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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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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4

我搶他幹什麽,別逗了

仇若青剛一踏進這棟在海市被稱為「瘋人院1號」的「山不會倒」門診大樓時,就接受了只有明星才能得到的圍觀禮遇。

從醫療群擴散出來的消息像被引燃的原子彈,在這片甚少發生花邊新聞的醫療聖地炸開了花,各個科室都探出幾個腦袋,一看這位把院長跑車叉掉的病人尊容。

據說他還把院長攻了。

就像面對陌生人初次握手一定要把掌心朝下,來凸顯自己地位略高一樣的道理,能把許院長的車位占了,不也是在宣誓對他強有力的掌控權?

何況許院長並沒把他交給警察,這甜上天的寵溺簡直不多見了!

仇若青從容不迫地從導診臺抽了張登記表,唇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陰笑,直奔三樓而去。

看著他風神俊秀的背影,幾個護士歪著頭竊竊耳語。

在對院長「吃不吃得消」這個話題的討論中,她們得出的結論顯而易見:“他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本人可能會吃不消。”

何瑯恭候多時地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見仇若青,笑得燦爛:“你來了,你前面還有個病人,我先帶你到活動室做填充繪畫訓練,畫完差不多就結束了。稍微等一下我好嗎?”

填充繪畫,顧名思義,就是讓病人在已描出輪廓的圖上自由塗色,用來釋放內心的焦躁情緒,且有增強註意力、提升幸福感的功用。

引用繪畫訓練的患者,比未引用的對照組患者,各項評分都要占優。

仇若青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卻絲毫參透不了醫生們的深意,接過紙筆之後,費力擠出一個笑容,“行,我又來上幼兒園了。”

活動室恰好還有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在擺沙盤,仇若青進門後給她打了招呼,和顏悅色地說:“小妹妹,新同學,你的作業憑什麽要比我高級一點?”

他轉身看到何醫生已經走遠,只好問一旁的監督醫生:“我能換她那個玩具嗎?”

醫生淡定地搖了搖頭。

仇若青把彩色凳子踢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紙放在明顯給小孩準備的桌子上,開始他從幼兒園中班就玩膩了的塗色作業。

就這麽用七彩水筆塗到一半,他的額角終於冒出三條線,打發時間似的問那個看起來不大好說話的醫生,“她什麽情況?”

醫生伸出手指在唇邊一豎,「噓」了回去。

仇若青一旦被勾起了好奇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沖著女醫生嘟嘴撒嬌道:“人家想知道嘛。”

醫生被他逗樂了,噗嗤一笑,用只能被仇若青聽到的音量道:“虐待。”

仇若青又一次失神地看向那個女孩,她穿著一條藕荷色的連衣裙,被洗得泛白,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部都有明顯的淤青,還有多處觸目驚心的疤痕。

她的沙盤擺放得非常規矩,所有道具都被她同一地擺向左側。

他朝女孩挪了挪屁股,只跟她隔了幾掌,伸長脖子看著她的「高級玩具」。

女孩稍顯遲疑地用餘光看了他一眼,充滿戒備地移開步子,冷言冷語道:“許醫生是我的,你別搶。”

仇若青“嗯?”了個稀裏糊塗,向女醫生投去詢問的目光,她笑著回答:“她是許院長的病人,來這有幾個月了。”

仇若青回過頭來,敲了下桌沿,說:“我搶他幹什麽,別逗了。”

女孩看著他:“你不是許院長的男朋友嗎?”

女醫生一時情急,忙揮手說:“別、別、不是,你看錯了,他不是。”

都怪剛才有護士過來通風報信,說何醫生要帶許院長的男朋友來活動室,沒想到讓小魚聽了去,這孩子向來都把許山傾當成失位的「父親」角色,可沒想到竟然還有了其他誤會。

仇若青滿頭問號。

三寶大爺還真是遇人不淑,許山傾這位鍍了百八十層齷齪的臭男人,有男朋友還給他洗澡?幾個意思?不知道男男有別嗎?

仇若青把沙盤邊框上散落的細沙擦掉,大頭湊到了女孩面前,說:“我叫若若,你叫什麽。”

“小魚,鯊魚的魚。”

仇若青看見沙堆裏小女孩的模型旁站著個瘦高男玩偶,提醒小魚說:“許院長是同性戀,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啊,聽話。”

小魚憤怒地朝他揚了把沙子。

女醫生高喝一聲:“兩位病人,不許打架,仇若青,回自己的桌子上去。”

仇若青朝醫生敬了個禮,撲了撲身上的沙子,百無聊賴地坐回桌前繼續畫圖。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仇若青剛畫了不到幾秒鐘,突然把頭埋在桌子上,哭得淒愴,醫生和小魚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露出同情的眼神。

醫生:許院長的男人病得不輕。

小魚:比我還可憐。

仇若青上氣不接下氣地拿出手機,給三寶大爺發了封郵件。

不能再一次聽不到別人說話了。

上次就是因為他遲鈍的感官,沒能把準備赴死的小齊拉回來。

那個誤入歧途的女孩,跟眼前的小魚,從本質上來說,都是孩子。

世道的嚴冷,沒必要壓在她們身上。

【弱瓜不綠:前天我出租屋一個大姐,說了件讓我很詫異的事。她說有個未成年,叫笑笑,也在她們那「工作」,但因為最近被管得嚴,再也沒出來過,而且笑笑說這樣會讓她高興。我該怎麽辦大爺,我不能報警,報警後她們的工作就都沒了,可那個女孩呢,她就算不是被強迫的,又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回到正道呢。】

三寶很快回了句【讓那位大姐找許院長,他一定有辦法】

【弱瓜不綠:大爺,你是他花錢買來的腦殘粉嗎,我真想沒收了你的老年代步車。許山傾人品堪憂,有男朋友還給別的男的洗澡來著。】

【三寶:他可能只是有潔癖,看不下去那人太臟了而已,別多想。】

“仇若青!何醫生叫你。”門外一個護士敲著門說道。

仇若青擦了擦眼淚,但眼眶裏的紅依然沒消,等他坐到何醫生面前,聽她用謹慎的語氣講了一串火星文後,擡起頭說:“抽什麽搐?電哪?”

何瑯臉上的笑不夠自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這兒。”

但她旋即屈服於仇若青帶給她的精神壓力,促狹一笑,指著許山傾辦公室的方向說:“是我們院長調整的方案,最終解釋權歸他老人家。”

仇若青一溜煙就不見了。

許山傾此時正在辦公室仰頭捏著眉心,思考弱瓜不綠郵件裏所說的「笑笑」,到底有沒有可能是於笑。一旦是,那被他憑一幅畫就指認有嫌疑的於陽,的確有潑他油漆的理由。

可為什麽?

並不像被脅迫。

在許山傾的認知裏,人一定要做出受制於人世的樣子。

無論這世道的規則如何,只要活在高壓線和底線中間,才算立於命中。就像最簡單的房樹人測試,擁有地平線的圖才不至於看起來淩空飄忽、草率成篇。

可如果「笑笑」真的是她,做這種事高興的理由又是什麽?

“許山傾!”

如雷聲殷殷般的嗓音從門外傳來,許山傾猛地從紛亂的思緒裏跳出,呆然站立,心說仇若青千萬別把他的玻璃門撞碎,被玻璃誤傷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踩著胡亂的步子走到門前,「恭迎」應該已經知道將被執行無抽搐電休克的小瘋子。

咣的一聲巨響後,玻璃門被仇若青甩到墻上,果然應聲碎了一地,許山傾沒有一刻猶豫,雙手攀上仇若青的肩膀,以一種很像近身擁抱的姿勢把他移到了辦公桌前。

仇若青的耳朵被他的呼吸撓得發癢,眼睛餘腫沒消,盯著許山傾一字一句道:“你要電我?!”

許山傾竭力控制住呼吸,手還沒來得及撤下,就解釋道:“躁狂從本質上來講,是中腦邊緣的DA通路活動過度,MECT可以從物理學的角度直接作用在腦細胞,不至於讓你的情緒過度失控。並且,「無抽搐」就是要使用麻醉劑和肌肉松弛劑,你不會出現任何緊張和恐懼……”

仇若青把他的手扒下,聲音顫抖,說不上來的委屈,說:“我就問你,是不是要電我?你真的把我看成是神經病對嗎?”

“我……”

仇若青紅腫的眼眶又流出兩行淚,喉嚨發出陣陣嗚咽,“我見過,頭上貼一堆電極,被綁在病床,電完有可能尿在床上……”

“沒那麽嚴重,仇若青。”許山傾想伸手擦幹他的淚水,但很快就頓住了,他心軟地說:“你治療的時候,會有家屬在旁邊守著你。如果你不想叫他們過來,我可以在旁邊等你。”

“看我尿床嗎?!”仇若青剛想摑過去,一想到他有男朋友,按下了這個念頭。

許山傾低頭看了看他要動不動的巴掌,牙關緊了緊說:“我看你今天是開車過來的,這樣不好。記得把駕照給我,車就別開了,不安全,無論對你還是對其他人都不負責任。”

仇若青擡頭看著他,挺翹的鼻尖微微顫動。

剛才是淺怒,現在則加了一層恨意。

許山傾火上澆油道:“給你安排背《刑法》的任務,怎麽樣了。上次忘了給你說,任務是有時間限制的,超過兩個月,我的承諾就失效了。”

“啪——”

作者有話說:

許山傾被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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