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焰火

關燈
焰火

申敏禾最終沒有出席克萊楊在M Gallery的展覽開幕式,但於同一天的下午,她有幸欣賞到了藝術家呈現的一場試驗性的白日焰火表演。

克萊楊成長於心知島,在法國留學時才在藝術界嶄露頭角,之後一直生活在海外。此次是他第一次回到家鄉進行藝術創作,引發了業內的軒然大波。

他將利用煙花,在海上演繹一段震撼人心的戰爭史詩《東方奧德賽》,以此紀念他的祖先們英勇抗爭外敵的輝煌歷史。

表演的地點正對著申敏禾所住的朗悅酒店,她只需坐在陽臺上,就能享受到這一藝術盛宴。

午後兩點,天空澄澈如洗,海上風平浪靜,觀眾在岸邊激動地等待著。

突然一聲炮響割裂了海天之間的平靜,藝術家運用焰火在海面上模擬出排山倒海的巨浪,伴隨著宏偉的音樂,一艘大船破浪而來,它周身環繞的煙花猶如轟鳴的炮火,動人心魄。

緊接著空中出現了奧德賽的雄渾之姿,然後懸浮起心知島島民的傳統形象,是克萊楊以他父母為原型塑造的。

待船行至海灣中央,停在了“戰場”的核心地,五彩煙花似千軍萬馬從船身的四面八方奔騰而出,沖向蒼穹,絢爛而悲壯。

煙花散盡,船上的演員爆發出勝利的呼喊,在空中回蕩。岸上的觀眾被氣勢所感染,不約而同地加入歡呼的浪潮。

雖然整個演出的過程不到十分鐘,其震撼程度足以使人回味許久。申敏禾過於投入,都沒有註意到沈有尚就站在她身後。

沈有尚遞過一張邀請函給她,是克萊楊私人酒會的入場券,將於今晚在朗悅酒店的宴會廳舉行。

“克萊楊邀請我?他怎麽會認識我?”申敏禾疑惑。

“你現在可是大名人,大家都認得你。你想參加嗎?就在酒店一樓。”

“我這次來島上只帶了寬松的休閑裝,沒有適合出席酒會的禮服。”她猶豫道。

這怎麽會難倒沈有尚,他緊急派人從自家的商場送來了幾身大牌禮服。申敏禾選了迪奧套裝,漫過腳腕的裙擺可以遮蓋住腿傷。

等到真的進入了宴會廳,申敏禾又覺得自己不應該來。酒會邀請了諸多社會名流,他們舉著香檳杯,三兩成群,話題無不關於藝術收藏、商業合作,都是她不了解的領域。

可他們偏偏要和她搭話,一個個笑盈盈地過來寒暄,對她的態度熱情到近乎巴結的程度。

申敏禾心裏清楚,他們不是沖著她本人,分明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願意在她面前放低姿態。

克萊楊忙著應酬,到酒會臨近結束時才有機會與申敏禾多講幾句話。

他送了一幅油畫給申敏禾,畫的正是那天沈有尚抱著她沖出火海的瞬間。

“我在新聞上看到這一幕,十分感動。沒有征得你和沈先生的同意就提筆作畫,希望你們不會生氣。我畫了兩張,還有一張我自己留著。”

申敏禾哪裏會不高興呢,這樣大名鼎鼎的藝術家以她為靈感繆斯,簡直是莫大的榮幸。

畫並非寫實派,克萊楊參考了新聞圖,以他獨特的風格進行解構重組。包圍著他們的大火,在畫布上幻化為煙火,迸發出愛的火花。

沈有尚同樣驚喜。他感謝克萊楊為他們記錄下了這一重要時刻。留在藝術家手上的另一幅畫,將來或許會在世界各地的美術館中展出,流傳到很久以後,讓世世代代的人見證他們的愛情。

申敏禾回到套房後,將畫交給了沈有尚。她認為克萊楊雖然把畫贈予她,但其實是沖著沈有尚的情分,她沒有獨吞的道理。

“送給你的,就是屬於你的。”沈有尚沒有收畫。

可是她覺得畫太貴重了,她還特意上網搜索了克萊楊的畫作價值,少說也有幾百萬。她哪裏有膽收下這等藝術品,都不知道要置於何處,還得日夜憂心,生怕遭賊惦記。

“還是掛你家裏吧,這樣我們都能欣賞到。”申敏禾說。

“那你可得一直住在那裏,才能看到。”

這時,窗外響起“砰”的一聲,他們轉頭望去,煙花在海面上方綻放,照亮了夜空。

沈有尚推著她來到陽臺,與白日焰火不同,黑夜總是多了一分神秘的魅力。煙花像是婀娜多姿的演員,在夜幕上獻出自己優美的舞蹈,轉瞬即逝,又餘味無窮。

夜晚的煙花表演也是克萊楊團隊的作品,主題為《一個世界》,心知島是首演地。他們征集了全球藝術愛好者的照片,然後選取其中的十張,將他們的臉龐做成煙花的形狀。

沈有尚略了眼腕表,提醒道,“仔細看,有驚喜。”

話音未落,申敏禾的笑顏浮現在空中,星星點點組成的輪廓,惟妙惟肖。煙花擴散開來,畫像由小放大,直至消失。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天哪,那是我嗎?我沒有認錯吧?”

“當然,還能有誰?你喜歡嗎?”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她翻著相冊,遺憾道,“我剛才太激動了,手抖得厲害,拍的照都模糊了。”

“官方錄像會有完整記錄的。只要你喜歡,我可以買下版權,讓煙花只為你盛開。”

申敏禾低頭紅了臉,“你也太誇張了吧,看多了也會膩的,只有一次才會印象深刻。”

“我只是希望提起煙花的時候,你想到的是今天,想起白日焰火,想起映在夜空中的你的笑臉。”

沈有尚暗暗期許著,每當申敏禾看到煙花時,她首先回憶起的不是在南江畔的那場煙花秀,而是和他在一起的這一天。

-

翌日,沈有尚留出時間,和申敏禾去了一趟漁舟島。這次是上午出發,游艇由司機駕駛。

沈有尚將她抱到了甲板的椅子上。早晨,金箔般的陽光將海水織成了一條華麗的緞面毯子,輕輕地托起他們,飄向漁舟島。

這幾個月,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很多意外,以至於當申敏禾坐在游艇上,覺得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

她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陽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勾勒出一個她抓不住的幻象。他會像煙花一樣消散在空中嗎?還是像霞光一樣褪去色彩,獨留她一人惆悵?

“在想什麽呢?”沈有尚將她從走遠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在想,今天會不會像上次那樣……下暴雨?”她伸出手,做接雨的動作,其實掌心裏只盛下了陽光。

沈有尚溫柔地看向她,“不會的,今天天氣很好,我們逛一圈,下午就能回主島。”

漁舟島是心知列島中漁味最濃的島嶼。萬艘漁船匯集在海上牧場,粗獷的石屋承載著漁民的煙火日常。

白天的小島比上次來時熱鬧了不少。到了中午飯點,他們又去光顧了吳伯家的菜館。

“想吃什麽,今兒這頓我請了。”吳伯一如既往地熱情。

“您這樣,我們下次可就不敢來了。”申敏禾開玩笑道。

由於身上有傷,他們沒有點太多的海鮮,店裏推薦了當地的黑豬肉,還端上了申敏禾念念不忘的砂鍋粥,南江再好的廚師也煮不出這兒的味道。

店裏的一位服務員阿姨認出了申敏禾,湊過來和她聊天,說自己很喜歡她。

阿姨提起自己的女兒,也是申敏禾這般的年紀,留著她一樣的卷發。說著阿姨眼眶濕潤了,她女兒不聽家人勸阻,跟著不學無術的男友去南江工作,結果鬧出了人命。

“我家萌萌這麽開朗,怎麽會自殺呢,一定是那個狗崽子害的她。”阿姨哽咽了。

萌萌?申敏禾與沈有尚會心對視,難道是那個他們知道的萌萌?

“您指的是,去年年初在一幢高樓裏燒炭自殺的情侶嗎?”申敏禾試探地問。

阿姨眼裏閃出了亮光,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你認識我家萌萌嗎?”

沈有尚替她擋了回去,“我們只是對這條新聞報道有印象。”

阿姨頓時失落地收回了手,說了聲抱歉,又自言自語道,“就算認識又怎樣,人都已經死了。”

申敏禾心裏一酸,望著阿姨那頭與年齡不符的白發,還有瘦弱的身軀,不知該如何安慰這樣一位失去女兒的母親。

在返程路上,申敏禾耿耿於懷。“我們應該告訴她真相。”

“什麽是真相,你說自己被鬼附身了,這能當證據嗎?”沈有尚覺得她太善良、太天真了。

“你們沈家本事不是很大,為什麽不能查出來?”

沈有尚嚴肅道,“首先,所謂的加害者已經去世了,翻案也沒有人會受到懲罰,真相的意義不大。其次,我們沈家不是萬能,不能為所有人主持公道。”

“怎麽會沒有意義呢?她的母親需要知道真相。”申敏禾有些急了。“你不是也想知道你母親的死因嗎?”

沈有尚無奈地笑笑,申敏禾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兩人沈默須臾。

“你是不是生氣了?”她先開了口。

“沒有。”沈有尚緩和了語氣,“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我能為你做的一定會做到。”

申敏禾撇了下嘴,嘟囔著,“我不信。”

當天晚上,陳姐焦急地叩響沈有尚的房門。“沈先生,申小姐她不見了!”

不見了?這次來心知島,他安排了最高級別的安保系統,不法分子很難踏進他們入住的酒店。難道下午拌了下嘴,她一不開心,又不聲不響地走了?

他正要撥打電話,陳姐怯怯地說,“沈先生,申小姐在她房間裏給您留了一封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