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0章 竹邊墻下

關燈
第620章 竹邊墻下

隨口提醒一句後,獠牙半闔著眼睛,一邊盯著林陽一,一邊聞著花香養神。

晚上的風吹著還挺涼快的,不用成天待在牢房裏,可以偶爾出來透透風,也算是這件苦差事中的一點小安慰。

聽著那陣叮叮當當的聲音,獠牙的眼皮子又開始打架,豈料這時,一抹暗影在眼角餘光中一閃而過,他猛地擡頭看去,發現不遠處的屋頂上忽然多出一個人。

他正欲起身行禮,不料一道視線掃來,他又重新坐了回去,假裝無事發生過。

庭院裏,林陽一還在拿著竹子比劃。

視線在庭院及屋頂上來回轉動,獠牙心裏裝滿了疑惑,主上來了又不現身,靜坐在屋頂上,是監視他還是看那小子玩竹子?

林陽一原想活動活動就回去,但獠牙的小動作引起了他的註意,於是,手中的竹子忽然轉變方向,猛地朝屋頂飛擲出去。

獠牙見狀一驚。

青瓦屋頂上,男人倒是不慌不忙,腰桿筆挺,雙手環於胸前,仍保持著原本的從容坐姿,絲毫沒有被人發現的窘態。

竹子破空而來,轉眼已至跟前。

然而,奇怪的事情突然發生了,在距離男人胸膛前不半米時,竹子奇異的僵停在半空之中,像凝固的冰錐,無法再前移半分。

林陽一擡頭看去,發現又是那怪人。

“躲在上面,是想偷師麽?”

話音剛落,前一刻還在屋頂的人,身影瞬間出現在庭院內,林陽一被忽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嚇了一跳,身形不自覺後退兩步。

男人生得高大,且體型健壯,距離太近會給人很大的壓迫感,他隨意把玩兩下手裏的竹子,然後遞到林陽一面前。

“如果你肯教,我很樂意學兩招。”

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臉上還戴著如此嚇人的惡鬼面具,又是大晚上,次次都挑這種時間點出現,也不知道想恐嚇誰。

林陽一語氣不善的冷哼道:“這個講究個人資質與天賦,想學沒問題,但得讓我先驗驗你的本事。”

言罷,他一把奪過男人手中的小竹竿,眼神驀然變得鋒利,毫無預兆的朝著對方的命門襲去,男人側身躲過,眼見一擊不成,林陽一手中竹竿迅速回旋,隨後再度襲去。

二人猝不及防的過起了招。

一人手執竹竿,不斷變換招式與身形,由不同角度朝對手攻去,另一人氣勢閑然,雙手負於身後,閃避動作游刃有餘。

轉眼間,兩人已過數十招,林陽一的竹竿一次也沒能碰到男人的身體,他雙眼一瞇,出手的頻率越來越密集,如果沒有身上這些枷鎖,他不信這人能躲得如此輕松。

雙方之間,有來有往,男人偶爾出手,大多時候在躲避林陽一的攻擊,他的註意力甚至不在竹桿上,而是凝視著對手的眼睛。

可惜,對手心無旁騖,只一味攻擊。

隨著交鋒次數的增加,男人眼底的晦暗之色越來越深沈,此刻上演的情景,似乎經歷過無數遍,令他感到熟稔無比。

一旁的獠牙早已傻眼。

主上怎麽突然跟這小子打起來了?是閑著無事可做,所以特意來逗這小子玩?這放水放得也太明顯了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子也挺頑強的,身上戴著如此重的兩副枷鎖,出招速度還能一次比一次快,看來還是有點本事在身的。

林陽一知道對手在讓招,但這絲毫影響不到他想在對方身上戳幾個窟窿的決心。

他可不會因為對方的讓步,而生出不忍傷人的念頭,相反的,他更希望對方大意,這樣他才有機可乘,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

不知過去多久。

兩人還沒有停手的意思,庭院內,鐵索的碰撞聲與竹子破空聲從未停止過。

身上束縛太多,又沈又重,實在礙事,加上無法運轉自身靈力,林陽一額上逐漸冒出一層細汗,動作變得緩慢下來,身形被逼得不斷往後退,男人像是有意為之,待其退無可退時,將其一手抵在院墻上。

與此同時。

林陽一手裏的“武器”被男人一手奪取,往旁邊一揮,砸在庭院中的青竹上,幾片落葉緩緩飄落,恰好落在兩人身上。

鼻尖充斥著陌生的氣息,林陽一咬著牙試圖掙脫,奈何男人的力氣極大,任由他手腳如何掙紮,身體仍是紋絲不動。

此時,二人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男人深深的凝視著,看到眼前之人露出咬牙切齒不服輸的小模樣,竟會使他生出一股詭異的愉悅感,令人更想招惹他。

男人從不知道,自己竟還有如此惡劣且幼稚的心思,只想將人惹毛逗哭。

“在此之前,你真的從未到過鬼域?”

“關你屁事!”林陽一滿臉不爽,手腳並用奮力掙紮,怎料男人又逼近幾分,輕松抵住林陽一下身,手上力道也隨之加重,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合在一起。

“離我遠點!”滿載火氣的聲音,林陽一討厭受制於人,更厭惡與陌生人靠得太近,那感覺就好比,自己的領地受到了侵犯。

似察覺到他的排斥之意,男人的目光驀然冷沈下來,他盯著林陽一的臉註視良久,隨後竟毫無預兆的低下頭,兇狠的吻住那張因憤怒而變得鮮紅的薄唇。

“!!!!!!”

不遠處的青石長椅上,獠牙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麽!男人的舉動直接將他嚇得魂魄離體,眼前的一幕深深的刺激著他的神經與心靈,眼睛瞬間瞪得像兩只銅鈴。

主上竟然在輕薄一名囚犯!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確定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他猝然一驚,猛地閃身躲進不遠處的一根青石柱後。

下一刻,他忍不住強烈的好奇心,偷偷的探出頭,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自家主上挺拔的背影,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小子掙紮的十分激烈,卻完全不是主上的對手。

秉承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以及不可窺探主上隱私的守則,只匆匆一眼,獠牙便收回了視線,然後戰戰兢兢的躲在青石柱後。

至於剛才那一眼,是因為內心世界受到的沖擊實在太大,控制不住好奇心。

即使不看,但獠牙天生是半獸人,無論是聽覺還是嗅覺,都遠超常人,除了掙紮間帶動的鐵索碰撞聲外,耳邊還有一陣細微但異常清晰的衣物摩擦聲。

他的心怦怦直跳。

以往,鬼王不知給主上賜了多少美姬,主上連瞧都不瞧一眼,位高權重之臣哪個身邊不是姬妾成群,唯獨他們主上是個特例。

不近女色,獨愛品茶。

性格也是極其冷淡,至於那些在床笫間粗暴的傳聞,都是他們親自放出去的。

民間傳說,只要是入了沈淵戰將府上的美人姬妾,就沒有一個能活過半個月的。

此事的確不假,但那些人,最終沒一個能爬上主人的床,全都成了他的口糧。

正因有此傳聞,想著男人比女人耐玩,底下那些意圖巴結拉攏主上的小臣想盡辦法搜羅來不少長相妖魅身段柔軟的男子。

其中不乏雙性之身,借著日常拜訪的幌子不知偷偷送了多少到水府居,可那些個長相嫵媚的男男女女,楞是沒一個能入主上的貴眼,主上轉頭就將人丟給了他。

不知多清心寡欲。

正是因此,當他看到主上突然低頭親那小子的時候,獠牙的內心不異於五雷轟頂。

身前忽然壓下一座大山。

蠻橫霸道的氣息強勢入侵,林陽一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與此同時,一股熊熊大火湧上心頭,盛怒將他的眼睛迅速染紅。

下一刻,他憤而暴起,身展體現出極大的爆發力,一下掙開身前的桎梏,徒手朝男人攻去,像一頭狂怒的獅子,身上散發出濃濃的殺氣,眼神冰冷至極。

兩人又迅速過了幾招,即使是處於盛怒狀態下,加上滿身束縛,林陽一仍是不敵。

轉眼間,他又被壓回墻上,身體比之前掙紮得更為激烈,眼裏殺意未退,朝著眼前的男人一陣嘶吼怒罵。

字眼不堪入目,一個比一個難聽,躲在暗中的獠牙渾身發抖,那小子的脾氣就跟那煙花爆竹似的,一點就爆炸,他是第一次見有人敢當面這麽罵主上。

沈淵對此熟視無睹,全當沒聽見,指腹惡劣的摩挲著林陽一的唇瓣,語氣邪魅道:“反應這麽大,難道有喜歡的人?”

林陽一不回答,只一味的罵禽獸,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內裏怒火翻滾,恨不得張口撕碎眼前這個男人。

然而,現實卻是,二者實力相差懸殊,他在男人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人狠狠壓在墻上,承受令人惡心的觸碰。

男人像是專門和他作對,整個身體的重量幾乎全部壓在林陽一身上,他低頭凝視著那雙盛怒的眼睛,略顯粗糙的掌心相繼撫過懷中人的臉頰與唇瓣。

二人氣息相近,動作暧昧無比。

這份觸感,與夢裏幾乎一模一樣,且無比真實,令人心動,男人盯著那張因怒氣而變紅的臉,幽暗的黑眸中劃過一抹猩紅。

面具下,紫色暗紋興奮的浮動著。

像森林中的野獸鎖定喜愛的獵物,像深淵中的惡龍盯上閃耀的寶石,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逃不開被掠奪與侵占的命運。

林陽一掙脫不開,索性將臉扭至一邊,躲開對方的觸碰,“你最好殺了我,否則總有一天,我會想盡辦法弄死你!”

男人邪魅一笑,“拭目以待……”

……

良久。

男人松開對林陽一的鉗制,叫來在青石柱後躲了不知道多久的獠牙。

“把他帶回去吧。”

“是,主上。”

獠牙低著頭,眼睛不敢亂瞟,帶上林陽一就往大門內走去,身後,男人深深的看一眼林陽一的背影,亦轉身離去。

豈料剛走出幾步,背後便泛起一陣淩冽的寒意,伴隨著屬下的驚呼聲,一道暗影快速朝男人背後逼近,手中握著鋒利的匕首,猛然躍身紮向男人的後頸。

察覺到異樣,男人霍然轉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陰狠的面孔,泛著寒光的刀刃已然刺至喉前,他雙眸微瞇,正欲動手化解眼前危機。

豈料這時,一道渾厚的鬼氣從一旁不遠處掃來,隨著砰的一聲響起,眼前的兇徒瞬間被擊飛,身體重重的落到一旁的花叢中。

男人猛地轉過頭,朝某處投去一個陰寒無比的眼神,房頂暗處,一名暗衛見狀渾身猛地一顫,寒意從脊梁竄上後腦勺。

心中萬分不解。

身為暗衛,時刻潛伏在暗處,替主子解決潛在的危機,他好像沒做錯什麽吧???

為何主上的眼神如此可怕?

……

這天中午。

止戈辦完事回到水府居,先去見了一趟自家大人,剛從書房裏出來,就在遠處的游廊上看到獠牙的身影,手裏端著碗東西。

他遠遠喊了一聲獠牙。

獠牙聽到有人叫,遂停止了腳步,轉頭循聲看去,發現是幾天不見的同僚止戈。

止戈舉步走向游廊,轉眼間,身影便出現在獠牙跟前,見他手裏端著碗黑黢黢且味道難聞的東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張口問了一句:“你端的什麽玩意兒?”

“湯藥。”獠牙是第一次熬這東西。

止戈摸摸下巴,一臉深沈道:“你要不說這是湯藥,我還以為你端著一碗聞起來又酸又苦的墨水……”

這顏色,也太黑了。

獠牙:“……”有這麽誇張嗎?

見他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盯著自己,止戈先是尬笑兩聲,然後熟練的轉移話題。

“誰受傷了?直接服丹藥多省事。”

“這我能不知道?但人沒醒,怎麽餵?”

最後,他只能按照主上吩咐,苦兮兮的跑去廚房,熬一碗黑兮兮的藥湯,給襲擊主上的囚犯送去……

這幾日,他一直在外面辦事,對府上的情況不太清楚,聽獠牙這麽一說,止戈更疑惑了:“到底是誰受傷了?”

能讓獠牙親自去煎藥,止戈篤定,受傷的人身份應該不簡單,但除了主上,他實在想不出來,整個水府居裏誰能有這個待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