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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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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有鬼

他們一行四人走向那間兇房。

申敏禾站在三個男人的後面,她否認這是“躲”。男人陽氣重,理應在前面抵擋陰邪。

張易大師嗓音徐徐:“首先,房型不正。這裏是個大三角,導致房屋正背相沖,不吉!住裏面的人容易產生矛盾。”

申敏禾聽得很認真,打開備忘錄做筆記。盡管一知半解,不妨礙她頻頻點頭,稱先生講得很有道理。

“那您看要怎麽化解呢?”

不必說,這套房肯定有問題,她也不可能因此而不搬進去,重點是怎麽解決。

大師若有所思,這對他來說不是難題,既然他能指出弊病,必定已有對癥之藥。

他交代申敏禾定制櫃子填平尖角,或者在尖角處放置大型綠植。

另外,房間朝北向,又有高樓遮擋,采光不佳,建議放盞長明燈。

“謝謝大師,我一定照辦。”申敏禾連聲答應。

“申小姐不必擔憂,我還將擺陣做法,為您驅魔辟邪。”

老先生回到客廳,徒弟為他披上道服,戴上道冠。藍色大褂長及腳腕,衣袖寬松,架勢很足。

師徒兩人挪動桌子的方位,莊重地鋪上一層綢布,將風水道具嚴謹地擺放其上,包括剛才擺弄過的羅盤,以及刻著神秘符文的黑色木牌。

在陣的中心,香爐燃燒,升起裊裊的煙霧。

大師口念咒文,對著各方位揮起桃木劍,然後從客廳邁向各個房間,將符水灑在兇房裏。

沈有尚和申敏禾避退一旁,不作聲。

申敏禾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她對做法的印象還停留在《還珠格格》中蒙丹假扮的薩滿巫師跳驅鬼舞。

大同小異。

張大師又回到桌前,豎起毛筆,在紙上畫符,然後念完最後一道咒。

做法完畢,他將辟邪符交給申敏禾,指示她貼在房門上。

他鄭重道,“我已經將鬼魂封印。他們還會在房間裏掙紮幾天,可能會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申敏禾著了慌。

大師氣定神閑,慢條斯理道:“一些人類會發出的聲音。但請申小姐放心,他們不會傷害您的。您要是有顧慮,可以去外面暫住幾天,等他們安分了再回家。”

道別大師,申敏禾又收拾了一陣。房裏焚香味久久不散,氣氛道不明的詭異,她心裏發怵。

“要不要再去我家住幾天?”沈有尚問她。

“不用了。”

搬家前,她都借住夏如微家。

-

沈有尚第二天派人按照大師的交代,送來綠植,調整家具布局,改善風水。

正式遷新居前,申敏禾將新家的角角落落又都打掃了一遍,除了那間不祥的兇房緊閉著,一道辟邪符貼於門上。

暖房宴操辦得很簡單,只邀了最好的朋友夏如微,她攜男友一同前來。

從來只在如微口中聽過與同事弟弟分分合合幾次,這還是第一次見閨蜜男友。

楊雲飛長得白凈,身形偏瘦,在普通人裏算是略有姿色。難怪如微說,不管他再怎麽惹自己生氣,看到那張臉,氣就消了。

空有一副好皮囊,他一開口,申敏禾就認定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

她只允許小偶像頂著漂亮臉蛋,在舞臺上劃水假唱,至少他們會媚粉,能提供情緒價值。和現實中的草包對話只會讓她血壓飆升。

相比之下,沈有尚都沒這麽大的少爺脾氣,不會對她這個假女友頤指氣使。他人高,和她說話時會彎腰低頭,語調也溫和。

至少當著她的面,態度算得上紳士。

飯菜上桌後,楊雲飛又發牢騷,好不容易進趟市區,卻吃不上大餐。“不是談了個富二代男友,他怎麽不來?你不會是沒名沒分的……?”

“你會不會說話,人家大忙人哪有時間天天陪女友。”夏如微重重地放下筷子,瞪著男友。她脾氣再好,也忍不了自己朋友被這麽貶低。

門鈴聲響起。

沈有尚捧著花站在門外。他如同往常,即使下了班,也穿得一絲不茍,不露倦態。

“還以為你不來了。”申敏禾接過花束,將禮盒置於玄關處的矮櫃上方,拉上門,“不用換鞋了,進來吧。”

沈有尚註意到客人脫在門口的鞋子,淺笑,“這是作為男友的特殊待遇嗎?”

“……”她從鞋櫃裏翻出一雙粉色卡通拖鞋,兔耳朵還在晃動,少女心十足。

沈有尚嘴角細微抽動,“沒有別的了嗎?”

申敏禾知道這不符合他的品位。他的衣櫃、他的辦公桌、他家的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會允許出現任何與“可愛”相關的物件。

她笑呵呵地調侃,“這才是來我家的特殊待遇,你不喜歡嗎?”

“喜歡。”沈有尚硬是將腳擠進粉色拖鞋,後跟還露了一截。

飯桌上,楊雲飛站起身,像主人一樣迎接貴客。剛才的囂張氣焰在見到豪門公子後都變成了諂媚。

沈有尚抽出被緊握住的手,“感謝你們對敏禾的照顧。”

一道鉆石的閃光晃入他眼中,夏如微脖子上掛著的那條愛心項鏈,正是那天他安排Les Bijoux店長作為中獎禮物送給申敏禾的,現在戴在了別人身上。

楊雲飛不放過攀高枝的機會,又湊了上來。“要不我們加個微信吧。萬一敏禾遇到什麽事,你聯系不上她,可以找我們。”

“我不用微信。”

就是再蠢,楊雲飛也明白他的意思,敢怒不敢言。

晚飯在尷尬的氛圍中結束。夏如微和男友為了趕回郊區的地鐵,沒有多逗留。

“你什麽時候走?”收拾完碗筷,申敏禾回飯廳坐了會兒,兩人面面相覷。

“你就這麽想趕我走?”他話裏摻了點委屈,目光掠過腕表表盤,指針指向10點。

窗外夜色濃稠,月華如練,月光透過紗簾細細碎碎地落在室內。

“要是害怕的話,打電話給我。”

若不是提了這一嘴,忙碌一天的申敏禾都快忘了家裏可能有鬼出沒,現在她的太陽穴又開始嗶啵作響。

嘭!關門聲加劇了她的心跳。

然後是一片死寂,靜得滲人。

走向客廳時,眼神刻意避開了那間緊閉的房間,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踢嗒踢嗒的長音,每一聲都敲在心上。

越想要遺忘,越是陰魂不散。

不是比喻,是真的陰魂、不散。

突然間,申敏禾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動,像是恐怖片裏噩兆的背景音。

她一瞬屏住呼吸,止了腳步,仔細辨聽,聲音又消失了。

她安慰自己是過於緊張而產生的幻覺,於是將所有燈都打開,亮如白晝,周身卻裹著陰暗。

又開了電視機,制造出人聲,掩蓋臆想中的響動。

她餘光瞥見兇房門口,赫然一道黃色的影子,幽幽地墜落在地。

申敏禾倒抽一口冷氣,喉嚨裏溢出一聲短促的“啊”,心仿佛要從胸腔裏跳脫而出。

……是恍惚的幻相,還是憧憧的鬼影?

猛地轉過頭,她看清地上的黃色辟邪符,在門上未粘牢,被風吹落了。

幸好!

轉念一想,並不是什麽好事。

門沒被封印住的話,豈不是……

嘶,好痛。指甲掐在手背上,留下了血印。

身體的疼痛只一小會兒讓她分了心,恐懼的熱浪又咄咄逼人地敲擊她的太陽穴。

她定了定神,別無他法,唯有壯著膽子橫沖過去,撿起地上的紙符,啪啪兩下拍在門上,又以極快的速度後撤。

貼歪了,管不了這麽多了。

“哥哥姐姐,我和你們無冤無仇,千萬不要來找我啊。”申敏禾對著那扇門祈求道。

嗚嗚嗚——

似是哭聲傳來,忽高忽低,忽遠忽近。

她不寒而栗,顫抖著關掉電視,尋找聲源。

的確是從那間房裏傳來的!

悲戚的嗚咽、痛苦的呻.吟,斷斷續續,時隱時現,充滿了哀怨與絕望,不禁讓她聯想到那對情侶臨死前的慘狀。

黑色的房門,好似扭曲成了一團深紅色的液體,血淋淋地在流動。

她全身的血液也要沖將出去。

忽然,哀泣毫無過渡地轉為大笑,像是從地獄發出的嘲諷。尖銳的是女聲,粗獷的是男聲。

全世界的驚恐都冷冰冰地集中在這間屋裏,在她夢寐以求的新家裏。

申敏禾身體一陣抽縮,心臟像是被劃了一刀,緊張得發痛。

她想尖叫,但嗓子被堵住了。她想逃跑,但腿軟無力,癱坐在地。

手機從手中滑落的那刻,鈴聲驀然響起。本就惶惶然,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申敏禾看向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沈有尚,哆嗦著按下接聽鍵。

沒等對方開口,她就求救:“我聽到那間房裏有……有聲音,有人在哭。我該…怎麽辦…要是我死了……”

她語無倫次,帶著孩子似的哭腔。

“別怕,我馬上就到。不要掛斷,和我說說話,別想其他的。”

每一次申敏禾急急慌慌,亂了陣腳的時候,沈有尚總是沈聲靜氣,讓她心安不少。

“我媽媽叫什麽名字?”

“啊?為什麽問這個?”申敏禾莫名。

為了分散她的註意力,沈有尚故意激她,“你記性這麽差?”

“我沒忘,叫陳百合,對不對?”

“嗯,沒錯。”

……

“我到了,開一下門。”

不過五分鐘,電話裏的男人出現在了申敏禾眼前,簡直是奇跡,猶如超級英雄飛向落難的少女,帶著光環的救世主降臨在瀕死的人類面前。

申敏禾像是落入陷阱的小兔子,眼裏泛著淚花,臉蛋可憐巴巴地皺成一團。

沈有尚憐愛地撫摸她頭發,“別怕,我來了。”

“你終於來了,嚇死我了。”她鼻尖瞬間凝起酸澀,眼淚滾了下來,張開手臂抱住了沈有尚。抱得很緊,像是要逃到他身上。

沈有尚環著她腰,俯身為她擦掉眼角的淚珠,“平時不是膽子挺大嗎,怎麽怕鬼了?”

“誰見了臟東西不怕啊。”申敏禾嘟囔著松開了手,往屋裏戰戰兢兢地回望。“我真的聽到鬼叫了,一陣一陣的。”

當怪聲再度張狂作響時,申敏禾又一次撲到他懷裏。“我沒聽錯,真的有哭聲。”

沈有尚輕拍她的後背,溫柔地哄慰。

“我會保護你的。”

“你又沒作惡,他們不是來找你的。”

“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以前她把這些歸類為哄小孩的話,但現在特別受用。

沈有尚安撫了好一會兒,說要去那間房裏看看。

“看什麽?太危險了。要不我們報警?”申敏禾長睫微顫,憂心忡忡地擡眼看他。

“報警?這不屬於他們的管轄範圍。”

“你要是被鬼纏上了怎麽辦?”她抱得更緊了,阻止他進去。

沈有尚淡哂,“他們都說我冷面無情,鬼見了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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