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1章 夢境

關燈
第601章 夢境

……

除穹蒼鬼宮外,整個幽冥鬼都最為繁華的區域當屬祭天壇附近,這一帶住的都是鬼王身邊的重臣,身份尊貴無比。

青蝶原是鬼宮中的一名舞姬,今夜獻舞後被鬼王賜予戰將沈淵,宴會結束後,她跟在沈淵戰將身後,一路離開鬼王行宮,來到祭天壇附近,一個名叫水府居的地方。

四周的府邸高大巍峨,顯得十分貴氣,水府居亦是如此,內裏占地面積相當廣闊。

進入水府居後,她小心翼翼的跟在兩人的身後,走過九曲回廊,在路過一間雅堂外時,她被留在了這裏,雅堂的環境十分淡雅,光線顯得有些昏暗,但這並不值得奇怪,鬼族一向喜愛幽暗之色。

眼見兩人準備離開,僅留她一人獨自待在雅堂之外,情急之下,青蝶慌忙開口叫了一聲:“沈淵大人……”

男人充耳不聞,徑直離開,離開前瞥了一眼身邊的鬼使,止戈立即會意,回頭朝青蝶交代道:“大人今日剛從西荒回來,一路長途跋涉,先去沐浴放松,待會兒就過來,你先到裏面等著。”

“原是如此,那青蝶在這裏等大人……”她嬌笑著回應道,隨後目送鬼使離開。

止戈二人相繼離開後,青蝶走進雅堂內隨便轉了轉,不知突然想到什麽,臉上逐漸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轉眼間。

她走到一間房門前,推門而入,內裏幹凈又寬敞,布置十分雅致,她關上門,一步步朝房內那張大床走去,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青蝶的心臟怦怦直跳。

沈淵大人身份高貴,且深得鬼王信賴,得到的賞賜多不勝數,各色珍寶以及貌美如花的美姬,多到見怪不怪。

如果今晚能攀上這棵大樹,往後的日子就不用愁了,身份也跟著水高船漲,憑她的美貌與手段,不怕鬥不大人以前收的女人。

青蝶坐在床邊,身下傳來柔軟的觸感,掌心撫摸著被褥,眉間盡是期待,她放任自己仰躺在床上,一股濃郁的馨香湧入鼻間。

下一刻,她微微皺起眉頭,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這股香氣裏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那氣味很淡,混合在馨香之中,淡到幾乎無法察覺,她搖了搖頭,心想這裏怎麽可能有血腥味,或許是一些奇怪的花香,只是氣味有些相似罷了,純屬是她想太多。

……

窗外,血月低垂。

夜風習習,透過半開的窗臺,悄無聲息的潛入房內,燭火猛地熄滅,黑暗瞬間將整個房間籠罩,青蝶等到快睡著了,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她猛地驚醒。

房裏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這時,門外傳來細微的響聲,有人推門而入,聽到動靜的青蝶猛的坐起身子,剛想開口詢問是誰。

下一刻,她猛然回想起鬼使先前交代的話,沈淵大人洗浴後會過來,於是,剛到嘴邊的話又被青蝶吞了回去,這會兒進來的能是誰?當然是沈淵戰將……

黑暗中,青蝶緊張的坐在床邊,手緊緊攥著身前的裙擺,心跳得很快,沒有疑惑房內的燭火為何無緣無故熄滅,只當沈淵大人喜歡這麽玩……

房內響起沈悶的腳步聲,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朝床邊走來,黑暗之中,青蝶只能依稀看到一道模糊的輪廓,看不到那人的臉。

心跳越來越快,轉眼之間,那人已經來到跟前,他悍然矗立在原地,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坐在床沿的嬌羞女子。

一只微涼的大手挑起她的下巴,青蝶臉上迅速染上一抹酡紅,胸膛內小鹿亂撞。

恍惚間,鼻尖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但青蝶毫無所覺,她的心神已經全部被床前的高大身影吸引,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見對方久久沒有其他動作,青蝶夾著嗓子試探性的叫了一聲:“沈淵大……”

“人”字尚未出口,一股寒意陡然襲來,青蝶來不及反應,便驀的瞪大眼睛,眼中有難以言喻的驚恐。

一股鮮血自脖間噴濺而出,床上的人直直倒了下去,不一會兒便沒了氣,鮮血染紅大片床幔,濃郁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不多時。

黑暗中響起一陣奇怪的聲音,仿佛興奮的野獸在瘋狂啃食血肉……

烏雲散開,月光傾斜而下,一張似人非人的猙獰臉龐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一陣疾風掠過,房門打開又合上。

詭異的寂靜在室內蔓延,照入房內的月光顯得異常慘白,角落裏,一堆雜亂的骨頭被隨意丟棄在地上……

……

空闊的室內,熱泉潺潺流動。

裊裊霧氣自水面升騰而起,男人姿態慵懶的靠坐在水邊,胸膛沒入水面,線條流暢的長臂隨意搭在泉沿,左臂上布滿了詭異的黑色火雲紋。

深邃立體的五官,刀削般的剛硬輪廓,紫黑紋理爬滿半張臉,令那張原本狷狂霸氣的臉龐陡然生出一股驚駭瘆人的意味。

這時,一道黑影閃入室內。

黑影遠遠站在熱泉外,低垂著頭顱眼睛不敢四處亂瞄,躬身朝男人稟報。

“稟主上,人已處理。”

言罷,黑影舔了舔唇齒,對剛才的味道意猶未盡,空氣中隱隱多出一股血腥味。

男人視若無睹,執起一旁的酒杯,淡淡的抿了一口,卻不由的皺了皺眉。

霧嵐酒是鬼界難得的好酒。

其用材之珍貴,耗時之久遠,貯於玄冥冰極之下,至少需經上百年時光,方能釀造而成,因此成為鬼界的絕佳之釀。

沒點身份和本事,想喝都喝不上。

身為鬼族戰將,身份尊貴無比,鬼界的美酒男人幾乎喝了個遍,但不知怎的,他似乎更喜歡茶的味道。

他慵懶道:“下去吧,叫人換壺茶來。”

“是,主上!”黑影恭敬領命,轉身間露出一張似人似獸的臉,只是,臉上已經不見先前的猙獰與恐怖,只有尊敬與順從。

約半盞茶後,兩名鬼侍輕腳走進室內,動作熟練的撤去泉邊的酒盞,換上一壺飄散著縷縷清香的熱茶。

隨後,鬼侍無聲離去。

……

水府居,夢影軒。

寬敞的主居室內,幽暗且沈靜,黑色的大床上,男人雙眸緊閉,眉頭微皺,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夢境中。

又是那片奇怪的山頭,男人在教一名性格歡脫的少年習劍,他的意識仿佛一股遠道而來的風,拂過山頭,附著在男人身上。

他楞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與這副身體意外的契合,出神之際,聽到遠處有人在叫他,是那名少年。

少年的臉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漂浮的白霧,男人無法看清他的長相,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如清晨的風,幹凈爽朗。

不多時,少年累癱在地上,男人熟練的將其從地面撈起,又撿起一旁的銀色配劍,擡腳朝遠處的大殿走去。

夢境更疊。

山頭眨眼間消散不見,一條血色長河橫在漫無邊際的荒地上,血河之畔,少年一頭紮進男人懷裏,男人順勢將其抱住,二人在烈日之下溫情相擁。

鐵色群山,邪異谷底,境水之淵,男人與少年結伴走過很多地方,每一幀畫面裏都有兩人的身影。

畫面定格在最後。

空曠的石堡內,黑火熊熊燃燒,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見,少年的聲音絕望而悲戚。

……

室內的大床上,他猛地睜開雙眸,心臟劇烈起伏著,像被人拿著鐵錐子往裏釘,男人頭痛欲裂,喉嚨發出壓抑的低吼,額頭瞬間布滿細細密密的汗珠。

聽到聲音,鬼侍敲了敲門。

“主上,您怎麽了?需不需要請鬼醫?”

半晌後,居室內傳出冷漠的聲音。

“不用,下去。”

門外很快沒了聲響。

室內,男人頹然的靠在床沿,頭痛已經有所緩和,但只要一想起夢裏的畫面,特別是夢境最後,少年絕望的聲音回蕩在空闊的石堡之中,每次憶起那副畫面,心臟就會泛起絲絲抽痛。

近來,他總是做一些奇怪的夢,一名陌生少年頻繁出現在夢境中,他每次都無法看清對方的臉,他與少年的關系貌似很親密,對方似乎很依賴他……

除此之外。

他還夢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以及許多陌生的地方,和不曾經歷過的情景。

從一年前開始,夢境斷斷續續,每次做夢醒來之後,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與心悸。

他曾經受過傷,神魂有損,經鬼王醫治後恢覆如初,但關於之前的回憶,通通不覆存在,如今的他,僅有兩年記憶。

一開始,男人對鬼王深信不疑。

但長達一年的陌生夢境告訴他,事情或許遠沒有無焰天說的那麽簡單。

夢裏出現的人,陌生的地方,與自己親密無間的少年,全部不屬於鬼界。

那些夢境,他暫時無法分辨,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鬼王逐漸生出戒心。

人只要一發現不對勁,哪怕只是一絲微不起眼的端倪,過後也會被無限放大。

鬼王看似對他信任有加,實則處處充滿提防,每隔三個月送一次的安神藥丸,美其名曰,安撫受損神魂,每次服下,便能一夜無夢,安睡至第二天。

如今早已被丟棄至一邊。

看似柔弱無害的鬼姬,實際卻是精於監視的暗作,當然,也有做美夢,往上爬的。

他沒有去碰的欲望,一開始只是隨便編個理由殺了,後來幹脆拿來飼養下屬。

這些都不重要。

望著窗外那輪詭異的血月,男人的眼神越發幽暗深沈,臉上紫紋隱隱浮動。

那些夢究竟是真是假,那名依賴自己的少年又是否真實存在?

如果存在,他會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