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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促狹鬼 今晚就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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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促狹鬼 今晚就留下來吧

蕭鉞無奈起身, 囑她再睡一會兒,可在太子府中任意行走,說罷匆匆而去。

晨光透進紗帳, 映照一床狼藉,空氣中彌漫著沈水香的氣息,宋昭的指尖無意識攥緊被角,又緩緩松開。

起身梳洗,她換上慣常穿的男子衣袍,墨藍箭袖,玉帶束腰,依然是那位風流倜儻的侯府世子。

只銅鏡中映出一張清冷的臉,眼尾殘留一抹薄紅, 洩露幾分隱秘的艷色。

“世子,”茯苓低聲私語道:“昨夜那酒,確實被人動了手腳,奴婢沒來得及更換,害世子受苦了,好在太子殿下來了,所有努力沒有白費,才沒有鑄成大錯。”

“既來了太子府,”宋昭指尖的驀然頓住, 鏡中映出她驟然冷冽的眸光,“就好好籌謀一番, 切記萬事小心,莫要露出破綻。”

銅鏡突然被扣倒,發出“鏗”的一聲清響。

她眸光微斂,昨夜畫舫之事是她的試探, 賭蕭鉞最後會出現,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蕭鉞對她還是有情的,只不過這情是出於對南州之行的虧欠,還是對阿弟的歉疚,亦或是因為父親手中的兵權,或者兼有之……

宋昭承認自己卑劣,用這個法子勾住太子,利用他的補償心理,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她不經意地撫摸自己的小腹,最好今日能一次就中,這是蕭鉞欠她的。

“奴婢昨夜問了芙蓉苑的丫鬟,說這個院子原本一直空置著,是太子擒獲竟陵王返京後,才著人重新收拾的,裏面的家居擺設,庭院裏的花草樹木,都是太子過眼後才安置上的。”

“奴婢瞧著,倒像是芙蓉巷別院的布置,太子對世子還是用了心的。”茯苓目光閃爍。

又低聲道:“還有先前一事,世子從龐府歸家,馬車壞在半路那夜,奴婢守著世子到半夜,恍惚看到了太子進了房。奴婢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沒發現世子的異樣,只當自己眼花了。”

“還有世子探監那夜,奴婢睡覺一向很輕,那日卻睡得特別沈,還落了枕……”

宋昭微微閉眼,想起那日似是而非的春夢,輕聲道:“不用再說了。”

自打她進京以來,三番五次偶遇太子,宋昭早已起了疑心,所以昨夜畫舫之行,她才會假裝醉酒,賭蕭鉞找來,可沒想到,他連自己的閨房都來去自如。

可在碧落崖下,九鳴並未因為九葉靈芝草而對她心慈手軟,甚至不惜抹殺掉南州的一切。

葉七娘無權無勢,只是一介商賈,不能與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相配,蕭鉞定然會將這個汙點洗掉,可換成是侯府的小姐,蕭鉞就變了態度,原因無他,有利可圖罷了。

談什麽心悅,說什麽喜歡,說到底,他為了兵權,她為了懷孕,他們都是一樣的涼薄自私,還真是絕配!

“那些就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要再提起。”

宋昭忽然想起一人,問道:“那個佳寧郡主是誰,能自由出入太子府,卻無人敢攔?”

茯苓道:“佳寧郡主的母親永安王妃,是太子殿下的親姨母,永安王又為救駕薨逝……陛下憐郡主孤弱,特許她自由出入宮禁。”

宋昭目光微凝:“永安王……可是當年北伐之戰中,為陛下擋箭的那位?”

“正是,王爺去時郡主尚在繈褓之中,陛下親自抱到膝頭教養,視如己出,連太子……”茯苓話音一頓。

“太子如何?”宋昭眉心蹙起。

“奴婢也是聽芙蓉苑的小丫鬟說,太子殿下待佳寧郡主,向來比旁人更縱容些。”

“原來是這樣,難怪攔不住。”

……

佳寧郡主踩著尺餘深的積雪闖進太子府時,金絲累珠繡鞋早已浸透。

“鉞哥哥救我,”她闖進暖閣撲向蕭鉞,跪在他腳邊,拉著他的衣擺仰起臉,淚水順著瓷白的面頰滾落,“貴妃娘娘要在梅園設賞雪宴,名義上是為皇室貴女相看,實則是要定下我的婚事,母妃她……也允了!”

蕭鉞指尖一頓,鄭貴妃這步棋來得突然,他竟未得到風聲。

“先起來。”他伸手虛扶,刻意避開觸碰,“你今年已經十六了,女兒家終歸要出閣的。”

佳寧卻抓住他的袖角不放,蔥白手指與玄色衣料形成刺目的對比。

“我不嫁!”她聲音帶著哭腔,“那些人不是貪慕皇室尊榮,就是覬覦父王在軍中的舊部……鉞哥哥知道的,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和鉞哥哥……和母妃永遠在一起……”

“荒唐!” 蕭鉞沈下聲線,“你是皇室郡主,是孤的堂妹。”

見她艾艾痛哭不止,又軟了語調:“你放心,姨母定能為你擇一良配,莫要耍小孩子脾氣,令姨母憂心。”

“她都不要我了,整日就想著進宮!”佳寧郡主突然拔高聲音,金簪上的流蘇隨著她劇烈的動作嘩啦作響,“你也不要我了,都想將我趕快嫁出去!我才不要嫁給別人……”

“住口!”蕭鉞厲聲喝止,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筆齊齊顫動。

永安王妃和陛下的隱秘之事,豈可宣之於口!

他目光森然如刀,“再敢胡言亂語——”

“那就殺了我吧……”佳寧郡主仰起淚痕斑駁的臉,嘴唇顫抖著,卻仍固執地瞪大眼睛。她突然扯下腰間玉佩狠狠砸在地上,羊脂白玉頓時四分五裂,“反正阿嬋也是個沒人要的孩子……不如死了算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裏。那塊玉佩是陛下賞賜的,就被她這麽摔碎了,絲毫不擔心毀壞禦賜之物的罪名。

蕭鉞握緊拳頭又松開,心軟了幾分:“阿嬋,你現在還小,不懂得男女情愛,先相看著,又不是令你現在就嫁人。”

“別胡鬧了,”他扯出自己的衣袖,轉身走向窗前,“回府去,在這裏發發脾氣就罷了,膽敢說出別的話,就別怪孤不講兄妹之情。”

佳寧望著他孤絕的背影,挺拔如松,又冷漠如冰。她突然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脊背上:“鉞哥哥,你說過會永遠護著我的……”

蕭鉞渾身僵硬,猛地扯開她的手臂。轉身時臉色森寒如霜:“那是兄長對妹妹的承諾。”他刻意加重最後兩個字,“郡主若再逾矩,明日就送你去北疆。”

佳寧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兩步。望著蕭鉞冷峻如冰的面容,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轉身撞開珠簾,哭著沖了出去。

“看什麽看,小心我將你眼珠子挖出來泡酒喝!”

門外響起佳寧不可一世的聲音,緊接著“啊”的一聲痛呼。

聲音莫名熟悉,蕭鉞眉頭一皺,快步走出暖閣:“誰在外面?”

只見一個墨藍箭袖的公子蹲在地上抱著小腿,疼得直抽冷氣。

“七……宋世子,你怎麽來了這裏?”蕭鉞忙扶起她。

“我、我只是迷路了……”宋昭擡起頭,露出一張因疼痛而皺起的小臉。眼角一滴淚要落不落,與佳寧的驕縱截然不同,卻莫名讓人心頭一軟。

“佳寧踢的?”

宋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因腿疼又“嘶”了一聲:“不關郡主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差點沖撞了郡主。”

……

宋昭被安置在暖閣裏的軟榻上。

蕭鉞蹲下身,一把掀開她的衣擺。纖細白皙的腳踝上方,赫然一片淤青正在泛紫。他手指輕輕一按,就聽見上方倒抽一口涼氣。

“只是外傷不礙事的,”宋昭見他要喚人,慌忙擺手,拉下衣擺蓋住傷處,“我緩一緩就好了。”

蕭鉞沈著臉沒應聲,徑直走向紫檀書案。手指在某處雕花凹陷處一按,暗格“哢嗒”彈開,取出一個青白釉小瓷瓶。瓶身不過三寸高,釉色如雨過天晴,卻透著幾分久經摩挲的溫潤。

瓶塞擰開的剎那,一股清冽藥香撲面而來。宋昭不由抽了抽鼻子,嗅出三七混著冰片的味道,這是軍中上好的跌打藥,也是她的常備藥。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蕭鉞已單膝點地蹲在她面前。他倒出些許琥珀色藥膏在掌心,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嘶——”

宋昭下意識要抽回腿,卻被他鐵鉗般的手掌牢牢固定。

“別亂動。”

蕭鉞的聲音很淡,卻令她瞬間僵住。他拇指蘸著藥膏,按在那片淤青上緩緩打圈。掌心溫度透過藥膏滲入肌膚,燙得宋昭耳尖發麻。

他們早已熟悉彼此的身體,可在光天化日下,宋昭還沒有適應,也不知如何與他相處,尤其這般不說話的時候。

暖閣裏靜得能聽見金絲碳爆花的聲響。

宋昭低頭,看見蕭鉞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他揉藥的動作極專註,仿佛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瓷器,與方才冷厲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不是有意偷聽的,暖閣緊靠著芙蓉苑,她出了連廊就聽到了裏面的爭執聲。

藥香在兩人之間氤氳,蕭鉞忽然加重了力道,在淤血處按了一下。

“疼!”宋昭猝不及防叫出聲,眼淚瞬間湧上眼眶。

他力道驟松,仰頭吻上她的唇,柔聲輕哄:“乖,馬上就好了,這個藥膏要揉進去才能好得快,你且忍一忍。”

宋昭倏地睜大了眼睛,咬著唇,眼神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瞟,從暖閣敞開的大門,到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再到散落一旁的奏章,最後定格在蕭鉞腰間那塊蟠龍玉佩上。

囁嚅道:“也不怕被人瞧見,說閑話。”

蕭鉞低頭一笑,上完藥將她的衣擺拉下來,順手將她抱在自己腿上,俯身留下一個深吻。

“這是在我府上,能有什麽閑話,你在質疑我的能力!”

“我哪敢質疑殿下的能力……啊!”

話落,蕭鉞將她壓在了軟榻上,“孤聽著這不像是什麽好話,你心裏指不定怎麽罵我的吧。”

說著在她耳邊輕輕哈了一口氣,癢得宋昭蜷起了身子,推著蕭鉞求饒,學著戲文裏的唱詞,拿腔拿調地說道:“殿下就饒了奴家這一回吧,奴家再也不敢了。”

“促狹鬼!”蕭鉞嘴上如是說,心裏卻愛到不行,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佳寧被我父皇慣壞了,你不要怪她。”

“我不怪她,才不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蕭鉞笑道:“你只比她大一歲,她是小孩子,你不也是。”

“才不是,過了年,我就十八歲了。”宋昭頗為驕傲道。

十八歲可以成親了,蕭鉞眸色變了變,低頭吻上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問:“今日行動不便,晚上就留下來吧。”

“才不,我要回去。”

“七娘,”蕭鉞搖了搖她的肩膀,“我今晚不那般了,就抱著你睡,不行嗎?”

宋昭堅持道:“不行,你是儲君,明日還要早朝,我在這裏你定然睡不好,何苦……”

“你不在我才睡不好。”他的手指纏上她一縷發絲,在指節繞了三圈,“從南州回來後,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聲音低下來,帶著罕見的柔軟,“七娘,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

宋昭拿手指點著他的眉心,坐起身,“太醫院有的是安神香……”

“那香……不及你身上的味道。”

“所以你才夜半擅闖別人的閨房?”

蕭鉞手臂收緊,學著她的語氣否認道:“才沒有!”

這時,外面響起腳步聲,“啟稟殿下,宮裏來人了。”

兩人忙起身,宋昭替蕭鉞正了正衣冠,蕭鉞暗暗握了握她的手,耳語道:“我去去就回,後面有個藏書閣,你要是無聊可以看看書。”

說完,趁她楞神之際,在她唇上嘬了一下,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待人走遠,宋昭利索地下榻,走到方才的紫檀書案前。四下張望一圈後,學著剛剛蕭鉞的動作,手指摸索著雕花紋路,一點點按下去。

直到一個凹陷處,用力一按,暗格“哢嗒”彈開。

一顆心瞬間提了上去,映入眼簾的是個精巧的機擴匣子,是她在碧落崖瀑布的崖壁上發現的那個。

機擴匣子旁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菱發帶,很像是她戴過的那根。

她並未觸碰,將目光移向一旁的一個卷軸,還有幾個大大小小的瓷瓶,除此以外再無一物,卷宗呢?沒有放在這裏?

她抽出卷軸,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騎馬的少年,身後背著弓箭,頭發高束,發尾隨風飄揚,額間系著一根紅菱發帶,英姿勃發,颯爽逼人。

這不是她去年春狩時的裝扮嗎?怎麽會有人畫下來,還出現在這裏?

宋昭暗暗心驚,又急忙收起來,原路放回。合上暗格,額頭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汗。

她將這個放在心底,開始翻找書案上有無其他暗格。

“找到了嗎?”

蕭鉞的聲音似裹著刺骨的寒意,驚得宋昭指尖一顫,她僵著脊背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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