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她害的

關燈
第29章  她害的

朝珩應是夢魘了。

阮含星強一邊打著精神和本能對抗,一邊堵住胸膛處流的血,斷斷續續給他輸血。

朝珩緊緊抱著她,她很想用力地回抱,但該死的蛇族血脈讓她忍心忍性又十分辛苦。她頻頻想著,如果現在她的蛇尾回來了,她一定會用那條陰森幽寒的尾巴一點一點纏住朝珩的腿、再到他的腰、到他的身,緊緊地纏住他,就像青藤纏著樹一樣,緊密不留縫隙,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將他一點點研磨、咬住、拆吃入骨,完完全全地吃掉他。

情.欲和食欲幾乎在同一時刻燃燒,她不敢回抱,她怕一回抱,這些燃燒著的念頭就會徹底爆炸。

她並不完全信賴自己的理智,可以超越蛇族的本能。

正如吳公所言,在瑤山,她的的確確已經忍了很久。若不是有個裴思星能紓解一二,又遇到謝翊下火,此刻她怕已經暴露本性。

她只是現在,願意為滿身是傷、心中念她的朝珩克制。

朝珩斷續著呢喃,拼湊不成句,只能聽清“弱點”“修煉”“等我”幾個散碎的詞。

她輕輕在他耳畔道:“少俠,沒事了,我們都沒事了……”

朝珩的眉皺得更緊,但似乎將話聽了進去,慢慢地又放松,呼吸又歸為平穩。

無邊的黑暗裏,阮含星也越來越疲憊,她將頭靠在朝珩肩上,逐漸昏沈睡去。

·

光亮照得眼睛不適。

阮含星皺了皺眉,用手掩著光慢慢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只纏著白布的手。

她的手怎麽會纏著白布呢?她瞇著眸子思考著。

直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出現在上方,遮擋住幾縷光線,“小阮,你醒了。”

阮含星瞬間清醒,支起身子,第一眼望向那青衣如畫的美人,喊了聲“瑛師伯”。

第二眼,她趕忙望向周圍,除尋光訣燃起的無源之光外,依舊是一片黑暗,只有她身下墊的軟墊和身上的錦衾。

看出她急切的找尋著誰,朝瑛俯身幫她捋順了淩亂的發,道:“小阮,掌門在遙望海別處為你師尊調息,我們在他們多有不便。”

“師尊醒了嗎?他傷得那麽嚴重,血止住了麽?花燃盡怎麽辦?”

“放心,我已幫他止血,掌門再花些時日為他調息,就無大礙。”

朝瑛沒有正面回答花燃盡,無解的問題,阮含星便沒再追問。

阮含星的腿上已經好了,朝瑛說要帶她先離開遙望海,朝珩和掌門則會在此地多留些時日。

阮含星知道留在此地也幫不了什麽忙,她問:“師叔,那師尊和掌門什麽時候能回瑤山?”

朝瑛沈吟片刻,“快則七日。”

阮含星只得點頭,離宗門試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她希望他在。

朝瑛握住她的腕,道:“小阮,我們現在要出結界了,你閉上眼,我帶你上岸。”

結界頓消,四面八方的森寒海水突然湧到身邊,但因朝瑛為二人使了避水訣,阮含星閉著眼能感到海水之寒意,能聽見水聲,卻沒有黏濕的水真能沾染上她的肌膚和衣衫。

有什麽浮上她的面頰,有些癢意,阮含星睜開眼,卻看見是朝瑛發間的一條素色發帶隨她們海中浮動而飄,那發帶繡著銀邊暗蓮紋,乍一眼看上去很眼熟,她凝眸盯了片刻。

原來她在陵江王手腕上也看過同樣的發帶。

有年冬,春歇雨停時,陵江王一時興起攏起她的頭發,用那發帶紮起來,端詳了片刻,撫摸著她的脊背,卻又道:“小阮寒氣重,還是披著發暖一暖好。”又把那發帶抽走。

陵江王內寢宮之中,有許多朝瑛的畫像,畫上女子一襲青衣,清雅溫柔,如瑤臺神仙,和地宮格格不入。

地宮抓來的女奴多少容貌形體和朝瑛有些相似。曾經也有可憐人,在日覆一日的扭曲的壓抑與狂歡中竟然真心愛上那魔窟之主,所以當她被誘著看到畫像,發現自己的容貌多少與畫中女子相似後,愛極生恨、行跡癲狂,竟將其中一幅畫撕爛。

最後,那女子也被陵江王‘撕爛’,死前還笑著哭喊著:“王上,畫究竟是死物,你看看我們這些陪在你身邊活生生的人罷!”

當時,溫熱的血濺落的阮含星臉上,女子空洞的眼布滿猙獰的血絲,像一朵生在地獄的花。

地宮裏又有誰會是例外?寵你時就是最喜愛的玩具,厭你時就是下等的垃圾。她跪在地上,把頭低的更低,只求禍不及己身。

對著畫中這張臉,多少會有些難消的恨意。

深海微光中,阮含星望著前方女子精致的下頜,眸光幽幽。

陵江王對朝瑛愛而不得,那朝瑛呢?

陵江王和瑤師是師兄弟,朝瑛是瑤師的二弟子,那陵江王其實也是朝瑛的師叔,他們從前發生過什麽?

遙望海之下一方隱蔽結界中,身著黑白大袖袍、木簪束發的男子正掌心貼著另一個裸露著上身的青年,傳靈調息。那青年男子闔著眸,皺著眉頭,唇色泛著淡淡的烏色,上身交錯深淺的傷痕,斑駁可怖,傷痕血色外更有詭異的青色,交織成如花的紋路。

正是朝璟和朝珩。

“阿珩,這次你失血過多,短期內千萬不可再運靈鬥法,若非含星處理得當,縱是阿瑛來,也未必救回你。”

“嗯。”

朝璟不由回想到他和朝瑛剛找到那處有瑤山氣息的結界時,看到的那一幕——渾身是血的朝珩躺在下面,手臂緊緊箍著趴在他身上的阮含星,姿勢暧昧地睡倒在一處,讓找到他們的兩人都受到不小的驚嚇。幸虧他們知道前情,也信任朝珩的人品和性情,不然真要被震撼地難以接受。

朝璟道:“你在徒弟面前失態了。”

朝珩頭疼地閉上眼,“回去後,我先和她道歉,再去靜淵領罰。”

朝璟把他好做的事告訴他了——徒弟放血救他,他在夢裏卻不知想些什麽,輕薄人家,若非朝璟帶他先出來,屆時醒後相見,還不知幾多尷尬。

朝璟輕嘆一聲,“你該放下了,阿珩。”

鳳凰總要翺翔九天之上,怎能囿於私心,徘徊人間,遲遲不前。

·

阮含星在朝瑛的庇護下順利上岸,與之同回瑤山,才知遙望海附近的事已傳遍修界。

據修界百曉生的可靠消息,近日修界發生兩件大事:

一是瑤山朝珩先後遇見陵江舊部玉腰奴、吳公還有蛇族族長元清霜,在遙望海附近大戰,此戰兩敗俱傷,朝珩重傷不知所蹤、玉腰奴半殘、吳公失蹤、元清霜修為倒退五十年。

二是棲霞宗主之孫似為玉腰奴所殺,宗主揚言要為民除害,不日要協同各宗門世家共赴遙望海討賊。

聽著弟子們的討論,阮含星道:“這老宗主如此大張旗鼓,我要是玉腰奴或者元清霜,早就聞風而逃了,還留在遙望海給他討伐麽。要真想討賊,喊什麽喊,直接提劍就去了。”

“聞風而逃,不也映證了棲霞與正道諸人赫赫之威?”朝瑛聽她的話,反問道。

阮含星不忿,“明明是師尊把他們打殘了,和他們威不威風有什麽關系,留在後面吃剩飯,還博個好名聲。”

朝瑛輕笑一聲,“小阮,修界需要善於沖鋒的人,也需要善於揚名的人,不是嗎?”

阮含星望她表情,見她笑意也並未達眼底,看來朝瑛對這棲霞宗門行事也並不認同。忽然,有人聯系朝瑛的玉牌,朝瑛聯絡完後面色不佳。

阮含星隨朝瑛共赴藏雲宮時,忽然聞得一陣喧鬧,阮含星向前望去,那前方的人群中正有一半望向她。

果然一個寶藍色衣衫身影撥開人群,氣勢洶洶走到她身前,甚至顧不得朝瑛在身旁,便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兇手!總算回來了,跟我走!”身旁有人阻攔他,終究是沒攔住。

阮含星望著鄭芳臣慘白的面色,不著痕跡地微微皺眉,望向身旁的朝瑛,“瑛師伯,小阮聽不懂師兄在說什麽。”

鄭芳臣這才看到朝瑛,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難看,“師尊……對不起師尊,弟子一時急切失態,”但他又想起什麽,雙眼激動道:“師尊,您快進去看看,您回來了,芙菱她……她說不定還有救!”

說罷,他扯拽著阮含星便往藏雲宮內走,朝瑛也顧不得許多,趕忙疾行入內。

只見偌大的藏雲宮中央,空出來一塊地,裴思星跪坐在地,青衣少女倒在他懷中,唇邊臉頰上是一片血痕,染得青衣和白衣都一大片血漬,那少女面色泛青,雙眼緊閉,朝瑛趕忙上前查看。

“芙菱師妹今日課前吃了這妖女之前給的青川苔,不到半個時辰便吐血倒地,我查了剩下的青川苔,果然聞起來並不是正常青川苔的清甜之味,而有淡淡的血味,定是這妖女下的毒手,師尊您快看看。”鄭芳臣一手緊緊攥著阮含星的手腕,另一只手從腰間扯下一個錦囊,遞給朝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