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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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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



到底還有沒有其他人,我嫌臟

一個巴掌幹凈利落地甩在許山傾的側臉, 小龍蝦給仇若青帶來了能咬幾十次脖子的能量,所以許山傾的臉理所應當落了個手印。

仇若青突然發現有哪裏不對,來不及跟許山傾摸在腰間的兩條胳膊算賬, 迅速用手背探到他的額頭試了試體溫。

口腔裏的溫度一向比皮膚表層要熱,下嘴那會兒沒發現他體溫異常。

幸好掄了他一巴掌。

許山傾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眼睛一直跟著仇若青的手掌移動,聽他說了句「把手伸過來」後,還有些發懵, 以為仇若青想找條戒尺抽在他手上, 懲罰他的失禮。

但仇若青發出了指令, 他只能無條件服從, 就像玩偶在面對他的擁有者, 只能說「好的,主人」。

許山傾伸出手給仇若青仔細查看, 後者的眉間瞬間有了深深的紋路,仇若青臉一黑,說:“你的手感染了, 自己沒發現嗎?”

許山傾搶玻璃割出來的傷口現在有些開裂,白色炎膜覆在了裂口表面,落了層青灰色的磚灰,周圍皮膚紅腫地鼓起, 在蒼白纖細的掌心突兀得像一條小蟲。

許山傾從「海不會飛」出來後, 打車到了北溪河邊的酒吧, 悶頭喝了好幾杯高度數的調制酒,九點醉醺醺準時到筒子樓找到大波浪那後, 幸好還保留了一絲清醒, 但只問了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他問大波浪有沒有遇到比較特別的客人, 比如喬裝打扮的、戴面具的,只要看不清楚臉的都算。

大波浪沒懂這個問題的深意,聽見發問後,還呆頭呆腦地揉了揉耳朵,但她沒有回憶很長時間,說:“確實有一個人,每次都戴著大灰狼的頭套,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把我們嚇死了,還以為他是過來搶劫的,幾個姐妹差點報了警。”

許山傾淡淡地掃了眼房間內的其他女孩,追問道:“他有固定的選擇嗎?”

大波浪支支吾吾沒有具體回答,只用一個很輕的幅度點了點頭。

許山傾從她能表達潛意識、暴露74%真相的右臉,窺探到她的眼球微微朝左瞟了一下。

她是在回憶裏搜尋「固定選擇」的影子。

之後許山傾又開始了第二輪在酒吧的狂飲。

他的手沒有包紮,大概率是在於笑那裏握拳擦到了傷口,又在來回的路上,因為醉酒不小心碰到了什麽東西,導致傷口的進一步感染。

仇若青敲了他的腦袋提醒他回答問題,許山傾含著笑,點點頭,好像在對他的主人說「我錯了,沒有發現」。

在傷口發炎導致的全身輕度感染之下,許山傾差點繃不住真把這句話說出口。

很快他就被仇若青近乎咬牙切齒地吩咐了句「別動」。

許山傾站在原地,見仇若青又以同樣的姿勢趴在床腳,從下面掏了個玻璃瓶出來,說:“你床底下到底還有什麽寶貝?為什麽都要塞在下面?”

仇若青沒理他,一臉嚴肅地拉他走到盥洗臺,擰開瓶蓋,嘩啦一聲朝許山傾的傷口直接潑了一整瓶的透明液體。

“仇……若青,疼……”許山傾左手撐在白色大理石的臺子上,手背、脖子、額角的青筋都在超閾值的疼痛裏爆出,“你倒、醫用酒精之前……能不能提前給我說一聲?你哪怕……用棉簽……給它消毒,也比、比、這個好吧。”

白色炎膜很快被沖刷幹凈,裸露的傷口在沒有那層膜的保護之下,滲出一層新鮮的血液,先是一絲一縷,最後匯成一股細流,落在瓷白的洗手池裏。

許山傾的額頭全是汗,臉色慘白,幾天的時間全須全尾的身體破了好幾次,每次還都拜仇若青所賜。他調整了幾次呼吸,逐漸適應了不容疏忽的疼,等他恢覆了幾分理智,才發現仇若青面容冷凝,直勾勾地盯著洗手臺下方匯聚成流的血。

仇若青也出了層冷汗。

許山傾知道雙相病人的註意力不容易集中,很容易受風吹草動的影響,所以他才會說兩句話就想玩他的袖箍。

他分析過很多類似的案例,在“連續操作測驗(CPT)”評價中,雙相病人的得分一向很低。

可仇若青楞在原地的表情除了走神以外,更多的是恐懼。

“仇若青,你看見什麽了?”許山傾忍著疼問道。

“看見你爸爸。”仇若青從晃神裏走出,沒有告訴許山傾他看見一條紅色小蛇猛紮進河裏的樣子,但轉頭的時候表情陰森,“許山傾,你不是怕血嗎,逗我的?”

掌心沁血的速度終於被嚇到放緩。

“我……”

被逮到小辮子的許山傾眼睛卻亮了,那晚仇若青一天沒吃碳酸鋰,雙相同時發作,神志不清到幾次沒認出他是誰,但怕不怕血倒被他聽進去了。

他迅速解釋說:“我是說案發現場的那種血,滿屋子都是……”

說這話的時候許山傾的鼻尖差點又聞到了那股鹹腥的血味,肺被頂到了喉嚨處,差不多也快要吐了出來。

他是在A城讀的研究生,封老念他春節都在學校寫論文,趁自己到海市出差做學術交流,順道把許山傾也帶了過來,方便他回僅隔幾十公裏以外的老家洛城。

沒成想封老跟這邊的市局交流廣泛,當天恰好發生了一起特大命案,一家五口慘遭滅門,被海市的夏天一悶,那味道好像至今都沒辦法消散。

封老替活下來的小孩做了心理評估,還對犯罪分子的人格初步畫了像。

許山傾從那天的慘不忍睹裏跳出,意有所指地說:“仇若青,我也不是堅不可摧的人……”

說到這,許山傾因為袒露了內心軟弱的一面而倏地一頓,但同時也明白這是一語雙關地告訴仇若青自己那點時刻準備獸性大發的心,在腦子裏苦澀地撞了次墻,繼續面無波瀾地說:“所以有些游戲的潛規則,還有藏在海平面下更大的冰山體,我也沒辦法接受,我錯了,騙了你。”

仇若青聽出了他話外的意思——笑笑。

算了,饒他不死,飛不飛的再議吧。

許山傾這個土王八還算是個人。

許山傾叨叨說:“美國一名犯罪學家說過,所有的犯罪行為都是後天習得的,也就是說,所有施害者都有被人言傳身教的經歷,但即使是這樣……”

許山傾突然頓住了。

仇若青牙又癢了:“你又念經是吧。”

許山傾的臉色倒像刷了層綠漆,鏡子裏他刀削般淩厲的側臉突然出現了躊躇不絕的神色。

對啊,人生之為一塊幹燥的海綿,人格或性格塑造成型的過程,就是海綿吸取周圍環境不斷受力的過程,犯罪是習得的,劣習又何嘗不是?

何來「基因決定一切」這種說法。

於笑在開什麽玩笑?

許山傾在呆若木雞的狀態裏持續了很長時間,仇若青的註意力又被他濃密的頭發吸引,胡亂抓了一把後發現竟然一根都沒掉,奇怪道:“我頭發不怎麽掉是因為洗頭發的頻率低,你又是怎麽回事?”

許山傾還沒緩過神,下意識地說:“腎主皮毛,頭發好是腎好。”

仇若青微微瞇起了眼睛,瞟了他一眼,許山傾卻好像吸了什麽致幻藥物,整個人都有些不清醒,於是他用七分譏諷和三分刻薄道:“姓許的,你還給什麽人提供過上門服務?不是免疫力低下嗎,你就不怕得病?”

這下總能醒了吧。

仇若青從醫藥箱裏取出止血粉,一股腦全倒在了許山傾的傷口上。

許山傾的耳膜被那個讓自己後怕的結論堵住了,輕輕掉轉了腳跟,想一刻不停地把有些話問明白。

誰告訴於笑她生母是妓女的?

那個戴狼頭的又是誰?

“許!山!傾!”仇若青音量加了碼,“我問你話呢!你跑什麽?!是不是想死!”

許山傾手上的止血粉簌簌落下,走了一路,也落了一路,他從衣櫃裏取出一件西服外套,穿到一半就被突然竄出來的仇若青扯住了衣角。

“仇若青,別鬧,我出去有點事。”

“是不是要出去給別人提供服務?你發燒了還這麽敬業嗎?我真是小瞧你了。”仇若青規著臉道。

許山傾終於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麽,臉色一沈說:“仇若青,你小時候是不是被爸媽帶到農場或者鄉下玩過?”

“嗯?”仇若青在回憶裏仔細搜刮了一遍,放下他的衣角,說:“好像是去過,小學六年級去過南山旁邊的農場,怎麽了?”

“哦,那農場養的有驢嗎?你腦子是不是被那只驢踢過?”許山傾的另一條胳膊鉆進衣袖,邊整理外套邊說,之後邁開長腿,向門外走去。

他現在只想趕快找到於笑,把有些事情問清楚。

“回來。”仇若青咬牙切齒地說,拳頭已經蓄滿了力,“到底還有沒有其他人,我嫌臟。”

許山傾停在了原地,回頭看了眼連調侃他腦子有問題都聽不懂的仇若青,差點在低燒之下露出看驢的表情,但他很快意識到不該這麽說他的主人,語氣放緩道:“你是第一個,可能也是今後一段時間裏唯一一個,可以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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