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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麽那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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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麽那樣對我

房間裏,展寧看著張玉彎額頭上一條小小的傷口,用濕紙巾小心翼翼的給她擦拭著。破皮的傷口不再滲血,萬幸的是除了傷口周圍有些青紫外不怎麽嚴重。

但就是如此展寧看著也心疼得很。皺眉捧著她的臉看了又看,擔憂的說道:“不去醫院看看也要消消毒吧。”

看著展寧眼睛裏發自內心的擔憂,張玉彎一時覺得世界上好似只有面前這個人把自己放心裏,真正的看重著。心裏溫暖卻鼻子發酸,還有些悲哀,她竟然覺得一個外人比自己父母對自己還要好,還要用心,太諷刺了。

張玉彎低垂著腦袋,搖搖頭。“買明天的機票我們回越城吧。”

她額頭上的傷口是她媽用石頭磕的,也並非故意的。

當時她媽正在氣頭上,手上的鏟子被奪走後,撿起花壇裏的石頭就向對面砸去,一擊沒有砸中,倒是把對面勸阻幺娘的人嚇得四散。幺娘自然也被嚇了一跳,四處躲,也想找東西砸回來。

石頭是用來之前用來淬建花壇的,大小都有,砸中人可不是開玩笑的。她們這邊勸阻的眾人也是驚慌的要搶下她媽手上的石頭,但奈何她媽犟著,手裏石頭又棱角尖銳,畢竟不是自家事,大家都怕傷到自己不值當,也沒敢用力,邊躲閃邊搶。

只有張玉彎全心全意的阻止自己媽媽,在抓住她媽手腕後卻被她媽犟著身體一把甩開,隨後她媽向旁邊一揚,手中的石頭就不偏不倚的一下砸她額頭上。

暴怒中的人力氣可不小,再加石頭棱角分明,那一下砸得她頭暈目眩,疼痛難忍,一絲血順著她的額頭就滑了下來。

“趙碧芬!給老子回屋頭來!浪多人臊皮不!”

張玉彎疼得想蹲地上的時候樓上一個聲音響起,隨後她被擠進來的展寧扶住,擡頭就看到了她憤怒又心疼神情。

“阿姨!你……”,看著張玉彎額頭慢慢流出的血,展寧心突突的跳,一手扶著她,一手擦去她滑下的鮮血,想捂又不敢捂。心疼得要死,憤怒的看著張媽,想說什麽始終沒說出口。

先聽到自己丈夫的吼聲,再是一眾方言裏跳脫出的普通話,和這才剛熟識的面孔。張媽才從狂怒的情緒中拉回一絲神志,這才看到自己女兒頭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那個喊你拉我嘞嘛?不曉得躲遠點啊!該著!”,張媽瞪著女兒,無論是語言還是語氣都是責備,沒有關心,仿佛是她自找的。

張玉彎看著自己媽媽蹙著的眉頭和冰冷的眼神沒有說話,這樣的吵鬧的事情她永遠習慣不了,但媽媽的這種語氣她早已熟悉。心裏再涼也安慰自己那個年代出生的人都不會表達感情,更何況在農村沒有文化的父母呢。

其實內心早就意識到這樣的情感不對,只是一直沒有抓住不對的源頭。這兩年自媒體的火爆讓很多有同樣經歷的人終於分析出了父母和孩子這種相處方式的主要原因,這是一種對孩子的一種馴化方式,通化打壓來展示自己的權利同時達到馴化的目的。

就這樣,她家這場在眾人看來司空見慣的鬧劇在她爸站在樓上窗口的一句怒吼和展寧這個外人的突然出現下漸漸平息。

她爸出面後對面的幺叔也像突然聞風而來,出面叫停了幺娘。兩邊偃旗息鼓,鄰居們這才散去。

因為男人不插手女人家的事,所以從小到大在這種時候男人就像是突然耳背或者突然睡死過去了似的從不出現。即使兩家女人再怎麽吵,他們還能如好兄弟一般逢年過節問候,路上遇到打招呼。畢竟那是不懂事的女人們的事,關我們這些大男人什麽事呢。

可笑至極。

換好衣服,展寧還是帶張玉彎去了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只是她不認識路,也沒車所以也是在張玉彎的帶路下出去的。

出門的時候,張媽板著臉坐在樓下火爐邊,明顯還在生氣,為剛剛沒有發揮好和沒有拍到那個賤女人而耿耿於懷。

所以在張玉彎和她說她們明天回越城也只是嗯了一聲沒有說什麽,對她們出門去哪裏和女兒被自己誤傷的傷口也沒有任何關心,甚至一個眼神都沒有。

最後張玉彎帶展寧坐上農村大巴去了縣城,縣城雖不大,卻熱鬧,基本設施都有。她想這樣的環境下,從小生活在城市的展寧應該會舒服一點。畢竟今天她也受驚不小,估計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而且她也不想呆家裏,索性就一起出來吧。

這麽點傷口,也沒必要去醫院,隨便找了家小診所,醫生給消消毒,貼了兩塊創可貼也就完事兒了。

隨便找了一家小餐館吃飯,張玉彎心情不好,不怎麽說話,飯也沒吃幾口。展寧看著卻不知道說什麽,如果是其他事她還能安慰,但這是她的家事,還是她的父母,這讓她無從開口。

漫無目的在路上走著,看著她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機械的前行動作。知道她心裏不好受,展寧心裏也很著急,覺得不能讓她這樣憋著。

轉頭看到路邊有一家招牌亮眼寫著‘邂逅’的奶茶店,展寧拉著張玉彎就走了進去。

店裏三三兩兩坐了幾個年紀不大的男男女女,一看就是早戀的學生,以及和閨蜜出來玩的小女孩。

“你好,請問喝啷個耶?”,店裏的前臺只有一個女孩子,一樣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竟然和張玉彎有幾分相似,只是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很有親和力的樣子。

張玉彎同樣感覺到了,也不免多看了這個女孩兩眼。

“青提檸檬,你呢?”,張玉彎用方言和店員說喝什麽,又轉頭用普通話問展寧。

“普洱生茶吧。”

和張玉彎有幾分相似店員擡眼看看面前這個個子很高,看起來很英氣的漂亮女孩子。笑著用普通話說道:“好的,小吃要什麽呢?有套餐的,可以看看前面的單子哦。”

展寧看著前臺桌上的單子裏各種各樣的小吃,隨便點了幾樣。

“好的,樓上樓下都可以坐哦,樓上有小隔間,私密性比較強一點。”

樓上倒是沒人,說是小隔間,其實就是用簾子擱出來的幾個小區域。展寧也無所謂,拉住張玉彎到最裏邊的位置坐下,拉上窗簾。

“這家奶茶店倒是開了很久,我高中的時候就在的,那時候還經常和同學來,只是現在重新裝修了。”,張玉彎看著周圍環境淡淡的說著。

展寧拉上窗簾,挨著她坐下,看著她。

“怎麽了?”,見展寧這樣看著自己張玉彎其實心裏明白她可不是想喝點什麽才拉自己進來的。

“說說吧。”

張玉彎眼睛低垂著,眼神躲閃,“說什麽?有什麽好說的。”

看她心知肚明,卻明顯是羞於開口的模樣,展寧嘆了口氣,擡手把她攬到懷裏。一手抱著她,一手握住她的手低頭看著她的側臉說道:“你想說什麽說什麽,我銀行卡都給你保管了,你和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呢?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啊。”

聽到她這話,張玉彎笑了一下。她都快忘了展寧放她包裏的那張卡,她現在可以身懷幾百萬的人。雖然只有暫時管理權,但也讓她底氣足了兩分,還幻想了老套的被人瞧不起,然後扮豬吃老虎隨手甩出幾百萬的爽文戲碼。

呼出一口氣,頭靠在展寧懷裏,放松半響後,張玉彎才終於緩緩開口。

“我一直在想……我爸媽還愛我嘛?”

“為什麽這麽想?”,展寧雖然這麽問,也不知道張玉彎的父母到底愛不愛她,但她知道她的父母和她的家庭很有問題。

誰的父母不顧女兒的利益,讓她一直補貼兒子呢。誤傷女兒也沒有愧疚和心疼,更沒有關心,反嘴就是責備。

甚至剛才樓下吵那麽兇,她爸跟耳朵聾了一樣,還是她看形式控制不住才跑去不停敲他房間門,把張爸叫得不得不應聲他才出面的。

兇悍不講理的媽,有問題就隱身的爸,老實話不多的哥,詭計多端的嫂子,用逆來順受粉飾和平的她。

張玉彎眼神沒有焦距,仿佛在理清思緒,一點點的訴說。“我覺得我的家越來越不像我的家了……,小時候我爸媽也在越城打工,我和哥哥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他們一年回來一次,回來就會給我們買新衣服,小玩具。我媽還會抱著我睡覺。後來我哥快初中了,他們就回來在家跑貨車,那時候我說我想吃什麽我媽晚上還會給我帶回來,從小我就是留守兒童,那時候覺得爸媽在身邊好幸福。他們也對我很好很好,只是後來哥哥結婚了,好像一切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的,他們似乎不再那麽關心我,但也還好,我覺得是我長大了,出了社會,他們希望我獨立。再後來我哥有了孩子,我爸媽的精力就全在那邊了,全身心的圍著他們轉,無怨無悔的為他們付出……”

說到這裏張玉彎停頓了一下,仿佛是在思索。

“我……我好像變成了一個外人,甚至是一個……一個……提款機,無論放出還是握在手裏都可換取利益的籌碼。”

張玉彎沒在說話,展寧一直低頭關註著她,所以看到她說到提款機和籌碼的時候眼圈紅了,甚至為了防止哽咽,換了口氣。

展寧知道她心裏的難受,家庭是每個人最柔軟,也是最重要,最容易受傷的地方,畢竟誰被父母一而再再而三的拋出之後心裏沒有疑問呢。只是張玉彎一直壓在心底,不肯說出,不肯面對罷了。

於是她沒說話,只擡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以示安慰。

糾結在心裏的話一旦打開出就關不住,張玉彎再次呼出一口氣,極力壓住心底洶湧的酸澀繼續說道:“我看網上說,這是父母馴化女兒的一種手段,給予小恩小惠換取更大的利益。但是那怎麽可能是小恩小惠呢!他們給我的愛是我真實體會到的,愛……怎麽能是小恩小惠呢。但是既然他們愛我又為什麽那麽對我呢?我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我有時候想,也許是我受網絡毒雞湯影響產生的臆想?但是作為一個媽媽怎麽會用自己女兒的彩禮去填坑,不夠還私自加高彩禮。一個爸爸又怎麽那麽沒有擔當,把面子看得天大,關鍵時候隱身裝看不到,事情搞砸後施壓把自己女兒退出擋刀,讓女兒去低三下四求人,受那麽多的白眼和羞辱,明明可以賣房的,明明可以賣房的……”

終於說出來心裏一直耿耿於懷的結,張玉彎終於忍不住哭出來,眼淚斷線似的滑落。這些話哪怕是李婭和曲婷她也不曾說過,畢竟是家事,和別人吐槽埋怨自己父母總讓人覺得有些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事情發生後她不是沒有怨念的,只是一直埋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爸媽是沒辦法才這麽做的。但怎麽會是沒辦法的,家裏在鎮上給哥哥買了房,小區地段也好,賣的話四五十萬肯定是能賣到的。但就因為嫂子一句不可以,就斷送舍棄了她,他們不是只有一個孩子,她也不是撿的,她也是親女兒啊!怎麽可以那樣!

她一直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那時候她在村裏出了名,誰都知道她就是那個騙人家彩禮的女孩子,背後沒少被指指點點。這些她都能忍受,只是蓬頭垢面的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拉拉扯扯的謾罵,和在曾經愛的人父母面前丟盡臉面,跪在地上祈求是她一輩子的陰影。

甚至為什麽她都27了她媽從沒說讓她相親的事,並不是開明或者不著急,只是因為十裏八鄉沒人不知道她的臭名聲,沒人敢把親戚朋友的孩子介紹給她。

就算是這樣,家裏沒有一個人為她失去的東西感到抱歉,也沒有人為她的奉獻而說一聲謝謝。她心裏怎麽能沒有怨氣,怎麽能沒有想法。

“他們為什麽要那麽對我,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我竭盡全力的對他們好,我想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我可是他們的親女兒啊……他們曾經那麽愛我……為什麽現在不愛我了,為什麽對我又好又壞……我好難受,好矛盾……”

張玉彎越說越難受,壓抑在心底多年的埋怨混合著眼淚終於在今天洶湧決堤。展寧從未見過張玉彎如此傷心,可見她是多麽在意自己的家人。她心裏也跟著揪到一起,卻只能抽出紙巾幫她擦拭眼淚,然後把她緊緊的抱在懷中,輕撫著她的背安慰著她,讓她在自己懷裏哭泣。

這個她沒辦法勸說,因為親情是這世上最覆雜的情感,最容易左右人的情緒,剪不斷理還亂。

但她心裏是有想法的,只是不能在這時候和她說,只能以後潛移默化的一點點透露給她。

她覺得張玉彎父母從前毋庸置疑是愛她的,只是隨著孩子長大,農村人觀念又是養兒防老。畢竟以後是要和兒子過的,自然在這時候要對兒子兒媳更好一點,以便以後讓他們念及自己的恩情,在自己晚年的時候對自己好的幾率更大一點。

幾十歲的人了。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傷害女兒,但是為了自己晚年不得不順從兒媳一點。女兒始終是自己的女兒,這是改變不了的。而且女兒傷都傷害了也沒辦法彌補了,那就更不能讓另一邊也跑脫了,總有一邊要有保證吧,而且那一邊本來就是他們一開始的打算。

人發自內心都有自私的點在,她也是同樣的。自己都沒有處理好家裏的事情,就拉著張玉彎同她踏上這條迷霧叢叢的小路。

“你好,你們的飲品和小吃。”

在張玉彎趴在展寧懷裏哭泣的時候,簾子一下被拉開。

猝不及防的展寧陡然擡頭看著送東西店員,連張玉彎的哭泣都戛然而止,紅著眼,臉上掛著淚痕,趴著展寧懷裏微微擡頭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六目相對,氣氛有些尷尬。

送東西的店員也很茫然的看著眼前這副場景,和自己一樣大眼睛臉圓圓的女孩子淚眼朦朧的趴在這個高個子美女懷裏。高個子美女緊緊的抱著她,兩人貼得很近。她總覺得這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好朋友呀。

“不好意思,那個,你們的東西,可以一會兒再下去付款,打擾了打擾了。”,說完,放下東西幫她們重新拉上簾子就離開了。只是走之前深深看了這兩個讓她感覺詭異的女孩子兩眼,心裏的疑慮不散。

突如其來的沒有禮貌的店員走了,張玉彎心裏的悲傷也被切斷,一點點的往回收攏。

展寧沒在意剛才的插曲,抱著張玉彎抽過兩張紙巾幫她擦拭淚痕和鼻涕。隨後攬著她說些暖心的話岔開這個話題,再適時的說一些只有兩人之間知道的默契的笑點逗逗她,這才讓張玉彎心情好一點。

而把心底積壓多年的怨念說出,並哭過一場的張玉彎覺得輕松了些。同時也覺得自己和展寧的距離更近了,畢竟這種事情只能和最最親密的人分享。現在展寧算是她最信任的人,她們之間似乎是閨蜜,是戀人,又像是親人。

展寧一直有讓她覺得可以依賴的力量,那是一種很可靠的感覺。就像展寧覺得張玉彎身上有一種讓她很舒服溫暖安定的力量一樣。

兩人互相吸引著才會密不可分,才會在一個個拐角必然的在一起。

而樓下在擦拭桌子的店員一直沒從剛剛看到的場景中回轉過來,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沒什麽好稀奇的,只是這兩個女孩子總給她不一樣的感覺。

突然一個念頭出現在她腦子裏。

她們不會是戀人吧!

這樣一想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有了準確的落處,越想越覺得像。

桌子擦了幾遍,店員的好奇心是怎麽都壓不下去。她開奶茶店接待了很多學生,兩個未成年小女孩圖新鮮搞同性戀她見過,但這種年紀,並且還那麽漂亮的她是真沒見過。

於是斟酌之下,她拿起一個盤子裝上一些小吃端著悄悄的上樓了。然後她故意像剛才那樣很沒禮貌突然拉開窗簾……

她就看到了那個高個子美女在捧著另外一個女孩子的臉在接吻……

啊~~~,我要和男朋友和閨蜜分享我今天看到的驚天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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