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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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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說好的坐著,讓我跪下來幹什麽

仇若青下午又折返回「山不會倒」, 讓老胡幫他卸下從商場帶回來的戰利品,先是給了導診臺的護士一個奢侈品牌的手包,然後背著手站在一樓大廳, 拿出當房東的職業修養,對夾著文件經過的白大褂說:“去你們業主, 不是,呃……老師群裏吼一嗓子,說許院長助理上班第一天, 要給大家發福利。”

那位心理醫生大致估摸了下那堆東西的價值, 看仇若青的表情略顯異樣, 語重心長地說:“拎著這麽多奢侈品到處派發, 這事兒我們院長也幹過。但說不定他明天就把你開了, 省省吧,啊, 聽話。”

今天的紅頭文件可不是印出來當樂子的。

說好了24小時隨訪,結果玩了個一聲不響的消失,還要開了他?!

仇若青感覺自己像只被拎著脖子到處亂溜的鳥, 剛紮了一天的鳥窩,說不見就不見了?!

去他媽的許山傾!

欠油煎的玩意兒!

火烤王八!

他轉向老胡,擠出一個嘲諷的笑:“把這些都給剛才的護士妹妹,我仇若青, 沒輸過陣!”

老胡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包裝袋, 哭笑不得地心道這可是好多萬的陣啊。

與此同時, 許山傾在「海不會飛」三樓於笑的病房內,正等著她醒過來, 之前她一直在警方的陪護下, 在文翊這裏做心理疏導。

據文翊說, 今天早上她突然情緒崩潰,跑到其他病房大吼大叫還差點傷了人,迫不得已只好給她打了針鎮靜劑。

於笑雖然實際年齡有14歲,但身量比同齡人明顯有些不足,蜷縮在病床上只有小小的一只。齊耳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顯得臉色慘不忍睹的白,她眼皮微微輕跳,喉嚨裏發出了幾聲驚恐的嘶鳴,給那種靜謐孤寂的氛圍帶來了幾分撕裂感。

在漫長的等待裏,許山傾收到了幾條來自小喬的消息。

【喬雨-助理】:老大,你還記得導診臺那個眼睛超大的圓圓嗎?

【喬雨-助理】:她給我發消息說剛才仇若青送給她一堆見面禮,她大概算了下價格,直接懵了,她沒你微信號,只能給我說,還給我拍了張照片。

【喬雨-助理】:那堆東西保守估計都快100萬了,圓圓竟然沒有卷著跑路,還嚇哭了!

許山傾讀到這裏,眉頭緊鎖,都說雙相病人自我控制能力差,可他差得也過於離譜。如果仇若青不小心再沾上其他惡習,後果就是肉眼可見地快速自甘墮落,吸毒過量就是專門為這群有錢有閑又沒著沒調的人準備的。

許山傾的屁股像紮了刺猬,稍微調整了下坐姿,給喬雨回了條【讓你查的事情呢,有什麽進展嗎?】

【喬雨-助理】:老大!給你說要緊的呢!三句話離不開仇若青是吧!

【山不會倒】:不是你提的嗎。

【喬雨-助理】:算了,先給你發張照片,這是我在他們院輔導員的辦公室裏拍的,其他的信息暫時還沒有【微笑】;

【喬雨-助理】:海大2016級外語學院足球隊合影jpg;

【喬雨-助理】:協會發的那個文件到底怎麽回事?你提前知道嗎老大?還挺得住嗎?挺不住的話我就不查了【狗頭】;

許山傾暗自罵了一聲,差點把小喬刪掉,連收到照片劇烈鼓動的心跳聲也被她直接一盆涼水潑了個寂寥。

他低下頭把那張照片保存在手機裏,用手指放大了數次,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大頭。18歲的仇若青頭發沒有現在這麽長,剪了個利落涼爽的圓寸,五官自帶了明光異彩,在夜晚球場上LED燈的照射下,柔潤得意氣風發,揚著鞭就能跑出去策馬紅塵一樣。

當仇若青的青春一覽無餘地閃瞎許山傾的眼時,他終於看見他沒病的時候到底長什麽樣了。

恣意,很亮,比太陽還要亮。

但他錯過了仇若青盛開的時候。

外語系?圓寸?踢足球?仇若青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這麽跳脫嗎?

還有什麽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許院長?你怎麽在這?”床上的於笑還沒起身,有氣沒力地對許山傾擺了擺手,雖然她只見過他一面,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許山傾暫時從那張照片給他帶來的震撼裏跳出,擡眸給於笑一個不夠順暢的笑容。雖然他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但當於笑真正醒來的那一刻,卻一時語塞了。他把手機放好,從眾多備選的表情裏選了個類似於「長輩」的和善,而不是「心理醫生」的刻板。

他不想給於笑帶來太多的心理壓力,帶著椅子向後移了幾步,沈聲道:“於笑,你從春節前就開始在我們院做心理治療,你給我提到的任何事,都屬於心理醫生與病人之間的保密範疇,所以接下來你要說的話,任何人都不會知道。”

於笑拉著扶手顫巍巍地坐起來,抖動得像雨打的落葉,她眨了眨眼睛,那張清冷的臉終於有了一絲孩子氣,“許院長,你想跟我聊什麽?”

許山傾:“能告訴我你出現在那家按摩店的理由嗎。”

於笑沒想到許山傾能問出這個問題,表情倏然一僵——他怎麽知道的?

但她一瞬間就冷靜了下來,笑容很冷,“既然都知道我不算什麽被害人,那為什麽還讓警察保護我,放我走不就行了。”

這句話屬於在他的痛點上蹦迪,差點一劍封了喉,許山傾不願承認失誤,嘴硬道:“沒有調查清楚原因之前,你依然是受害人。”

他頓了頓說:“為什麽?”

“許院長,我生母就是妓女,這是基因裏自帶的,不管我走到哪裏,被誰撫養,受多好的教育,基因就是基因,沒辦法改變的。”於笑說這話的時候發出了奇特的冷笑,冷漠得仿佛在說路邊的野狗,而不是她自己。

於笑:“我給媽媽撒了謊,說我是跟學校的男同學在一起不小心懷了孕,她信了,所以才帶我過來做心理咨詢,想讓我早點走出來。”

許山傾用一沓資料蓋住手,在看不見的地方用力握緊拳頭,右掌心還沒愈合的傷疤傳來一陣銳痛,他想用「疼」來告知自己這不是一個荒謬的夢。

但於笑曾做過手術,這跟許山傾當時斷然下的部分結論不謀而合,可他的後背還是出了一層冷汗——他到底低估了一個母親的愛,即使是養母。

許山傾:“你還想回去……工作,對嗎?”

“嗯。”於笑說。

許山傾沈默了。

絕對不可能。

她房樹人測試結果裏失去樹冠的「樹」,還有當時何瑯沒有解釋清楚的樹瘢,明明暗示了她曾受過嚴重的心理創傷,可到底是什麽?只是做流產手術那麽簡單嗎?

許山傾此時的「不信」更多在於不想承認他判斷有誤,他擡起手,把手上的資料一一展開,在於笑眼前劃過。

那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幾張五官特寫圖,有眼、眉、鼻、嘴,甚至耳朵,分別來自隨機的幾個陌生人,而其中有一張眼睛的特寫屬於於陽。

許山傾想找到她轉瞬即逝的表情裏0.4秒的誠實,但於笑看到每張照片的反應並沒有任何差別。

他不是沒想到讓警察從於笑母親的社會關系裏挑選幾個嫌疑人的特寫,再讓於笑一一分辨,但他曾被於陽言語和潑漆威脅,於陽激動炸雷的樣子並不像個無辜的人。

許山傾的臉頰冰冷,無言地跟於笑對視了很長時間。在這個設施齊全、條件一流的單人病房,她被當成了一個受害者,得到了警察和醫務人員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浪費了一些警力去查找施害人。

都是因為他的武斷嗎。



淩晨三點,仇若青獨自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最後一只麻辣小龍蝦,旁邊的龍蝦殼堆成了山,還擺著幾瓶許山傾搬來的烈性酒。

別說這個垃圾買酒的品味的確比他高出了一大截。

仇若青摘下一次性手套,嫌棄地看了眼被油漬弄臟的手,走到廚房抹了半瓶的洗潔精,仔仔細細摩擦著手上的每一個細微末節,越洗越覺得煩躁,不停地拍著水流洩憤。

門鈴響了。

仇若青抽出一張擦手巾,看了大門一眼,說:“再響一下。”

門鈴跟他沒什麽默契,仇若青走過去沒看監控,很快開了門,一陣嗆鼻的酒味像踹了馬蜂窩一樣朝他撲了過來。

許山傾單手撐著門,臉上有輕微的酡色,襯衣扣子開了幾顆,鎖骨銳利,看見仇若青後淺笑了一下,但還沒等他哼出聲來,仇若青轉身就走回臥室,從床底翻出了一個青灰色的磚頭,一臉殺氣地走到他面前。

許山傾見他想直直地把磚劈下來,沒有躲閃,說:“仇若青,你問都不問是誰就開門嗎,很危險。”

很快他身後的門就被仇若青一腳踢了回去,許山傾失去了倚靠,身體微微有些傾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雙手就被仇若青反扣在他的身後,掌心翻轉向上,那塊磚帶著它的粗糙質感壓向許山傾的手掌。

“許山傾,給你玩個好玩的,捧著這塊磚給我好好坐一晚上。”仇若青咬牙朝他後膝一頂,許山傾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許山傾回頭:“說好的坐著,讓我跪下來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的“……”戳專欄,surprise;

蝦滑想什麽都能想到鞭子,前面也有鋪墊昂,他本質就是個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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