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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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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愛

天氣很冷,擡頭望著上空,什麽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雪色。

鵝毛般的大雪飄落,落在手心,涼涼的化開,這在蜀地,是十分罕見的,乃至於根本不可能的。

以至於江映甚至覺得,世界是不是很恨他?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應該出生。

裹著單薄衣服的小江映穿著拖鞋,茫然的走在大街上,幾次三番都差點被車撞,每次都嚇得摔倒在地,又倔強的爬起。

褲子和袖子都擦爛了,膝蓋和手肘都摔破出血,把灰撲撲的衣服染的紅紅的。

小朋友瘦的出奇,幾近脫相,那雙本就大的眼睛顯得大的駭人,攥著過長的袖子,因為疼痛,懵懂的站在原地。

可漸漸的,小江映不太能感覺到疼痛了,連冷也感受不到了。

爸爸媽媽激烈的爭吵聲現在都還回蕩在腦海。

“瞎子,他就是個瞎子!你他媽的生了個瞎子!”男人的聲音憤怒又狂暴。

女聲聲嘶力竭,“我想的嗎?!我想生瞎子嗎?他不是已經有了一個弟弟嗎?為什麽還要和我吵!”

“我早說了,扔給你媽扔給你媽扔給你媽!你不聽!你現在和我吵?!江北生!你這個畜生!”

劇烈的呼吸起伏聲,隨後是東西被掃落在地的聲音,男人更加憤怒。

“臭婆娘!你媽的生個雜種還有理了!”

女人不甘示弱,二人掐了起來。

江映躲在櫃子旁,捏著櫃子的邊,身體蜷縮著,整個人都在害怕的顫抖,臉上還有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旁邊的嬰兒床傳出巨大的哭聲,嬰兒不知道疲倦,他只知道,他被吵醒了,他好困,他想睡覺。

披頭散發的女人尖叫一聲,“畜生!我兒子要是出事了,我饒不了你!”

說著撲向了嬰兒床,輕手輕腳的抱起了小嬰兒,不顧自己淩亂的頭發和碎裂的衣服,溫言細語的哄起來。

躲在角落裏的江映眼裏全是羨慕和茫然。

他看不清,他只知道,媽媽和爸爸又因為他吵了。

他們只喜歡弟弟,不喜歡他。

六歲的小朋友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心裏充滿了羨慕。

所以,到底為什麽呢?

可是,世間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因為他生來有殘缺,因為弟弟是媽媽千辛萬苦試管得來的寶貝,因為他們不愛他。

不過如此罷了。

風有些大,小江映的臉木木的,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只能感受到風吹在自己臉上,應該是冷痛冷痛的。

一件大衣蓋在頭上,帶著溫暖的氣息。

小江映掀開大衣的角,眼裏帶著希冀的擡頭,那道模糊的身影卻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

對哦,不是也很正常。

他是被爸爸媽媽扔出來的。

是一個中年大媽,和爸爸媽媽不一樣,燙著時髦的小卷,穿著小高跟,還打著傘,嘴裏發出驚呼,“哎呦,這是哪家的娃兒哦?大冬天的,走走走,跟姨回家暖和暖和。”

小江映有些警惕,他把手放在身上蹭了蹭,拿下蓋在頭上的大衣,遞還給大姨,“謝謝阿姨,我不用。”

大姨一番長呼短嘆,拉著小江映要去警察局,說要帶她找爸爸媽媽。

小江映眨了眨他的大眼睛。

好像......真的...不是人販子。

他,真的碰到好人了。

小小的,凍得發白,失去血色的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大媽那溫暖的,帶著微微粗糲的手。

帶著希望,懷著對愛的渴望。

墮入了深淵。

小朋友還是錯估了大人的偽裝。

這位中年大媽,換句話叫,中年人販子。

*

江奶奶某天打電話日常問候自己的兒子,卻覺得心中有些異常的不安,罕見多嘴的問了一句江映。

這時的江奶奶並不喜愛江映也不討厭,對於兩夫妻怎麽照顧江映,她並不插手。

今天卻少見的多問了。

男人在電話裏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死了。”

江奶奶音調驟然拔高,“死了?!放你娘的螺旋升天屁!六歲的小孩兒怎麽可能莫名其妙死了?”

此刻江奶奶已經意識到有些不對了。

“孩子呢?哪兒去了?我問你孩子哪去了?”

男人掛掉了電話,並且拉黑了江奶奶不再搭理。

江奶奶直接從另一座城市殺到男人工作的地方,找到家裏逼問江映怎麽了。

男人煩躁的堵住耳朵,只希望這老太婆快點被打發走,“扔了!養個瞎子做什麽?”

江奶奶已經有所預料,可聽見這話還是忍不住呆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此刻的她,倒也是真的希望江映是得病去了。

她生孩子生的晚,疼孩子,寵孩子,在他年少時的溺愛變成了刺向下一輩的利劍。

江奶奶與江北生大吵一架,把江北生住的地方鬧了個天翻地覆。

背著包,抹著眼淚,報了警,開始尋找江映。

過了兩年,找到了。

坐在警察局裏稍微長大了些江映還是那麽瘦,眼睛還是那麽大,只不過面色更加蒼白,穿的更加破舊。

他揉著衣角,對警察的詢問顯得茫然,面容都還帶著稚嫩。

看到江奶奶來了,警察貼心的將空間留給二人。

江奶奶一看到他就繃不住了,哭天搶地的沖過去抱住了他,將他摟進了懷裏,“我的乖孫啊,該死的!你爸真該千刀萬剮呀!”

小江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情緒失控的奶奶,微微仰著頭,叫了一聲,“奶奶。”

江奶奶頭發從花白變得全白,伸出長滿皺紋的手,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淚,顫抖著撫摸小江映的頭,“乖孫兒啊,他們不要你,我要你。以後,跟我住!”

“你那個爸,我們,不認了!”

小江映還是搓著衣角,顯得有些局促,“奶奶...我看不見。”

江奶奶有些渾濁的目子一瞪,“誰說你瞎了?乖孫只是看不清,你又不是看不見!”

小朋友緊緊跟在奶奶的後面,寸步不離。

他有新家了。

他有落地的根了。

他不是,瞎子。

二人出了警局的門後。

室內突然起了一陣風,警察原本坐的位置上,筆被吹到地上,一個草稿本被吹開。

上面淩亂的寫著,又圈圈點點。

溪山村,死亡,莫名,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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