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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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 37



所以他眼睛不僅鍍了鈦合金,還鍍了X光?

許山傾一手扶住額角, 一手撐在駕駛座的靠椅,支配理智和情感的左右大腦一邊變成了水,一邊變成了泥沙, 晃到一起攪拌成了混凝土,哐當一聲壓得他腦回路成了無溝無壑的魚腦。

他是架了橋, 但卻是方便左右大腦之間攪拌成泥的橋。

有必要這麽刺激一個60歲的大爺嗎?哪興奮?什麽桃花島?什麽橋!

仇若青為什麽總是有辦法讓他又哭又笑?

“哥們兒,再繞下去我腦子都暈了,麻煩您給說個地方行嗎。”司機在許山傾上車後就問了半天他要去哪, 但他一直沒給準消息, 司機沿著老城一個片區老驢拉磨一樣轉了很多圈後, 只好再一次好心提醒他。

“槐北路和望江路的路口。”

“得嘞。”

一枚猩紅色的日輪正郁郁寡歡地照在「山不會倒」的門診樓前, 時間到了下午6點, 比正常的下班時間還晚了半個小時,仇若青微閉著眼眸, 嘴裏默念著想讓人出去殺人放火的刑法條款,還有「說話不算話的許王八死期到了」。

暮色透過他身後的落地窗,蠶食到他的白色T恤, 大半個人都浮泛著一團火紅。

草!

幹死他!

仇若青募地從座位上彈起,狠狠踹了腳許山傾的辦公室大門,轉身後回抽了一口氣,對目擊了一切、目瞪口呆的何瑯說:“怎麽了何醫生, 我踹王八門, 你偷看什麽?”

何瑯推了推眼鏡, 嘻嘿一笑道:“晚上大家出去聚餐慶祝,就在附近的商場, 有家日式料理店正好能坐50個人, 她們都說把你也叫上。除了慶祝, 也算是歡迎你這位新人。”

仇若青眼皮一跳,眉頭攏著一叢散不去的陰雲,悻悻走回座位,從抽屜裏翻出手包,取出一張黑卡遞給何瑯說:“我沒什麽心情吃飯,卡代我去就行了,隨便刷,沒有額度限制。”

何瑯搬出他師父的口氣:“不行啊仇若青,你這樣不利於病情恢覆,都說了要逐步恢覆社交節奏,老是一個人關起來真的不行,再說了我師父今天做了這麽英勇神武的事,這個時候不出去蹭他頓飯,不合適。”

仇若青皺了皺眉頭,“怎麽,你師父也要去嗎?他怎麽不先回來?到底多神武?人都飄不回來了是吧?”

何瑯「嗨」了一聲,說:“師父不去,倒是把銀行卡閃送給我了,他沒說到底讓我們慶祝什麽事,但肯定跟上午過來潑漆的病人家屬有關。師父懷疑了他很長時間,看來真被他猜中了。”

抱著一探究竟,以及狠狠蹭許山傾一頓飯的心態,仇若青不情不願地坐在幾個拼桌的一角,往蘸碟裏擠著芥末,坐在一旁的何瑯提醒他說:“你不能吃這個,師父知道要罵我的。”

仇若青示威似的夾了個三文魚厚切,裹了一層芥末和海鮮生抽,目不斜視地盯著她,然後全部塞進了嘴裏,嘟囔道:“我就吃。”

何瑯:“你不怕沖鼻子嗎!”

幾個心理醫生陸續站了起來,隨後除了仇若青以外的幾十個人全部起立碰杯。

“祝賀許院長拔了心裏的釘子!”

“好耶,惡有惡報就是說。”

“那個強奸犯……”

“噓……”

“那就讓我們歡迎仇小助理吧!”

在公開場合談論病人情況,她們一直都謹小慎微,因此敬酒語含混其詞,聽起來活像打啞謎,仇若青聽了個稀裏糊塗,問何瑯:“她們說的到底什麽意思?那個病人家屬是強奸犯嗎?跟許山傾又有什麽關系?他去警察局湊什麽熱鬧?”

何瑯神秘一笑,無不炫耀地說:“我師父是微表情、心理屍檢、乃至洗腦界的高手,人家警察求他去他都懶得去,這次要不是因為師父犯了倔驢脾氣,一定要把那個人繩之於法,輕易也不會出手。”

仇若青搖了搖被師徒倆一起秀到了的頭,拿生蠔的手突然哆嗦了兩下,說:“你說的那些東西,比從你師父嘴裏說出來還可怕,你們說話能不能正常一點?什麽微?濕什麽?洗什麽腦?”

何瑯:“微表情呢,他不是很擅長,連他導師讓他做的表情庫大部分還都是我幫他弄的。簡而言之,就是通過你臉部轉瞬即逝的細微表情變化,猜出你到底在想什麽;心理屍檢,顧名思義,就像法醫解剖屍體那樣根據你的肢體動作、面部表情、語言表達來判斷是否說謊;洗腦……”

何瑯來了興致,拿出手機找到一個上星衛視的節目cut,遞給仇若青說:“你看見視頻裏這個人了嗎,他叫文翊,是師父的本科同學,你看看他接下來做了什麽,這個就叫精神控制,俗稱洗腦。”

仇若青收回往上翻的白眼,凝神盯著何瑯的手機,視頻中的文翊正跟一個觀眾面對面站著,他被主持人安排的任務是讓觀眾猜到他手裏的牌,猜對數字即可。

文翊先是沖他笑了笑,然後在不經意間,逗那名觀眾“你女朋友來了嗎?”

趁觀眾晃神不知所措的時候,文翊一只手抱著胸,另一只手緩緩準備往下巴上搭,正在這時,何瑯突然大叫:“看見了嗎,他搭下巴之前比了個很不容易被看出來的「二」,你再等等看那觀眾什麽反應。”

果然,觀眾猜:“二。”

文翊取出手裏的牌,對著觀眾席露出小人得志的神態,“Bingo!”

仇若青感到後背的汗毛直豎,朝何瑯瞇了瞇眼睛,後怕地說:“你的意思是,許王八也會幹這些事情是吧?所以他眼睛不僅鍍了鈦合金,還鍍了X光?”

何瑯得意地點了點頭,“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仇若青心說這東西告訴我,還不如就著三文魚吞到肚子裏,每天跟這麽個自帶射線的人一起生活,那他看自己,跟看一只狗又有什麽區別。

仇若青吞了口苦茶,想消除嘴裏芥末的味道,沒想到滋味比剛才還難受,他隱晦地看了何瑯一眼,語氣比剛才要低沈一些,“那個拿油漆桶的,能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嗎?”

何瑯把頭湊近,小聲道:“那是我一個病人的養父,師父最早只是把他列為嫌疑人之一,可他過來潑了次油漆,就變成師父眼裏的獨苗嫌疑人了。師父氣不過,帶我查了兩天監控,誰知道那老狐貍喬裝打扮了一下,根本認不出來。師父今天玩了一出兵不厭詐,應該成功了。”

仇若青抿著茶:“什麽嫌疑人,他犯了那條刑法?”

“強奸養女。”何瑯意識到了自己的大嘴巴,提醒仇若青:“你既然也是我們院的工作人員,這件事千萬不能說出去啊,聽話。”

仇若青手裏的茶水因為手指的突然顫抖而灑出幾滴,何瑯見他有些失神,在他面前擺了幾次手都沒收到任何回應。

“你怎麽了,沒燙著吧?”何瑯說。

仇若青記憶的閘門,隨著這聲「強奸養女」打開了大半——

小齊給他說過曾被養父淩辱的事情,具體細節和過程難以言表,小齊話說到最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還問了他“別人知道了該怎麽看我?我女朋友知道又該怎麽辦?仇若青我還活下去幹什麽?”

但他當時感官閉塞地沒有給予回應,甚至完全沒當回事。

他為什麽不當回事?

仇若青眼前一黑,軟軟斜斜地順著皮質沙發,滑暈在了地上。

“仇若青你怎麽了!快喊救護車!”



晚上9點,市醫院急診科走廊上出現了一個焦急的瘦長身影,他頭發胡亂地散在兩頰,憔悴而落魄,許山傾接到何瑯電話的時候正在執行倔驢脾氣一時上頭、查看紅色雕像附近來往人群的任務。

沒想到何瑯的電話差點讓他當場氣絕,她在電話那頭帶著哭腔,“師父……嗚……我們帶仇若青出來聚餐,吃到一半他就暈倒了,已經送到市醫院了……你、你快來吧。”

許山傾坐在等候區垂首按揉著頭皮,對旁邊不停賠罪的何瑯說:“算了,也不是你的錯,他暈倒之前吃了什麽?你們聊了什麽?”

何瑯:“他吃了芥末,喝了茶……”

“他吃了什麽?!”許山傾見自己高了幾個度的聲音引來了眾人圍觀,壓下火氣,“還有呢?”

何瑯:“嗚……還有,我剛說了句病人家屬強奸養女,他先是把茶灑了,然後就暈倒了……”

許山傾:“你說了什麽?!”

在一旁火速經過的急診科醫生對他們「噓」了一聲,說:“別吵。”

何瑯有些不理解:“這句話對他有什麽影響嗎?是因為吃的那些東西才暈倒的吧。”

許山傾繼續扯著頭發,“今天給仇若青做的生活事件量表,他得分多少?”

何瑯回憶了一下,說:“90分。”

生活事件量表把負性生活事件劃分成家庭、社會等三大方面,測試結果超過80分是抑郁覆發的獨立危險因素,許山傾在原有的LES量表裏根據不同人群,尤其是單身與非單身人群的實際情況略有調整,改變了不適用於所有人的內容。

難道仇若青也遇到過類似「強奸」的事情?

他的親生父親,為什麽放著筒子樓這麽大的肥田不收,而非要去什麽酒店當大廚呢?

除了海大他成功猜出來的那位失去的朋友,難道還有其他事情導致了仇若青的精神疾病?

他爸爸嗎?

作者有話說:

數據來源於文獻;

不許再射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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