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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求殿下 但看你如何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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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求殿下 但看你如何騙我……

青磚墁地的刑部大堂內, 太子蕭鉞逆光而立,身後“明鏡高懸”的匾額在肅靜中泛著冷鐵般的寒光。玄色錦服上的金絲螭紋若隱若現,將他俊美淩厲的輪廓鍍上一層危險的暗芒。

“戶部員外郎宋繼明參見殿下。”

宋昭也跟著匆忙屈膝行禮, 因著方才的恍神,動作遲了少許。目光掃過青磚時,敏銳地察覺到幾道刺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免禮。”太子的聲音裏似帶著幾分的愉悅,玄色蟒袖虛擡了擡。

宋昭擡眸的剎那,恰見太子唇邊那抹未及斂去的弧度,恍若那日九鳴拿著她的荷包上下翻飛,那抹勝券在握的淺笑。

可未等她細辨,便直直撞進太子那雙寒潭般的眸子。那眼底淬著的冷意,瞬間凍住了她所有思緒。

宋昭心頭驀地一刺, 是了,眼前這位可是手握生殺予奪之權的東宮太子,怎會是被她藏在別院裏,悉心調養傷痕累累的公子?早該隨著當日的一把大火,燃成灰燼。

世上再無葉七娘,也無病弱的顧九鳴!

刑部森冷的穿堂風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宋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卷起,心中愈發堅定。

茯苓立在廊下,與京墨交換了一個眼色, 盡管世子與他們提前說過,見到太子後一定要掩飾好, 可真正見到時,卻不像世子那般雲淡風輕。

在她看來,太子和顧公子就是兩個人,一個雍容威重高不可攀, 一個溫潤如玉謙謙君子。除了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任誰見了,都不會想到是同一個人。

堂內氣氛凝滯。

宋繼明分明打點好了刑部上下,連獄卒換崗的時辰都算得精準,就等眾同僚下衙後,低調去大牢探一探。未曾料到太子殿下會在此處,旁邊還有刑部尚書姚大人、禦史大夫晁大人、兵部尚書餘大人等。

他頓時冷汗直流,這是三司會審嗎?他怎麽沒有收到風聲,難道之前打點的銀子都白花了?

“宋大人所為何事啊?”姚大人開了口,眼風卻掃了一眼宋繼明身後的宋昭。

宋昭眼神微暗,姚大人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今日怕是不能成事了。

“下官想給獄中的兄長送件冬衣,不知大人能否行個方便?兄長自幼怕冷,耐不得盛京的寒冬,還請大人通融一二。”宋繼明硬著頭皮請求。

姚尚書猶豫著沒有開口,晁禦史見狀開口向太子請辭,隨後兵部餘大人也告辭離去。

姚尚書眼角餘光掃過太子把玩鎮紙的手指,見那骨節分明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書案,當即肅了臉色:“宋大人,你我同朝為官多年,當知死牢重地,豈是探視之所?請回吧。”

宋繼明臉色驟變,官袍下的脊背瞬間沁出冷汗。前兩日明明打點妥當,只說暫押刑部候審,怎的突然就進了死牢?他喉頭滾動,嘴角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太子殿下——”

宋昭猝然跪地,膝蓋重重砸在青磚上。她以額觸地,指尖被青磚的寒意冰得蜷縮起來:“求殿下開恩……”聲音似碎在空氣裏,“宋晏只送件禦寒的衣物,絕不敢僭距越禮。”

宋昭額間抵著冰冷的青磚,嘴角卻扯出一絲冷笑。她如何不知?太子蕭鉞高坐明堂,等的就是她這般屈膝求饒的模樣。

九鳴,你好得很!

她宋昭頂天立地,能屈能伸。在南州折辱他在前,今日他挾私報覆,她認!橫豎不過是一身傲骨砸碎了咽下去,只要能換父親一線生機……

四下驟然死寂。

一道陰影沈沈壓下,玄色蟒袍的衣角掠過她低垂的視線,麂皮官靴踏在青磚上,穩穩停在她一尺之外,那是天家威儀與凡塵螻蟻之間,最近也最遠的距離。

太子腰間的羊脂玉玨輕輕一晃,俯下身子,用冰冷的鎮紙擡起宋昭的下巴,眼神一點一點侵入她的鳳眸裏,冷冷道:“宋世子都是這般求人的?孤憑何答應你?”

鎮紙的寒意滲進肌膚,她被迫仰首,這才發現堂內只剩下她和太子兩人。

宋昭忽地勾唇一笑,笑意卻未到達眼底:“宋晏願為殿下分憂,宋家軍二十萬人,誓死效忠殿下,任憑殿下差遣。”

鎮紙突然被擲在地上,太子掐住她脖子,在她耳旁道:“就憑你?忠勇侯若死在牢裏,兵權照樣落在孤手中。”

“殿下錯了,若我父親被冤死在大牢裏,南州必將大亂,兵權落在誰手中宋晏不知,但宋晏知道,一定不會落在殿下手中。如今朝中局勢,五殿下勝算更大,殿下自身難保,還在為難一個微不足道的侯府世子……”

“你在威脅孤?”

“宋晏不敢,只道事實罷了。”

蕭鉞指尖一松,宋昭猛地偏頭,喉間腥甜再也壓制不住。她以袖掩唇,咳得單薄的肩背都在顫,淚珠混著血絲濺在青磚上,像是幾朵刺目的紅梅。

“求殿下……開恩……”破碎的嗓音混著喘息,任誰看了,都道世子不堪折辱的模樣。

蕭鉞眼眸一沈,深知她慣會撒謊作戲,差點又要上了她的當。剛要發作,便聽到門外一道張揚的聲音響起——

“宋世子,與其求皇兄,不如來求本王。”

話落,五皇子淮王——蕭翊鈞邁步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袁子昂等人。

“見過皇兄。”

“微臣殿前司主事袁子昂,見過太子殿下。”

宋昭覆向淮王行禮道:“宋晏參見淮王殿下。”

淮王的眼神在太子和宋昭身上來回掃了兩眼,溫和道:“宋世子快快請起,這天寒地凍的,姚大人也不知道在堂中生個火盆。本王聽說宋卿自小體弱多病,剛到盛京就病了,盛京不比南州暖和,宋卿當心自個的身子,忠勇侯還在獄中等著見世子啊!”

五皇子笑吟吟負手而立,身量雖不及太子挺拔,卻自有一派清風朗月的氣度。圓潤的杏眼微彎,未語先帶三分笑,連蟒袍上張牙舞爪的螭紋都被他穿出幾分親和。

“宋世子這是怎的了?”他溫聲上前,扶起宋昭,從袖中掏出一方雪白帕子,“快擦擦臉,天寒地凍的,小心把凍著臉,”話音未落,帕子卻被太子玄氅掃落在地。

“多謝淮王殿下。”宋昭急忙謝恩起身。

“阿宴,幾日不見,你怎麽又瘦了?”袁子昂也湊在近前,小聲嘀咕道:“叫你在家等消息,你怎麽跑到刑部來了,淮王殿下答應帶你去見見侯爺,你快去收拾一下,等下我們就去。”

“不知皇兄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刑部如今是臣弟奉旨觀政,皇兄既來,當知會臣弟一聲。”五皇子上前半步,笑意不減,杏眼微彎,“倒顯得臣弟……怠慢了。”

太子蕭鉞玄氅未動,下巴輕擡,“五弟既知是奉旨觀政,”他眸色森寒,一字一頓,“就該明白,孤,即是旨意。”

淮王面上笑意未減,唯有袖中青筋暴起的手指出賣了情緒。他垂首時,杏眼裏閃過一絲陰鷙,再擡頭仍是那副溫潤模樣:“太子殿下教訓的是,是臣弟僭越了。”

姚大人這時進來,恭敬道:“太子殿下,今日會審還有一個疑點,請殿下移步後堂。”

蕭鉞轉身時眸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宋昭身上,卻見她半個身子隱在袁子昂身後,俯首而立,蔥白的手指,卻緊緊攥著剛剛那方被他拂去的雪白帕子。

……

陰濕牢房裏,宋昭終於見到了父親,那個曾經在沙場上叱咤風雲的將軍,如今兩鬢如霜,蜷在黴爛的稻草堆中。唯一的光亮,是從高窗漏下的寸許月光,正照在他腕間潰爛的鐐銬傷處。

“阿爹……”她喉頭滾了滾,竟哽住說不出話。

宋元瑯猛地從稻草堆中擡頭,枯瘦的手腕鐐銬“嘩啦”作響。

“小七?!”他踉蹌撲到鐵欄前,又驚又怒地壓低嗓音,“這是死牢!你……”話未說完突然噤聲,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女兒。

牢墻火把忽明忽暗,照不到的陰影裏,不知何時立著一襲玄色蟒袍的身影。太子蕭鉞輕輕撚動手上的玉扳指,靜靜地瞧著牢房中那對“父子”。

“小七?七娘?”蕭鉞暗暗咬牙,芙蓉巷的花架下她說她叫七娘,是臘月初七那日生的,竟是真的嗎?沒有騙他?

他恨她的欺騙,本以為崖底的一場大火,會斬斷他在南州的一切,卻轉頭收到索江的消息——芙蓉巷一把大火,竟將葉府和葉七娘一同抹殺了。

她比他更心狠,更懂得拿捏他的心,無論是拿著靈草故意去而覆返,還是藥引,本質是挾恩利用罷了。

原以為他回到京城,就會忘了南州的一切,可每當更漏滴盡時,枕畔總會浮起那抹倔強的身影,她頑皮地伸手接屋檐下的雨珠,她拿著枕頭說睡不著,她情動時緋紅的耳垂和柔弱無力的腰肢……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被南州女子下了情蠱,否則不會怎麽都忘不掉,怎麽都揮不去,深夜夢境中,日日侵擾著他,讓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唐大夫分明說過,半月散之毒已清,可蕭鉞卻覺得那毒性早已滲進骨髓,令他疼痛難當。

直到索江第二封密報傳來,忠勇侯世子在芙蓉巷大火之夜,突然昏迷了七日。蹲守在侯府七日後,見到了巫醫從侯府而出,隨即出城進山,不見了蹤影。索江只得再次返回侯府,卻震驚地發現宋世子竟與葉七小姐生得八分相像。

蕭鉞專門讓人去尋宋世子的畫像,如今就藏在他的臥房。

他向父皇進言,宣忠勇侯世子入京覲見,這一次,他倒要看看,她如何再點一把火,抹殺掉宋世子的一切。

“七娘,你終於來了,這次,但看你如何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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