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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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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似乎是命運的指引,沈有尚以最快的速度搜尋到申敏禾,強有力的胳膊托著她有些僵硬的身體,冒出了海面。

申敏禾像一枝蔫了的花,腦袋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臉色慘白,失去了意識。

終於上岸,人群隨之圍攏,議論蜂起。

“讓開!”沈有尚厲聲道,圍觀者自動分開,空出一條路。

他將申敏禾平放在地,和救生員一起清理了口腔中的異物,倒出呼吸道裏的海水。

她的脈搏仍在跳動,但鼻息極其微弱。

“進行人工呼吸。”救生員喊道。

“我來。”沈有尚應了聲,全然是脫口而出。

沈有尚接受過急救技能的培訓,還拿過證書,動作很標準。一手捏住申敏禾的鼻子,一手擡起她的下巴,將口腔打開。

他深吸一口氣,毫無顧忌地貼上了她毫無血色的唇,溫熱的氣息吹入她冰冷的嘴裏。

圍觀群眾雜音窸窣,吳珍妮突破人群,咋咋呼呼道,“有尚,你不要被她騙了,她死不了,都是裝的。”

“滾開。”沈有尚在送氣的間隙低吼了一聲,霎時眾人噤口不語。

他雖然看上去不近人情,但也不會亂發脾氣,更不會在外人面前爆粗口。今天實在是對吳珍妮憤怒到了極點,向來懶得拆穿這個女人的小伎倆,她卻以惡意揣測別人。

要不是為了躲她,也不會忽視了申敏禾。

沈有尚無暇給她一個眼神,光是聽到聲音就夠惡心了。

吳珍妮花容失色,一瞬拉下臉。沈有尚這是在眾目睽睽下,再度撕下她的顏面。

這次來心知島,吳珍妮帶了拍攝團隊,目的是挽回之前在球賽失掉的尊嚴,這下她的計劃又泡湯了。

體育場的Kiss Cam事件,是她精心策劃的。座位是和其他人交換的,攝像師和導播是花錢買通的。

誰知弄巧成拙,徹底玩脫了。

吳珍妮氣急敗壞地甩手離去。現在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希望申敏禾是裝溺水,露出馬腳,還是期盼她真的死了,一了百了,不留後患。

此時,申敏禾恍惚中聽到嘁嘁喳喳的噪聲,頭嗡嗡地痛。發寒的身子,忽有一股暖流湧進來,像是一把火,將她點燃。

她的意識渴望蘇醒,身體卻不允許,有種虛飄著的感覺,仿佛是在做夢。

難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大概又過了半分鐘,她緩緩掀起眼皮,瞇開一條縫。霧氣迷蒙的視線裏,男人近在咫尺的臉覆上了她的唇。

她疲弱不堪,又沒有完全清醒,只能眼睜睜地任他在自己的唇齒間留下燙意。

唇上的觸感瞬息即逝,但她覺得整個人都升了溫,好燥好熱。

她咳了聲,身體遂打了個顫。圍觀者眾口一詞:“醒了!醒了!”

沈有尚眉心舒展了開,瞳眸閃爍著難得一見的笑意。原本跪在沙灘上的他,身體如釋重負地往後坐,又擦了下額頭上的汗。

他驚覺,自己的情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為一個人起過波瀾,她的傷痛,牽動了他的心。

申敏禾煞白的面頰逐漸恢覆血色,沈有尚溫柔地撫過她的臉,掌心的溫度與她的體溫交織。

而後她被扶著坐起,聲音細弱,茫茫然問道,“我還活著嗎?”

“當然。”他不由得笑了。看著她懵懵的臉蛋,心裏的憐愛快要溢出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旁若無人地將她摟進懷裏,緊緊抱著,感受她的呼吸、她的脈搏,感受她真切的生命。

申敏禾被壓得胸口難受,“我知道我還活著了,你弄疼我了。”

“抱歉,我太用力了。”他有些語無倫次,隨即松了手。

為時已晚,她幹嘔幾聲,霍地將在肚裏晃蕩的海水都吐在沈有尚身上。

眾人皺眉掩鼻。申敏禾面有愧色,低聲細語,“不好意思。”

“沒事。”沈有尚低頭瞥了眼身上的臟汙,“臟水是得吐出來。”沒有絲毫的嫌棄,他甚至伸手為她擦去嘴角的殘留物。

申敏禾身體往後傾,本能地躲了下。她覺得自己好臟、好臭,不想讓人靠近。

“救護車到了。”有人喊道。救護人員終於擡著擔架趕到現場。

-

島上唯一的醫院離度假村有30分鐘車程。

沈有尚在心裏記了一筆:醫療服務不夠完善。心知島的目標市場是中高端客戶,配套的醫療體系必須升級。

度假村隸屬小姑沈謙嵐名下,不在他的管理範圍內,但是家族企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關乎沈家的聲譽,有問題必須提出。

沈有尚這次來心知島是帶著工作任務的,碰上其他部門的團建活動,完全是巧合。

他是沈氏集團下屬百貨公司的總經理,島上的免稅商場Super Mall屬於他的業務。

為了吸引客流,他在商場裏規劃了一座美術館。現代人越來越註重文化修養,必須打造具有精神價值的商業模式,以迎合新趨勢。美術館的開業儀式就安排在明天。

申敏禾在醫院做過檢查,身體無恙,返回酒店。

沈有尚以工傷賠償的名義,為申敏禾升級到和他同一層的豪華套房,並讓人送來了大廚專門熬制的補湯。

“度假村剛開業,如果出了事,沈氏將面臨公關危機。”他解釋自己為何來看望她,公司對這件事很重視,他有義務照顧好她。

申敏禾喝了口湯,望著落地窗外的海景。已是傍晚時分,海上風微浪穩,白色風帆駛向遠方,載著游客去日落最佳觀賞區。

她原也打算預約“落日風帆”這一特色項目,去了趟醫院,都給耽誤了。而且她現在有些心理障礙,接下來的兩天,大概也就曬曬太陽,躺躺酒店了,危險的事情一概不碰。

“你想去嗎?”沈有尚問道。

“沒預約上呢,去海裏也有點怕。”她輕嘆了口氣,錯過了期待的行程,難免遺憾。明晚部門安排了團體看演出,後天就返程回南城了。

“坐我游艇,很安全,我陪你去。”

申敏禾眼裏晃過一絲失而覆得的悅色,又糾結半晌,終於打定主意。

去,當然去。撿回了一條命,更應該珍惜當下的時光,不能錯過可能是人生中僅有的一次機會。

擺渡車駛向港口。沈有尚不再穿著緊身運動裝,而是寬松的水藍色襯衫搭配白色百慕大短褲。碼頭的風吹得他衣服都鼓了起來,也吹得申敏禾的長裙搖曳生姿。

西邊的太陽收斂了刺眼的光芒,柔和地傾灑在停泊著的游艇和帆船上,桅桿倒映於水面,微微漣漪將光搗成碎片。

在一排排威風凜凜的游艇中,沈有尚的那一艘中型游艇外形極具未來感,火箭的流暢線條,與海豚的靈動感完美結合。艇身由白色與鐵青相配,塗著沈有尚的英文名Sean。

步入艙內,各類生活設施齊全。沙龍區寬敞而明亮,內飾豪華高級,環繞式的全景玻璃,讓人躺在沙發上也能欣賞海景。

海裏風浪大,沈有尚擔心申敏禾身體虛弱,外加心理的恐懼,讓她在艙內觀日落。

游艇沒有安排船員上船,沈有尚選擇親自駕駛。他的技術不錯,開得很平穩。

申敏禾坐在窗邊,只感受到微微的上下起伏。窗外浪花拍打著船體,像層疊的裙邊,海面上風帆如群鳥展翅翺翔,妙不可言。

她隔著玻璃拍了會兒照片,又在沙龍區兜轉一圈,來到駕駛室,坐在副駕上。船頭采光更好,視野更為開闊,但也更顛簸。

沈有尚戴著墨鏡,手持方向盤,操縱自如。

像是好萊塢電影的男主角,他什麽都會,申敏禾心裏升起了點欽慕。

她忽然想起還沒正式向她的救命恩人致謝。“不知道怎麽感謝你,錢你應該不在乎,送錦旗你要嗎?”

“……”沈有尚語塞,“那我還是要錢吧。”

“?”她嘟囔著,“你要多少,恐怕把我賣了也值不了多少錢。”

沈有尚嘴角微勾,“那你賣給我?”

申敏禾詫然,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不至於出賣身體吧……

他意識到說了不合適的話,“開玩笑的。是我帶你去劃槳板的,責任在我。”

此時,地平線上方一大片橘紅色在天邊暈開,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整個世界染上了色彩。風帆飛揚,遠去的飛鳥在空中留下墨點,像極了印象派的油畫。

申敏禾倒吸一口氣,震撼人心的奇景,美得不真實。

興奮蓋過了對海水的餘悸,她問及是否可以去甲板上,在外面看肯定更美。一會兒心裏又泛起猶豫,“甲板上是不是晃得厲害?”

“我和你一起去。”沈有尚開啟自動駕駛模式。“你要是害怕,可以挽著我。”

他解開安全帶,離了座位。游艇有些許簸蕩,但他平衡感好,如履平地,從容地站在艙門口的臺階前,伸出了手臂。

“我自己能走。”

他黯然垂手,又不自覺地擡起手腕,總是時刻提著心,怕她摔著了。

申敏禾走得謹慎,指尖偶爾點下墻壁。一踏出艙門,帶著鹹味的海風就將她頭發吹得淩亂。

站在船頭甲板上,落日一覽無餘。雲團湧動,夕陽餘暉顯現不同層次感的色彩,每一秒,景色都在變化。奇光異彩,好像觸手可得,又遠在天邊,如夢如幻。

沈有尚神情慵懶,曲著腿,肌理分明的手臂靠在欄桿上,觸碰到她抓著欄桿的手。

“你戴著墨鏡能看清?”申敏禾忽然偏頭,朝他莞爾。

他頓了下,摘下墨鏡,放進襯衫上方的口袋。他看清夕陽打在申敏禾的側臉上,光暈柔和,連她的眼睛裏也映著細碎的金光,秋波盈盈。

“是看得清楚多了。”他淡淡道。

申敏禾沒聽到心裏去,她面向落日,見證它一點點地下移,仿佛要掉入橙黃的水裏。

突然,她興奮地叫道,“那是海豚嗎?”

她推了推沈有尚的胳膊,給他指了方向,而海面只剩下白色泡沫,“在那裏,又不見了。”

沈有尚的耳朵敏感地察覺到海水被攪動的聲響,他扭過頭,捕捉到了動靜,提醒她,“游過去了。”

一只海豚沖破水面,油亮光滑的皮膚在夕陽下閃耀著光芒,於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曲線,同時呼吸孔噴射出一股水霧,頃刻又潛入海中。

申敏禾驚喜地睜圓了眼睛,加緊步伐,跑向側面甲板,追蹤海豚的蹤跡。然而腳底一滑,絆倒了自己,人仰著往下墜落。

一束透過雲層的光恰好射在她眼裏,她瞇了下眼,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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