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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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
◎周雲墨扯了下嘴角，臉色一片冷然。◎
江念望著桌前的男孩。
顧培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樣, 臉仍舊漲得通紅。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江念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易近人。
顧培道：“在廁所的時候，周雲墨洗手時，明明就是故意將水濺在我身上, 但就是不承認。我氣不過追回去找他理論, 其他同學就合夥一起罵我。”
江念問：“他給你道歉了嗎？”
顧培遲疑了下, 道：“道歉了, 但眼睛長在腦袋頂上，一點不誠懇, 換誰誰氣得過？”
江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周雲墨和顧培之間, 他當然相信前者。倒不是因為顧培有冤枉人的前科，而是以周雲墨內斂的性格, 他絕不會無聊到故意給人濺水。
當然, 她也並不覺得是顧培是故意冤枉人。
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天之驕子，在這段時間的輿論壓力之下, 只怕心裏早就已經變得不正常。
從而變得敏感, 草木皆兵。
她有點頭疼。
以現在班上同學對顧培的態度，只怕再繼續下去，這孩子心裏會越來越不正常。
顧培當然不是個好孩子, 但在這件事中，他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麽，面對那晚的情形, 大部分人大概都會選擇退縮, 就跟當晚袖手旁觀的食客一樣。
勇敢不怕死的人終究只有鳳毛麟角，何況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誰也沒有權利要求他勇敢面對流氓的拳腳和刀刃。
她倒是希望, 那晚的周雲墨也不要站出來, 這樣的話，沒有對比，什麽事也就都沒有了。
但事已發生，無法再改變。
就跟她無法改變顧培的命運一樣。
她不喜歡顧培，但想到這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不久之後就會離開人世，她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她不想他死，更不想他死於周雲墨之手。
然而，她能努力改變的，也只能是後者。
她得讓兩人的仇恨，止步於此。
思忖片刻，江念開口道：“老師知道了，今天下午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顧培微微一楞，見老師還是站在他身旁，稍稍舒了口氣，點頭道：“謝謝宋老師。”
有了班主任的首肯，顧培一連幾天沒來學校，跟他同病相憐的鐘亞星也一並請了假。
高二三班，難得其樂融融了好幾天。
江念依舊沒有對周雲墨再有任何特殊關照，只是默默看著他額頭上的紗布變成了創可貼。
這天下了晚自習，江念從辦公室出來，往教師宿舍走去，路過一個籃球場時，忽然一道黑影立在自己面前，差點嚇了她一跳。
看清來人後，才重重舒了口氣，皺眉問道：“周雲墨？你怎麽在這裏？”
周雲墨道：“宋老師，是我做錯了什麽了？”
江念不明所以：“你x說什麽？”
周雲墨道：“是我做錯了什麽，所以老師才會把之前對我的關心，全部收回去嗎？”
江念一時楞住，她本來以為退回正常的師生關系，不再對他過度關心這件事，自己做得很自然，並不會讓他產生什麽不愉快的感覺。
但顯然這是個極度敏感的孩子。
他感覺到了。
江念深呼吸一口氣，佯裝好笑道：“周雲墨，你怎麽會這麽想？學生需要老師的時候，老師當然會特別關心，但作為班主任，每個學生，我都不能忽視。你現在傷已經愈合，不需要老師特別關照，我當然就得把註意力分給其他同學。你沒做錯什麽，不要亂想。”
周雲墨搖搖頭：“不是這樣的，我能感覺到。”
江念看了看眼前的少年，總覺得這氣氛不大對勁，好像有點超出了正常老師和學生該有的度。
她皺眉思忖片刻，又笑道：“周雲墨，你現在是同學們的榜樣，大家都很關心你，你要和同學們多親近，別辜負大家的好意。”
周雲墨道：“是啊，同學們都很關心我，可為什麽老師不關心我了？”
江念一時有些郁結，你要說他是老實內斂的孩子，卻又竟然膽敢明目張膽向老師索要關愛。
而且，哪有學生會直接問老師要關愛的？
江念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幹脆板起臉嚴肅道：“周雲墨，你這是控訴我這個班主任不敬業不合格嗎？”
周雲墨微微一怔，落在她臉上目光緩緩收回，看向地上，片刻後，才低聲道：“對不起宋老師，是我逾矩了。”
江念心中松了口氣，又佯裝不甚在意擺擺手：“不管怎樣，我是你的班主任，你覺得老師哪裏做的不好，可以隨時提出來，有什麽需要老師做的，也隨時可有告訴我。班級就像一個大家庭，你們是孩子，我是家長，希望你能好好享受剩下的高中生活。”
周雲墨點頭，是個很順從的模樣：“宋老師，我會的。”
江念道：“行了，你趕緊回家，別在路上耽誤時間。”
“老師再見。”
“再見！”
目送男孩離開，猶站在原地的江念，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果然一開始就不應該太關照他，缺愛的小孩，太容易看重情誼，就像上一回一樣，時隔十年，自己對他的那點好，依舊沒有被他遺忘。
但看著他那麽渴望自己的關照，江念又不免有點難受。
*
這會兒早已入冬，眼見已臨近期末，每天早起已經讓江念有點煎熬，偶爾從宿舍窗戶遠眺操場，自己剛起來，周雲墨已經抵達學校開始跑步。
少年人恢覆快，不過兩個月，已經痊愈，又是一個運動積極分子。
不得不說，光是每天堅持早起來學校跑步的意志力，江念都對他很有些佩服，也難怪之後會成為行業內的大佬。
大佬之所以是大佬，少年時代就早已顯露異於常人的特質。
天氣冷了，中午午休很難再在辦公室湊合，這天江念午睡醒來，裹著棉服帽子，迎著寒意往教學樓趕，剛路過小籃球場，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們他們有病吧？沒看到已經有人了。”
是顧培。
他在家裏休息了一整個星期，今天是第一天返校，這會兒大概是和鐘亞星一塊打籃球，不知怎麽和幾個高一男生起了沖突。
江念皺了皺眉頭。
那打頭的高一男孩，個子很高，手中抓著一只籃球，隨手往球筐一投，一個空心球完美落地。他彎唇一笑：“顧學長，瞧你這話說的，搞得好像我們故意來搶地盤是的。我們就是看著球場只有你倆自己玩，沒意思，過來跟你們一起玩呢！”
顧培沒好氣道：“誰跟你們玩兒！滾蛋！”
“呦呦呦，好兇啊，我怕死了！”男孩嬉皮笑臉陰陽怪氣道。
顧培被他惹怒，伸手點點他胸膛，怒道：“小兔崽子，是不是找死！”
男孩捂著被他戳中的地方：“天啦，顧學長好兇哦，我不會被他打吧。”說著轉頭對身旁夥伴道，“對了，我們顧學長打架時最擅長什麽來著？”
“當然是最擅長抱頭認慫。”旁邊男孩嬉皮笑臉回道，還故意抱住頭蹲下，那是網絡一度流傳的照片和視頻裏，顧培被幾個流氓恐嚇後的反應。
其他人見狀，哄堂大笑。
顧培臉色漲紅，氣得身體都在發抖，丟下球就要朝人揍過去，被江念及時喝住：“幹嗎呢？”
幾個本來嬉皮笑臉的男生，見老師過來，頓時收了聲，顧培也放下了拳頭。
“怎麽回事？”江念冷著臉道。
那高一男孩笑說：“沒什麽，想跟學長打球，他不願意。”
江念道：“這是人家先占的地方，既然不願意，你們就去找其他的地方玩。”
“嗯，好的老師。”男孩乖巧道，看起來是標準的雅文學子。
說罷，他便帶著夥伴離開了，只是趁著江念沒註意，悄悄對顧培比了個中指。
顧培氣得臉色鐵青，想要追上去，被江念攔住：“別跟這些高一小屁孩一般見識。”
一旁的鐘亞星委屈道：“這些小兔崽子欺人太甚，我們在這裏玩得好好的，跑來搶地盤，還故意惡心我們。”
顧培紅著眼睛道：“宋老師，難道那晚我們不敢和幾個流氓打架，真的這麽讓人瞧不起嗎？”
江念道：“當然不是，我說過了，你們那晚的做法非常正確，反倒是如果腦子一熱，跟那些人對打，後果不堪設想。”
顧培憤憤道：“都怪周雲墨，他逞什麽英雄，難不成光天化日之下，那些流氓真會把你們幾個女孩子怎麽樣？再說那麽多人報了警，能出什麽事。”
江念：“……”
這還能怪在周雲墨頭上，她確實不應該同情對方。
她展眉一笑，親切地拍拍兩人肩膀：“你倆別多想，有什麽事找老師。”頓了下，又說，“你們玩吧，老師回辦公室了。”
顧培和鐘亞星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除了兩人的目光，不遠處還有另一雙視線，默默盯著江念慢慢遠走的背影。
周雲墨扯了下嘴角，臉色一片冷然。
作者有話說：
再更一章吧哈哈哈
根本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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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墨扯了下嘴角，臉色一片冷然。◎
江念望著桌前的男孩。
顧培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樣, 臉仍舊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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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培道：“在廁所的時候，周雲墨洗手時，明明就是故意將水濺在我身上, 但就是不承認。我氣不過追回去找他理論, 其他同學就合夥一起罵我。”
江念問：“他給你道歉了嗎？”
顧培遲疑了下, 道：“道歉了, 但眼睛長在腦袋頂上，一點不誠懇, 換誰誰氣得過？”
江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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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她也並不覺得是顧培是故意冤枉人。
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天之驕子，在這段時間的輿論壓力之下, 只怕心裏早就已經變得不正常。
從而變得敏感, 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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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現在班上同學對顧培的態度，只怕再繼續下去，這孩子心裏會越來越不正常。
顧培當然不是個好孩子, 但在這件事中，他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麽，面對那晚的情形, 大部分人大概都會選擇退縮, 就跟當晚袖手旁觀的食客一樣。
勇敢不怕死的人終究只有鳳毛麟角，何況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誰也沒有權利要求他勇敢面對流氓的拳腳和刀刃。
她倒是希望, 那晚的周雲墨也不要站出來, 這樣的話，沒有對比，什麽事也就都沒有了。
但事已發生，無法再改變。
就跟她無法改變顧培的命運一樣。
她不喜歡顧培，但想到這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不久之後就會離開人世，她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她不想他死，更不想他死於周雲墨之手。
然而，她能努力改變的，也只能是後者。
她得讓兩人的仇恨，止步於此。
思忖片刻，江念開口道：“老師知道了，今天下午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顧培微微一楞，見老師還是站在他身旁，稍稍舒了口氣，點頭道：“謝謝宋老師。”
有了班主任的首肯，顧培一連幾天沒來學校，跟他同病相憐的鐘亞星也一並請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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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來人後，才重重舒了口氣，皺眉問道：“周雲墨？你怎麽在這裏？”
周雲墨道：“宋老師，是我做錯了什麽了？”
江念不明所以：“你x說什麽？”
周雲墨道：“是我做錯了什麽，所以老師才會把之前對我的關心，全部收回去嗎？”
江念一時楞住，她本來以為退回正常的師生關系，不再對他過度關心這件事，自己做得很自然，並不會讓他產生什麽不愉快的感覺。
但顯然這是個極度敏感的孩子。
他感覺到了。
江念深呼吸一口氣，佯裝好笑道：“周雲墨，你怎麽會這麽想？學生需要老師的時候，老師當然會特別關心，但作為班主任，每個學生，我都不能忽視。你現在傷已經愈合，不需要老師特別關照，我當然就得把註意力分給其他同學。你沒做錯什麽，不要亂想。”
周雲墨搖搖頭：“不是這樣的，我能感覺到。”
江念看了看眼前的少年，總覺得這氣氛不大對勁，好像有點超出了正常老師和學生該有的度。
她皺眉思忖片刻，又笑道：“周雲墨，你現在是同學們的榜樣，大家都很關心你，你要和同學們多親近，別辜負大家的好意。”
周雲墨道：“是啊，同學們都很關心我，可為什麽老師不關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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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幹脆板起臉嚴肅道：“周雲墨，你這是控訴我這個班主任不敬業不合格嗎？”
周雲墨微微一怔，落在她臉上目光緩緩收回，看向地上，片刻後，才低聲道：“對不起宋老師，是我逾矩了。”
江念心中松了口氣，又佯裝不甚在意擺擺手：“不管怎樣，我是你的班主任，你覺得老師哪裏做的不好，可以隨時提出來，有什麽需要老師做的，也隨時可有告訴我。班級就像一個大家庭，你們是孩子，我是家長，希望你能好好享受剩下的高中生活。”
周雲墨點頭，是個很順從的模樣：“宋老師，我會的。”
江念道：“行了，你趕緊回家，別在路上耽誤時間。”
“老師再見。”
“再見！”
目送男孩離開，猶站在原地的江念，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果然一開始就不應該太關照他，缺愛的小孩，太容易看重情誼，就像上一回一樣，時隔十年，自己對他的那點好，依舊沒有被他遺忘。
但看著他那麽渴望自己的關照，江念又不免有點難受。
*
這會兒早已入冬，眼見已臨近期末，每天早起已經讓江念有點煎熬，偶爾從宿舍窗戶遠眺操場，自己剛起來，周雲墨已經抵達學校開始跑步。
少年人恢覆快，不過兩個月，已經痊愈，又是一個運動積極分子。
不得不說，光是每天堅持早起來學校跑步的意志力，江念都對他很有些佩服，也難怪之後會成為行業內的大佬。
大佬之所以是大佬，少年時代就早已顯露異於常人的特質。
天氣冷了，中午午休很難再在辦公室湊合，這天江念午睡醒來，裹著棉服帽子，迎著寒意往教學樓趕，剛路過小籃球場，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們他們有病吧？沒看到已經有人了。”
是顧培。
他在家裏休息了一整個星期，今天是第一天返校，這會兒大概是和鐘亞星一塊打籃球，不知怎麽和幾個高一男生起了沖突。
江念皺了皺眉頭。
那打頭的高一男孩，個子很高，手中抓著一只籃球，隨手往球筐一投，一個空心球完美落地。他彎唇一笑：“顧學長，瞧你這話說的，搞得好像我們故意來搶地盤是的。我們就是看著球場只有你倆自己玩，沒意思，過來跟你們一起玩呢！”
顧培沒好氣道：“誰跟你們玩兒！滾蛋！”
“呦呦呦，好兇啊，我怕死了！”男孩嬉皮笑臉陰陽怪氣道。
顧培被他惹怒，伸手點點他胸膛，怒道：“小兔崽子，是不是找死！”
男孩捂著被他戳中的地方：“天啦，顧學長好兇哦，我不會被他打吧。”說著轉頭對身旁夥伴道，“對了，我們顧學長打架時最擅長什麽來著？”
“當然是最擅長抱頭認慫。”旁邊男孩嬉皮笑臉回道，還故意抱住頭蹲下，那是網絡一度流傳的照片和視頻裏，顧培被幾個流氓恐嚇後的反應。
其他人見狀，哄堂大笑。
顧培臉色漲紅，氣得身體都在發抖，丟下球就要朝人揍過去，被江念及時喝住：“幹嗎呢？”
幾個本來嬉皮笑臉的男生，見老師過來，頓時收了聲，顧培也放下了拳頭。
“怎麽回事？”江念冷著臉道。
那高一男孩笑說：“沒什麽，想跟學長打球，他不願意。”
江念道：“這是人家先占的地方，既然不願意，你們就去找其他的地方玩。”
“嗯，好的老師。”男孩乖巧道，看起來是標準的雅文學子。
說罷，他便帶著夥伴離開了，只是趁著江念沒註意，悄悄對顧培比了個中指。
顧培氣得臉色鐵青，想要追上去，被江念攔住：“別跟這些高一小屁孩一般見識。”
一旁的鐘亞星委屈道：“這些小兔崽子欺人太甚，我們在這裏玩得好好的，跑來搶地盤，還故意惡心我們。”
顧培紅著眼睛道：“宋老師，難道那晚我們不敢和幾個流氓打架，真的這麽讓人瞧不起嗎？”
江念道：“當然不是，我說過了，你們那晚的做法非常正確，反倒是如果腦子一熱，跟那些人對打，後果不堪設想。”
顧培憤憤道：“都怪周雲墨，他逞什麽英雄，難不成光天化日之下，那些流氓真會把你們幾個女孩子怎麽樣？再說那麽多人報了警，能出什麽事。”
江念：“……”
這還能怪在周雲墨頭上，她確實不應該同情對方。
她展眉一笑，親切地拍拍兩人肩膀：“你倆別多想，有什麽事找老師。”頓了下，又說，“你們玩吧，老師回辦公室了。”
顧培和鐘亞星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除了兩人的目光，不遠處還有另一雙視線，默默盯著江念慢慢遠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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