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藥

關燈
上藥

沈有尚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凝眉肅目道,“你們是不是越界了,難道我談戀愛還需要報備?”

他眼眸中迸射出威懾力的光芒 ,警察的態度一下軟了,“您說笑了,我們只是想提醒一下您。”

“那真是謝謝你們的好意了。”他嘴角扯了下,言語間含著幾分諷刺。

警官識眼色地沒有再過問,對話結果以誤會為由告終。他們臨走前甚至向申敏禾道了歉。

申敏禾好奇沈有尚用的什麽說辭,還是動用了家族勢力,就這麽點工夫把人打發走了。

他松了松領帶,手臂隨性地搭在扶手上,一陣尖銳的刺痛自傷口處襲來,他眉心不由自主地折了下。

他沒答話,申敏禾撇了下嘴,咕噥了幾句,“不想說?看來是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是挺見不得人的。”沈有尚話裏帶著點戲謔。“我說這是我們年輕人在床上的情趣,年紀大的人不理解,一場誤會而已。”

申敏禾楞了幾秒,急急嚷嚷著追問,“什麽啊,你真這麽說了?”

她的思緒閃回到兩人親密接觸的種種畫面,耳後慢一拍地燒了起來。

“不然按你的解釋,他們會信嗎?”沈有尚抿了一口茶潤嗓子,饒有意味道,“我可是有把柄在你手上,得好好替你解決問題。”

她心虛地低頭輕語,“我以為是你報的警,我得保命。”

“倒是很有自我保護意識嘛。”

沈有尚沒有真的生氣,他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了七夕節那天申敏禾喝醉倒在沈有恩懷裏的照片。

狗仔將偷拍照發給了沈謙良,漫天開價。他囂張稱,沈家兩位繼承人爭奪一女,若是曝光,必將鬧得滿城風雨。

沈謙良勃然大怒,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景發生了,還沒到分家產的當兒,親兄弟間就已經燃起了戰火。

家庭會議上,沈有尚義正辭嚴地辯駁,極力維護申敏禾。好在沈有恩也承認只是誤會,才平息了當家人的怒火。

林雅音雖然嘴上沒有多說什麽,但心裏已經將申敏禾拉進了黑名單,暗自責罵著究竟是什麽樣的狐貍精,竟然耍著手段想同時勾搭上兄弟倆。

沈有恩花邊新聞沒斷過,他不介意多一段風流軼事。但沈有尚不能讓申敏禾卷入輿論之中,毅然拿出兩千萬買下緋聞照。

申敏禾目瞪口呆地凝視著照片,對於醉酒後發生的一切,記憶裏一片空白。她面有愧色,聲音細若蚊蚋,“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都已經處理好了,沒必要再提起。”沈有尚收起手機,要不是今天林雅音作妖,他不會翻出這張讓他心煩的親密照。

“以後不能和他單獨說話。”沈有尚沈聲道,“擺平狗仔是要花大價錢的。”

申敏禾弱弱地問他花了多少錢,按她的認知,怎麽也得百來萬。

沈有尚怕她有負擔,往少了報,“他們還想在圈裏混,不敢要太多,就你那套房子的價格。”

“那也不少了。”申敏禾驚呼。

“所以你以後乖一點,不要隨便和其他男人講話。”

申敏禾低著頭,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沈有尚稍頓,申敏禾的心又揪了起來,酒精害人不淺,自己究竟在那晚犯了多少糊塗!

幸好不是什麽大事,她舒了口氣,沈有尚只是提起那條項鏈是他送的。

“哪條?”申敏禾眼中晃過一絲疑惑,而後恍然大悟,憶起了在百合廣場中獎得到的Les Bijoux項鏈。

原來沈有尚那天就在現場暗中觀察,那麽也一定目睹了她與沈有恩見面,怪不得耿耿於懷。

“你跟蹤我!”

“我參加開業活動,正好看到你了,那時候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所以沒和你說。”沈有尚不疾不徐道。

他沒有任何心虛的跡象,反倒讓申敏禾覺得自己又犯了錯,語氣也變得溫軟,“我還以為是沈有恩送的。”

沈有尚眉間染上些許慍色,“他和你說的?”

“沒有,他不承認,但我以為他是裝的。”

沈有尚挺直了倚靠在沙發上的脊背,手指拂過水杯,“你以為項鏈是他送的,然後開心地收下了?”

他話中帶著刺。申敏禾辯解稱自己將項鏈送給了夏如微。貪點小便宜,人之常情,何況項鏈不在她手上了,那就等於她沒收禮。

沈有尚斜覷慌張的申敏禾,“要是知道是我送的,你還會給別人嗎?”

“那我直接就不收了。”她喃喃道。

-

沈有尚久違地主動給父親沈謙良打了一通電話,讓他不要將自己受傷的事透露給其他人,尤其是爺爺。

沈謙良厲聲訓斥兒子,“你當我是什麽愛傳話的長舌婦,什麽事都讓老爺子操心?你自己給我註意點,別出了事,要我為你擦屁股。”

“放心,我出不了事。請你管好身邊的長舌婦和你的乖兒子。”

電話很快被掛斷。這對父子關系緊張,總是寥寥數語間就彌漫開濃重的火藥味。

助理小梁將藥物交給沈有尚,申敏禾這才想起他還是個病人,怪不得帽子一直沒摘。她歉疚地關心他的傷勢。

沈有尚脫下帽子,手指捋了一下頭發,試圖遮掩點傷口,但頭頂的白色紗布顯而易見。“我得感謝你沒往我臉上砸。”

申敏禾再三道歉,還說要將醫藥費賠給他。

為了能夠正常出席商務活動,同時避免不必要的外界猜測,沈有尚定制了假發片,在康覆前遮蓋住頭部的包紮痕跡。

他很註重自己的形象,所以在受傷的第一天,也要忍著痛,堅持沐浴洗頭。

申敏禾窩在沙發裏休息,迷迷糊糊中被拖鞋的聲音吵醒。

她的目光定格在男人的浴袍上,它的下擺滑過潤澤的小腿肚。視線上移,他一頭濕漉漉的秀發掛著水珠,沿著脖頸緩緩滴落。

申敏禾詫然,“醫生沒叮囑你不要碰水嗎?你一天不洗頭發都忍不了?”

“忍不了。”沈有尚抽出搭在頸後的毛巾,擦去額前的水滴,又將毛巾蓋在頭頂輕輕揉搓。他的嘴角突然微微抽動,不由發出“嘶”的一聲。

申敏禾立刻捕捉到了他臉上的微妙表情。“還逞強,我給你敷藥膏吧,若是傷口感染,我看你要變禿頭了。”

沈有尚雖然佯裝淡定,但他並沒有反對申敏禾為自己上藥,因為他的確感到生疼,頭頂像是有蟲子在噬咬,又痛又癢。

她將藥品包裝盒倒在桌上,查看起說明書,問他今天服過哪些藥。

“只吃了止疼藥。”

“……”

申敏禾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止疼藥又不治病。這幾粒你先吃了,藥膏我幫你塗。”

沈有尚順從了她的安排,將藥丸送入口中,靠著椅子,脖子貼於椅背上沿,頭稍往後仰,方便她換藥。

他等待著,卻不見動靜。一會兒的工夫,申敏禾沒了人影。再見到她時,手裏拿著吹風機,站在他面前。

沈有尚去接吹風機,卻被她推開了。“我給你吹吧,頭發幹了再上藥。”

男人微屈的手指僵在空中,“我是頭受傷了,不是手斷了。”

“你看不到頭頂,不好吹。是我把你砸傷的,我總得做些什麽來彌補過失。”申敏禾手按著他寬闊的雙肩,讓他坐好。

沈有尚身體一凜,像學生一樣乖乖坐直。濕潤的黑發在燈光下顯得烏亮,飄散著淡雅的香氣。

申敏禾一只手擋在傷口處,熱風就這樣吹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燙,於是她換了一檔。

纖柔的手指如同羽毛在細密的發絲間游走,一次次溫柔的觸碰,讓沈有尚冷白的肌膚浮起淺紅。

他有些不自在,不時地拿起一旁的毛巾,輕輕在脖子上擦過,盡管那裏並無水滴的蹤跡,不過是為了緩解尷尬。

申敏禾關掉了吹風機,將傷口周圍的頭發撥開,然後謹慎地掀開紗布。紗布浸著水,水滲透了進去。

縫線宛如蜈蚣般嵌入皮肉之中,腫脹的創口被水泡過後,邊緣泛起血淋淋的紅,不禁讓她頭皮發麻。

她用醫用棉片將殘留的水吸去,每一下動作都極其輕柔,以此減少按壓產生的疼痛。即便如此,沈有尚還是縮了下脖子,口中逸出細微的呻.吟。

“誰叫你不聽醫囑,現在知道疼了吧?”

沈有尚無言以對,再怎麽辯解,身體的真實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

申敏禾將藥膏蘸在棉簽上,而後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頭皮上。

沈有尚身體打了個戰,她暫停了動作,“不想讓傷口發爛發臭的話,疼也得忍著。”

申敏禾一邊為他塗藥,一邊提起自己後天要去石林的東清寺做兩天義工。

經過之前的事,她對鬼心有餘悸,決定去寺廟積善行德,尋求神靈的庇佑。可能沒什麽用,但求心理安慰。

沈有尚不解地看向她,她總是冒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想法。他沒直接阻止,而是溫言挽留,“你要是離開了,就沒人給我上藥了。”

“你只消一句話,自然有的是人為你做事。”

“可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受傷了。”沈有尚話頓片刻,“你再住一個星期,等我拆線了你再去。”

申敏禾答應了,畢竟傷是她造成的,她欠他債。為他做點事,也是積善行德的一種。

-

一周後,申敏禾推著行李箱到東清寺報到。她將在寺裏住兩天半,從周六下午到第三天傍晚。

之所以選短期工,一是因為暑假所剩不多,二是做義工並不清閑,還要四點早起,她怕自己熬不住,到時候反而埋怨起佛祖,有違初衷。

中午驕陽似火,申敏禾立於娑羅樹下,蟬鳴聲高亢刺耳,仿佛連靜心的寺廟也被染上了夏日的焦躁。她用手扇了下風,提醒自己,在佛家之地,應持心如水、平心靜氣。

當師父帶著她去登記時,她在院子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還以為自己熱暈眼花了。

這不是沈有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