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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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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你抱得動我嗎?

“小美,你想喝榛果拿鐵,還是摩卡?”朱如站在一家兼賣咖啡和奶茶的飲品店,來試驗許山傾給他提過的「選擇心理暗示」,一旦他提出這兩個選擇,對方肯定不會想起來喝奶茶。

“拿鐵吧。”

朱如心裏一喜,接著問道:“那下午我們看《毀滅者》還是《侏羅紀公園》?”

“那就《毀滅者》好嘍。”

朱如取單子時手都有點抖——小美剛才還吵著下午要去唱歌,現在給她兩個大片的名字,就能忘了她最想去KTV,看來許山傾誠不欺他!

朱如的手機響了,他拿出電話一看,是【弱瓜不綠】的叮當貓頭像,若若竟然想起來給他打電話?

“「跟著我在天上飛」?!什麽爛鈴聲!掛了!”仇若青說。

仇若青真掛了。

朱如搖了搖頭,這微信鈴聲還是許山傾給他的歌單裏不那麽上世紀90年代的。他甩開拉他衣擺的小美,走到窗邊的角幾坐下,回撥了回去,“若、若、不是、仇同志,有事嗎?”

仇若青:“來我家取個東西,送到筒子樓6棟1樓5號,然後再把我落在那的幾幅畫拿給我,我走不開。”

“哦,行。朱如拋下還在等咖啡的小美,推門走出了這家飲品店,“你為什麽走不開?”

小美:?

仇若青拖著長音:“許山傾知道我要去筒子樓,不肯放我出去。”

“他、他、他在你家幹什麽?”朱如打著突問。

仇若青:“腦子有病,非要住這,別給我媽說。掛了,沒事別打我電話。”

“不是你給我打的嗎?餵……”

仇若青放下手機,看了看客房正在收拾東西的許山傾,又看了看被許山傾帶過來做衛生的王阿姨,腿一橫就仰在了沙發上。

他井井有條、一塵不染的家不僅被霸占,還被許山傾和王阿姨輪番嫌棄了一遍,連他的車都被許山傾據為己有。

雷現在到底在哪,能趁許山傾正好別了個金屬領夾,把他劈了嗎?

一本厚到離譜的《刑法》被許山傾放在茶幾上,仇若青懶懶地伸出一只腳,踢在了地上。

仇若青壓著一條胳膊枕在後腦,臉有慍色,提醒許山傾說:“我家可是16樓,小心我把你扔出去。”

“你抱得動我嗎?”許山傾反問道,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頭問王阿姨,“阿姨認不認識封陽臺的師傅?仇若青的病情,不適合擁有開放式陽臺。”

仇若青斜睨著他,咬牙道:“許山傾,你夠了嗎?”

王阿姨本來就對許山傾那句「我病人離不開我」半信半疑,現在還發現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有點不對,一言不合就要疊王八打起來似的。

他們根本不是醫患關系而是情敵吧,在追同一個姑娘?

王阿姨忙擇清關系:“我不認識,許先生。”

許山傾居高臨下地看著仇若青,不知不覺唇邊就釀起一抹笑意,仇若青正閉目養神,陷在軟軟的深藍色沙發裏,皮膚白如縐紗,吹彈可破。

許山傾來回按壓著指肚,右手掌還有一道沒來得及愈合的長痕,在極富力道的摩擦下,疼痛深深刺穿了他的神經,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把每一寸的心焦意躁藏好。

但徒勞無用。

許山傾不是不想放仇若青去筒子樓,只是不想讓他懷疑自己。

就在三寶給仇若青提出讓筒子樓的姑娘去找許醫生解決問題之後,他馬上就送了券給仇若青,但凡是個腦子機靈點的,都能看出其中的貓膩。

所以要人為地再設置一道阻攔。

但他什麽時候這麽精於算計了。

“鈴——”

許山傾低頭取出手機,看見來電人是「封老師」,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按下接聽鍵,不徐不疾地回到臥室衛生間,找了個藤凳坐下,壓低聲音,“封老,您下午沒帶學生嗎?”

封綸正是許山傾在X大的博導,兼任聯合協會的會長,在業內是數一數二的心理學專家,他的團隊還根據華國人的臉孔特點,創建了宏表情和微表情的數據庫,當然這其中也有許山傾的部分功勞。

封綸正:“小山,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許山傾擡手看了眼表,一臉茫然:“什麽?”

“C城協會的一季度會議,你怎麽沒去?”封綸正聲音肅然,雖然年過六十,依然鏗鏘有力,但這句話無疑使許山傾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作為聯合協會的秘書長,代會長去各地交流聯絡是他的分內職責,在許山傾最難以抽身的時候,即使要調整多個病人的時間,也要完成好封老交代給他的任務。

他竟然忘了。

小喬的確提醒過他,但他手機裏現在都是「仇若青的吃藥時間」和「王阿姨送的菜譜」,仇若青同意他住進來的下一刻,他就在去停車場的路上創建了這兩條備忘錄。

但仇若青的確是對他而言,目前更重要的事。

許山傾想到了一個大膽的念頭:也許從協會辭職就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顧仇若青。

“封老,對不起,這是我的失職,我一定去C城當面給他們道歉。”許山傾的眉峰被愁結成了塊,微微調整了下呼吸,“我現在……有了一個喜歡的人,的確不在狀態。”

因為這句對導師坦誠說出來的「喜歡」,許山傾平日裏精巧偽裝後的秉性寡淡,已經全然不覆存在,他的血液、神經都像被猛火炎熾,全身發燙。

人在無顏面對錯誤的時候,往往要給七零八落的「自我」加一道「文飾」,俗稱找借口。

但借口,本質上都是謊言。

這句「喜歡」卻不是假的。

封綸正大笑道:“真的?!小山啊,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以前那些給你送過情書的姑娘們心都要碎了吧,啊?這是好事,老師不怪你,也沒必要當面給他們道歉,就說你要處理一些私事,他們會理解的。”

“可……”

封綸截口打斷了他:“上午給你打電話,你那句「就算我單身」,也是說給心上人聽的吧?”

許山傾汗都下來了,結巴道:“是、是封老給我打的電話……我、我沒看清楚。”

“嗯,不錯,看來這通電話打得不虧,起到了能證明你暫時還沒人要的作用。”封綸正一頓,“剛剛說到協會,行業道德準則征求意見都怎麽樣了?初稿已經出來三個多月,不能再拖了,前段時間又有病人家屬打電話到協會投訴,說有同行與病人發生關系,但別人精神狀態好轉後,反而始亂終棄了。”

封老的聲音字字誅心,不斷沖擊許山傾心裏的堤壩,“精神病患者本來就容易對自己的心理醫生產生依賴。利用特殊身份,趁別人處在人生低谷,發生的任何關系都是不道德的,這條準則的頒布,勢在必行。”

擊垮許山傾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的正是「勢在必行」這四個字,但他同時叛逆地想到,如果一向把他看成是最得意弟子的封老,知道他喜歡的恰好是精神病患者,會怎麽看他。

許山傾從藤凳上起身,舌頭打著顫說:“我有了想要照顧的人,協會的工作會讓人分身乏力。封老,我想從協會辭職。”

電話那端出現了明顯的怔楞。

許山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篤定、堅決,但同時又有一分不可言傳的憔悴,仇若青的家雖然不夠整潔,但時時都有四溢悠久的清甜,那種熟悉到好像上輩子就聞過的香味,讓他的心穩穩地沈了下來,可以平心靜氣地面對所有發難。

隔了很久封綸正才從震驚中平覆,將心比心地說:“小山,我理解你,當初你師娘就是這麽勸我的,我也動搖過。協會的一位副理事最近身體出現了狀況,剛剛發來卸任函。既然你覺得當秘書長太累,這個副理事的職位就留給你,不用像你以前那樣疲於奔命,年底跟我們這群老頭一起開會吃飯、胡聊瞎侃就行。等下屆選舉,我會推薦你當我的繼任人。老師知道你對這份事業割舍不下,也有想在業內大幹一場的野心,這對你來說是個重要的機會。”

許山傾盯著手上的刀疤,低頭看了眼襯衣上的血跡,又看了看鏡子裏因為羞愧而落滿額頭的汗。

如果封老知道他此時最想大幹一場的跟心理學沒有半毛錢關系,肯定會氣到吐血。

辭職就能不受行業標準的脅迫嗎?只要他還是心理醫生,就不可能。

或者等他當了老大,再推翻上一屆的道德準則?

許山傾明白「選擇心理暗示」的詭譎之處,正如他給仇若青出的兩道選擇題,絕大部分人不會選擇電休克,仇若青也一定會選擇跟他一起住,這是更穩妥、更利己的答案。

就像他現在面臨的選擇一樣。

仇若青當時也因為思想受錮,想不到這兩個選項他都可以不選,海市多的是心理醫生,沒必要非在他這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但他許山傾現下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似乎沒有。

可封老對精神病患和心理醫生之間扭轉的關系到底怎麽看?

許山傾:“封老,如果心理醫生反而是那個被人控制、地位較低的呢?他不僅沒有利用優勢的資格,也無心去利用,那這樣一段關系,跟其他的又有什麽本質區別?所有行業的道德準則都應該以人性為基本準則,不是嗎。”

封綸正忘了許山傾是位優秀的詭辯家,當初他正是看中了許山傾這一點,才在多個備選人裏選了他。

“小山,你不會喜歡自己的病人吧。”

作者有話說:

蝦滑:我要大幹一場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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