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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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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奇景

此時,後窗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再拿石子砸窗。

二人相視,緩步朝窗邊走去。

張煜揮手,窗子打開,窗外赫然是兩張滿口獠牙、張牙舞爪的臉。他被嚇得後退一步,但很快,袁禧就一把提住兩只怪獸的脖頸,拎了進來。

面具落地,是方才村口的小滿和小胖墩。

張煜翹著二郎腿,兩人聳著肩膀站在他面前,你看我一眼,我瞧你一眼。

張煜將茶杯放下,在桌子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夠震懾小孩兒的聲音。

“不準相互看,都看我!說,幹什麽來了?要做什麽壞事?”

小滿:“不是做壞事。”

“還在狡辯。”

小胖墩也嘟囔著說:“真不是做壞事。”

張煜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故意用將信將疑的語氣說:“嗯?鬼鬼祟祟地跑我們屋後來,還說沒有幹壞事?”

小滿:“真不是。”

張煜:“那你說你們幹什麽來了?”

兩人又開始嗯嗯啊啊,口齒不清了。

張煜:“說不出來一律按搗蛋處理,你們是哪家的孩子,我找你們爹娘說去。”

兩人開始急了,連忙認錯。

“不不不,別告訴我爹娘!”

“我們說說說——”

袁禧突然皺眉,他聞到了生人的味道。

但這一胖一瘦兩個小孩的確不是活人,倒像是……他們在生人身上沾上的味道。氣味不淡,若不是生人數量多,就是生人在這兒呆的時間長。

後者應該不大可能。此地為積屍陰冷之地,生人不敢久待,待久了也會被厲鬼冤魂纏住,生不如死。

所以這個地方除了滿地屍骨,還魂的鬼,還藏了大量的生人。

袁禧一擡頭,張煜也就反應過來了。兩人相視,確定了彼此的想法。

小滿:“我們在打賭,誰能先搶到新娘子的一個物件……”

張煜:“搶我東西做什麽?”

袁禧就將他攔住了,溫聲說到:“此地習俗,也是‘搶福’的一個環節。”

張煜明白了,立馬就罵罵咧咧了:“但也不能如此無禮啊,我與新郎還在屋裏呆著呢,就這麽鬼鬼祟祟地趴著看,要是有什麽少兒不宜的事,那你們也都看嗎?”

袁禧低眼,微微一笑。

小滿和小胖面面相覷,問:“啥是少兒不宜啊?”

張煜一臉不耐煩:“去去去,回家問你大人去。對了,最近有沒有去過什麽特別的地方,或者見到許多特殊的跟你們不一樣的人?”

倆兄弟抓耳撓腮,小半天時間把去村頭二丫家偷看人家的事情都說出來了,就是沒有張煜想要的答案。

“誰問你們二丫了?小爺我問你們特別的人,就是跟你們不一樣,但是跟我們,我和新郎一樣的這種人,有嗎?”

胖瘦兄弟瞪著四只眼,一言不發。

張煜也覺得無趣:“我應該是被婚禮的喜悅沖昏頭腦了,竟然指望兩個小崽子。”

袁禧:“去他們家。”

張煜連眼皮都懶得擡,說:“那你把門口那個老嫂子幹掉吧,我一聽見她那嗓門就渾身難受。”

此時小滿突然開口了:“不是說不告訴我們爹娘嗎?”

張煜張嘴就來:“去你家討口飯吃,餓得要死了。”

小胖一聽,就連忙爭搶了:“到我們家來啊,我們家飯做的又多又好吃!”

“行,朕挨個寵幸。”張煜搓搓手,就對他倆說,“那你倆得先把門口那個大嫂請走,能做到嗎?”

小胖小滿一合計,點頭:“能!”

接著哥倆一翻身,又從房子後面的小窗戶溜出去了,一路走到正門,喊了幾聲:“王嫂,隔壁四叔又去你院子裏掏雞窩了!”

那悍婦尖叫一聲,擡腿就往回沖。

張煜和袁禧總算得以從這個憋屈的小屋子裏出來了,方一跨出房門,張煜就伸了個懶腰,甩甩腿腳。

“你們家在哪兒?”

小胖擡起他那胖的只剩下兩節的手指,指了個方向。張煜擡眼望去,發現那邊竟然祥雲環繞,一派天朗氣清的模樣。

但走近了,還是能看到滿街晃蕩的活死人,一個個面上虛浮著生氣,實際上內裏已經盡是枯朽濁氣了。

張煜忍不住抱怨:“我們這也沒到終南山吶,怎麽就進了活死人墓了呢?”

可下一秒,張煜就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了,他將自己的雙眼擦了又擦,揉了又揉,就是不相信眼前所見。

那簡直是天理難容有悖人倫難以置信豈有此理!

那些活死人中間還穿插了不少活生生的人,是生人!許許多多的生人與活死人混在一起,他們還在交談,玩鬧,整個村子熱鬧非凡。

孩子們湊在一起玩炮仗,老頭兒紮堆下棋,老太太和大嫂們混在一起對著某個路過的人指指點點……這簡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不能理解的是,這些生人穿的皆是現代人的服飾,與周圍那些活死人村民穿的短衣布鞋不同,但為什麽他們彼此並不覺得奇怪,甚至完全不在意呢?

袁禧不語。

張煜震驚的話都不會說了,扭頭對他說:“你不覺得奇怪嗎?”

袁禧:“奇怪。”

張煜:“那你怎麽這麽冷靜?”

袁禧反問:“你要看我大叫一聲然後躲在你身後嗎?”

張煜:“可以有嗎?”

“不可以。”

“……”

“小胖小滿過來。”張煜把他倆一左一右搭住,問,“這些穿著奇怪衣服的人是誰啊?你們認識嗎?”

小滿:“認識啊,這個是我侄子,這個是我侄孫子,那個是我表舅家的小兒子還有他兒子的兒子……”

張煜順著小滿的手,一個個認識了他口中的孫子、侄孫子、重了不知道多少輩的孫子。

“你確定嗎?”張煜說,“小朋友來,我告訴你,他們看起來都比你老了不知道幾十歲。你現在嫩得能掐出水,他們現在幹的能吸水,你給我指著那老頭說那是你侄子,你是覺得我沒腦子,還是覺得我沒眼珠子?”

小滿覺得奇怪,說:“我沒有騙你,那個是我大哥的兒子,那個是大哥的媳婦兒,大哥的孫子……我大哥好多年前就從咱們村子裏出去了,到外地去謀生活,每年過年都要把家裏人帶回來呢!”

“好多年前……每年過年都回來……”張煜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卻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離譜,但是看看這些人的穿著,他更加覺得驚悚了,“那你大哥的兒子孫子都長這麽老了……你怎麽還只有這麽一點兒呢?”

小滿被這話問住了,楞楞地呆在原地,表情也變得奇怪,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還有,你大哥呢?怎麽只有你大哥的後人?”

小滿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袁禧:“別說了,他們是沒有死去的記憶的。”

張煜轉頭對他說:“那你不覺得這事情變得更詭異了嗎?所以這些活人,是當年這個村子的幸存者,還有後人……”

二人擡眼看過去,目光越過小胖墩的腦袋,一直看到遠處村頭茅屋、水車稻田……全是人來人往的生人和死者,他們就這樣一起活著,陰陽相隔地一起活著。

“太詭異了——”

小胖:“他們每年過年都會回來的,會給我們講很多在外面的事情。原先小滿的大哥是跟著當兵的隊伍走的,說是能闖出一番大事業,後來就沒咋回來過了,但是他兒子兒媳婦兒還是每年回來。”

“後來聽說他們又在外面換了活計,城裏人說的打工,反正俺也不懂是啥意思,就說打工挺累的。再後來他們又講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們更加聽不懂了,小娃娃們在一個叫學校的地方念書,還帶回來一些板磚瓦片一樣的東西,走哪兒都得拎著,用手指劃幾下。”

小胖小滿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一邊領著張煜兩人到家裏去。

“有時候那些外面回來的人頭發染的奇奇怪怪的色,女娃娃也不留辮子了,不過一個兩個都長得白白凈凈的,手又嫩又細,指甲也特別長,花花綠綠的,一看就是過了好日子了。”

“是啊是啊,他們雖然奇怪了些,但每年都回來看我們,也算是他們有心了。再說了,也能聽到許多有意思的事情!”

張煜忍不住問:“每年都回來一起過年?你們就從來沒想過為什麽他們都有兒子孫子了,連孫子的孩子都有了,但你們還是一直沒有變化嗎?”

他這話一問,倆孩子都傻了,還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就好像他們下意識就能回避忽視這一個片段。

但是這樣不願接受現實,也不是個辦法吶——就這樣一年年的將活人迷進這裏,然後陪他們重覆這個幻境嗎?

張煜又想起,當時在幽冥花中所見之景,不由得在想,這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麽?

且不說他一進來就感覺此地與二世子羈絆頗深,靈力正在不斷歸體,就是那屍山血海的殺戮,也讓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亡魂的怨念中有一幕,是一個黑衣人舉著燈,燃燒著眾人的魂魄,想必應該是某種禁術,殘忍至極。

所以……應該是有人屠了整個村子。老奶奶之所以找不到路,清泉鄉裏之所以游蕩了許許多多的孤魂野鬼,全都是因為這裏有一樁天大的冤案,一場殘忍的屠殺。

所有人都想告訴張煜,他們想回家,但是他們都魂飛魄散,靈竅破碎,再也沒有輪回往生、重歸故裏的可能了。

清泉的小鬼零零散散從四面八方趕來,讓張煜到這裏來,是為了讓他送他們回家。為什麽是他呢?

前世他與清泉這個地方到底有什麽羈絆呢?蓬萊仙尊安排自己來這裏又是為什麽呢?

他只能說他與這裏的幹系十分深厚,在他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剎那就已經感受到了。更不說他現在體內愈加充沛的靈力,還有四處蠢蠢欲動的陰謀。

只是其中不清不楚的聯系還太多了,一時半會兒還真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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