。

隨著宿舍門開合,門外照射進來錯落進叢宜眼底的光在一瞬間泯滅。

她看上去孤寂,有種死水般靜置的感覺。

但是很快,奚然又呼哧呼哧的推門進來了。她看上去累得夠嗆。

因為她哥搬了個行李箱來,裏面都是她媽媽說的給她帶的東西。

母上大人總是擔心奚然在學校過不好、吃不飽、穿不暖,怕她受欺負。但其實沒有,奚然真的過得挺好的。

奚然興致很好,她還拉開行李箱翻了幾包零食分給叢宜,放在她書桌上。

叢宜看著去而覆返的奚然,總有種做夢的感覺,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奚然再次出門,她回身看著叢宜,搖搖手機:“大概下午就回來了,你有什麽要我帶的可以給我發消息。”

叢宜點頭,說:“拜拜。”她竭力笑了一下,雖然落在奚然眼底連唇角輕勾的程度都沒到。

她說:“玩得高興。”

奚然回以一個微笑:“嗯,拜拜。”

都是“拜拜”,她說出的語氣卻不同,好像由那句話起,死水微瀾,漣漪漾開。

總是未被重視留意的目光停駐在奚然身上直到——

直到宿舍門緊閉,所有光和聲響都像被隔絕在外,那是另一個世界。

叢宜才垂下眼。她仰著脖子脫力一般靠在白墻上,寬大的睡衣領子半斜,露出伶仃而明顯的鎖骨。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連她也覺得自己今日不太妥當。

一般人對旁人這樣的目光多少都會覺得不對勁,但是奚然不會,她接受的目光太多、紛亂而嘈雜,而且她神經的確不細,用她哥哥的話來說,哪怕全世界的人都逆著她跑,奚然也只會繼續前行,她幾乎只有在這種格外反常的時候才會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寢室樓下,那個曾經開騷包跑車的哥哥現如今成熟穩重,繁重的工作歷練讓他仿佛被歲月沈澱一般,連座駕也換成更有商務味道的黑SUV。

但面對妹妹還是很不穩重。

“哥——”

奚然小跑著過去。

“妹——”

對方為了對稱。

***

臨州周圍的古城,其實沒什麽名氣。

今日天氣晴好,小風吹動樹梢,簌簌聲此起彼伏,古城裏本地人較多,大多是老年人在散步、鍛煉。

只逛了小半圈,照片也沒拍幾張。

奚盛已經被電話塞到爆滿,他畢竟是個大忙人,公司的大部分業務都由他經手,辛勤勞作操持著妹妹衣食無憂的生活。

他左手拿著棉花糖、右手拎著奶茶,手足無措地聽著口袋裏手機鈴聲,看著奚然。

奚然拿過棉花糖,讓他空出一只手,揶揄:“大忙人,你去忙吧。”

大忙人接聽電話,還抽空回她一句:“哎呀。”

但的確有事情。

奚然也能理解。

大忙人把她送回學校,還不忘叮囑:“好好照顧自己。”

奚然比他小八歲,而父母那時候真的忙,每天早起見不到人,也就睡覺前偶爾可以見上一面,雖然有保姆在,但是奚然幾乎算是他這個哥哥帶大的,感情格外深厚。

奚然說:“你也是,你黑眼圈都掛下來了,不太帥了。”

“嘿,”奚盛裝怒,“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說話。

“真的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SUV盡力一騎絕塵,但學校門口畢竟限速,笨重的車尾在紅綠燈往右拐消失在奚然的視線,她才往寢室走。

叢宜一直沒有消息,這其實不太符合她的作風。印象裏她不會像張欣雨一樣嘀嘀嘀個不停宛如消息轟炸一般,但必定會有。

奚然想了想,主動給她發了消息。

【然也:有要吃的嗎?】

寢室裏,床頭的手機無聲震動。床上捂著被子、靠墻蜷縮的人,黑發垂垂遮住全部大半張臉,露出殷紅的臉,她有些耳鳴。

叢宜沒回,奚然想該不會在睡回籠覺吧?

***

叢宜似乎沒想到她會回來的這麽快,仍舊是早上那個靠在床上的姿勢,但是微微有些蜷縮起來,那其實是個看上去孤零零、可憐的姿勢,但奚然尚未完全體察出,叢宜很快直起腰,看著奚然:“你回來了?”

“是呀,我哥忙去了。”

但那瞬間,奚然的確有個很奇妙的想法——

貌似她不應該把叢宜一個人留在寢室裏。

為什麽?

她為什麽要有這個想法?

奚然想不明白就沒再想,只是記起什麽事情,在隨身的小包裏翻找,摸出一個香包。

她瘦削窈窕,站在叢宜眼前。

叢宜楞楞看著,連眼睛眨動的頻率都放緩。

她像夢幻迷離的色塊,和陽光一個色系。

到底沒白逛,古城的鋪子裏可以自己塞原料,奚然挑了個淺藍淺粉的香包胡亂塞了很多東西,總體聞起來有些柑橘混合茉莉清香,具體什麽功能她也沒記住,總之是個美麗廢物,光有美麗也足夠了。

奚然走到她床邊遞給叢宜:“給你帶的香包,古城裏別的都沒什麽意思,這個是我自己塞的,味道還行,說是中藥,但我塞的花比較多。”

叢宜伸手,沒接過香囊。

她目光裏仿佛還是那截白的、玉似的,微微透著瑩潤光澤的手腕更有吸引力。

她抓住奚然的手腕,擡眸看她。

“……”這麽一出,奚然大約知道她早上嗓子為什麽會啞成這樣了。

發燒了。

連手都很燙。奚然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叢宜手背的溫度,然後去探她的額溫,確實是燙手的地步。

叢宜任由她有些涼的手貼上自己的額頭,甚至不自覺的閉了下眼睛,乖順到可憐。

奚然:“……叢宜,你發燒了?”

原來是發燒了,還以為是瘋了。叢宜面無表情的想。

發燒了力氣還是很大,奚然掙了兩下沒掙開,她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似乎想不通這不松手是什麽意思,被稍微拉近了距離,竟然從對方眸中看出些帶霧氣的感情來。

燒成這樣了?

奚然說:“我給你找個退燒藥吧?”

叢宜搖搖頭。

“不然我們去醫院?”

叢宜搖頭。

她看上去實在太不好了,臉紅的幾乎要透出肌理,但是嘴唇蒼白,奚然又掙了掙手腕還是沒掙開,她都無奈了:“你松手,你捏的有點疼。”

奚然手腕很細,被她一掌牢牢攥著,叢宜不想松開,是用了勁的,微疼,但是奚然彎著腰俯在叢宜床上,腰更酸。

她準備再勸勸,叢宜卻松開了。

她松了,沒徹底放開,還心懷歉疚似的揉了揉奚然的手腕。

畫面更奇怪了。

奚然一怔,手從她五指間脫開,說:“你等著,我給你找藥。”

她把香包系在叢宜床角,隨即馬上去找藥。

退燒藥是常備藥,有很多,奚然看說明書和有效期,摳出一顆給叢宜。

不知道為什麽,她燒的有些神志不清了似的,楞楞捏著藥,遲遲不張嘴,奚然把杯子遞給她,她也就看著。

不會把我聰明的室友燒成傻子吧?

奚然從她攤開的掌心捏過藥,給她示範:“啊。”然後在叢宜覆刻行為的時候塞進她嘴裏,把杯子遞給她,讓她:“喝水。”

聲控的,一說話就聽。

奚然拿回杯子:“睡覺吧,睡一會兒,醒了要還是不舒服跟我說,我們去醫院。”

叢宜說:“嗯。”

她看著她,似乎還想拉住奚然。

奚然沒留意她的目光,只是又在行李裏翻了翻。

退熱貼也有。

奚母給她準備的很充足。

回頭的時候叢宜已經躺下了,她也覺得難受,但又好像就那樣吧。

奚然給她貼上,俯身間又對上了目光——

黑亮、燒的水潤的眼眸,直勾勾的目光。

奚然抿唇,給她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下。

她真的不太會照顧人。

奚然說:“閉眼,睡覺。”

叢宜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眼,昏沈的大腦仿佛墜入一片漆黑眩暈,那瞬間仿佛空間時間齊刷刷後退。

恐怖的感覺,可她眼皮沈沈,睜不開。

如果是夢的話。

今天的一切都帶有迷離的色彩,不太現實——她怎麽可能離奚然這麽近。

叢宜無波無瀾地想,死在夢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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