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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舞陽縣感服武澄清 十字街力救秦淮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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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露禪緩緩道:“我有一個好朋友叫武禹襄,他有個哥哥叫武澄清,是懷慶府管轄的舞陽縣知縣,他與趙德順是同科進士、莫逆之交。我去找武澄清,或許能探到真實消息。”

第二天上午,楊露禪趕到舞陽縣城,來到縣衙門外,遞上帖子,裏面喊出一個“請”字,楊露禪被引入客廳,武澄清出來相見。

“老鄉,有什麽事嗎?”武澄清小心地問,顯得老成持重。

楊露禪說明來意,武澄清沈吟半響,方才緩緩道:“這案子關系重大,牽連到府臺大人的前程,我勸你還是不要插手,以免引火燒身。”

楊露禪道:“我深知師父的為人,他決不會幹出雞鳴狗盜之事,如今師父身陷大牢,我不能袖手旁觀。既然這件案子關系到府臺大人的前程,我更要鋌而走險,把事情查出個水落石出!”

武澄清緊鎖雙眉,連連踱步。

楊露禪見他有難言之隱,慨然道:“我是個粗人,喜歡直來直去,我們武術界的人,講的是‘義氣’二字,我為師父萬死不辭!”

武澄清道:“你的義氣我知道,但是這盜印之人定是高手,要不然不會有膽量私闖府衙,留下紙柬!”

楊露禪見他說出“盜印”二字,於是順藤摸瓜地說:“大人不要擔心,我定能查出真正的盜印人。”

武澄清嘆口氣:“這案兇多吉少,風多浪高。”

楊露禪“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說:“為救師父,為申明正義,我楊露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武澄清扶楊露禪起來,說道:“早在家鄉時,我就知道你的為人,回家探親時,也聽禹襄說過你裝啞偷拳的事跡,我敬佩你的人品、毅力。既是這樣,我帶你去見府臺大人!”

武澄清與楊露禪即刻動身,迅速趕到懷慶府。懷慶府知府趙德順聽說武澄清來了,急忙下階相迎。

相見已畢,分賓主坐下。楊露禪見趙知府一臉憂色,強打精神。

武澄清悄悄與趙知府耳語一番,趙知府早聽說陳長興有個徒弟叫楊露禪,武藝高強,性格堅韌,是陳長興的高足,聽說他要破案,多少懷有一點希望。

趙知府介紹道:“十幾天前,我到內堂查閱文稿,只見文稿狼藉;查看案頭印匣,不見了官印,印匣內,一柄匕首插著一張短柬,上寫:‘陳年有老印,長匿容堂間。興盛皆出此,盜之令惘然。’這首小詩的詩頭明明寫著‘陳長興盜’四個字,我當然要抓陳長興了。如果朝廷知道我的官印丟失,怪罪下來,不要說烏紗帽難保,恐怕連人頭也要落地。我早聽說陳長興的大名,他是一個正人君子,決不會幹這偷盜之事,但是我到哪裏去尋官印呢!這首鶴頂詩明明寫著陳長興盜,此事必然與陳長興有關。我想,陳長興的子侄徒弟遍及大江南北,他們必然要救陳長興,這裏說不定就要有幾個破案高手,這麽,把你給召來了。”

楊露禪道:“做案之人與府臺大人無仇無冤,不過是想借大人之手,殺掉我師父罷了。此賊必是與陳家有仇,但其行跡並不高明,我十日內必破此案,請府臺大人靜候佳音!”

趙知府聽了這番話,頓時松了口氣。

楊露禪與武澄清分手後,趕回陳家溝,正值正午,只見陳家溝十字街頭,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人。楊露禪急忙問一個路人,那路人高興地告訴他:“快去看淫婦鄭盈盈騎木驢!”

楊露禪一聽,急出一身汗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擠進人群,只見在公差的簇擁中,知縣正在訓話。有兩個公差押著戴著木枷的鄭盈盈,鄭盈盈已失去往日的豐采,披頭散發,淚流滿面,遍體鱗傷。離她幾尺遠,放著一個木驢,木驢後背有個機關,一個公差惡狠狠地牽著木驢的韁繩;木驢的四蹄有四個小鐵輪。

知縣咳嗽一聲,繼續說道:“陳德瑚小妾鄭盈盈,與淫徒勾結,毒死其夫陳老先生,大逆不道,證據確鑿,十惡不赦,本知縣判處她騎木驢……”

鄭盈盈一聽,頓時暈厥過去,被兩個公差架住。

楊露禪大叫:“鄭盈盈冤枉!”

眾人聽了,都把目光投在楊露禪身上。

楊露禪厲聲道:“有何證據將鄭盈盈判刑?”

知縣道:“銀耳湯中有毒,而這湯是鄭盈盈親手所做,本衙門在鄭盈盈屋中搜出陌生男人鞋一雙,鄭盈盈裸像一幅,這些就是證據!”

楊露禪反問道:“如果有人在銀耳湯中投毒,又在鄭盈盈屋內放置男人鞋一雙,裸像一幅,企圖嫁禍於她,這又當作何解釋?”

知縣一時語塞,沈吟一會兒,又說:“經本衙門檢驗,裸像就是鄭盈盈本人,不差分毫。”

楊露禪道:“眾所周知,鄭盈盈在嫁給陳德瑚之前是秦淮歌妓,歌妓生涯,難免有浮浪子弟作畫,這又有什麽奇怪的?鄭盈盈與丈夫陳德瑚無冤無仇,為何要投毒害死陳德瑚呢?”

楊露禪見知縣無話可答,又說道:“我聽說有個叫‘繡腿’柳五的人,舊日在秦淮河畔幾次糾纏鄭盈盈,鄭盈盈從良以後,又屢次來陳家搔擾,我在陳德瑚家為長工時,就曾親眼看見柳五欺侮她,但被她斥退,柳五懷恨在心,必然要報覆她,同時遷怒於陳德瑚老先生……”說到這裏,楊露禪的腦海裏忽地閃現出這樣一條思路:“盜印之人會不會也是柳五呢?柳五的弟弟‘花拳’柳四因盜《太極拳譜》身亡,柳五對陳家恨之入骨,會不會借刀殺人,借官府之力,殺掉陳長興呢?”

這時,人群中閃出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正是陳德瑚的二兒子,他陰沈著臉說:“我聽人說,鄭盈盈跟楊先生的關系也蠻不錯呢!”

楊露禪聽了,氣不打一處來,說道:“我曾是陳家的仆人,鄭盈盈是陳家的女主人,仆隨主便,仆聽主喝,怎麽談得上關系好與不好呢?如果你認為我曾與鄭盈盈有什麽不軌行為,請拿出證據!”

“我……只是人雲亦雲,楊先生千萬不要見怪……”陳德瑚的二兒子滿臉通紅,灰溜溜躲進人群。

此時,鄭盈盈已經醒來,她聽到楊露禪這些肝膽照人、鏗鏘有力的話語,有說不出來的感激。

這時,楊露禪猛地發現有一個戴草帽的人正從人群裏往後移動,那背影十分熟悉,是“繡腿”柳五!

楊露禪一招“燕子鉆雲”,提氣縱身,打了幾個旋風腳,竟像雲燕一般,從人們的頭上一掠而過,猛地掀開了那個人的草帽。那人驚慌失措,一回頭,楊露禪看清正是“繡腿”柳五。

柳五見已被楊露禪識破,兇相畢露,飛起一腳朝楊露禪小腹踢來,楊露禪眼快,一扭腰躲過柳五的飛腳;哪知柳五是連環腿法,左腳剛過,右腳又飛向楊露禪的腦袋。楊露禪將頭一低,用手掌去劈對方的腿,沒有擊中。柳五不愧是“繡腿”,腿法變化疾快。他用兩只手撐住地面,頭微微揚起,兩只腳轉如風車,連連向楊露禪發動攻擊,逼得楊露禪連連後退。

眾人在一旁看呆了,他們經常看陳氏太極拳的演練還沒見過這種倒立旋轉的腿法。

楊露禪要是在十年前決不是柳五的對手,但經過這幾年的磨煉,已經掌握了太極拳的許多精髓。他不慌不忙,在後退中尋找對方的弱點。柳五步步緊逼,氣勢奪人。

楊露禪見已沒有退路,因為身後是眾人,便用雙腳揚土迷惑對方,然後一招“鷂子翻身”,騰空而起。

柳五見楊露禪淩空躍來,一甩左腳,鞋底伸出一柄尖刀,急踢楊露禪的腹部;楊露禪見有明晃晃的東西一閃,急忙閃身。柳五見左腳刀沒有擊中對方,又一甩右腳,鞋底也伸出一柄尖刀,去攻對方的臀部。楊露禪急忙提氣,又往上一縱身,躲過腳刀。

楊露禪落地時,柳五的旋風腳也到了,拳腳交加,一場惡戰。

戰了二十幾個回合,人群中有一人朗聲叫道:“如封似閉式!”

楊露禪擡頭望去,正是“神醫”陳鵬老先生。

楊露禪暗念口訣:“如封似閉更出奇,採挒推按四般施。不像它家憑猛力,開弓發箭總相宜。雙推雙撲勢更兇,好似猛虎入羊群。緊防剛勁煞不住,偶然過量即成空。”每念一句,楊露禪便仗句發功。

陳鵬又叫道:“十字手式。”

楊露禪又暗念口訣:“左手采來右手提,緊貼緊靠莫相離。橫提驟下檔中去,變作雙風貫耳宜……”

楊露禪依照陳鵬的啟示,果然占了上風,柳五漸漸氣力不支,又兼心虛,露出一些破綻。

楊露禪趁機點了柳五的穴位,柳五癱軟在地。

楊露禪朝知縣大喝道:“大人,還不快把真兇綁了!”

知縣如夢初醒,連忙吩咐公差上前將柳五綁了。

楊露禪急忙上前與陳鵬相見,陳鵬也是為了營救陳長興前來陳家溝的,楊露禪與陳鵬約好一會兒在陳長興家會面,然後跟隨知縣等人來到縣衙門大堂。

知縣一拍驚堂木,喝令柳五從實招來。

柳五吞吞吐吐,一雙賊眼滴溜亂轉。

“大刑伺候!”知縣一聲大吼,幾個公差擡來刑具。

柳五一看這陣勢,登時傻了,立即招了實情。正是柳五趁機在銀耳湯中下毒,又溜進鄭盈盈居住的內房,將一雙鞋匿於床下,又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鄭盈盈裸像藏於枕下,毒死陳德瑚,嫁禍鄭盈盈,實現一箭雙雕的目的。

知縣叫人把那雙男人鞋拿來,穿在柳五的腳上,正合適,這雙鞋是柳五的。

知縣吩咐放了鄭盈盈,將柳五押入死牢。公差欲帶柳五離去,被楊露禪攔住。楊露禪來到知縣面前,耳語一番。

知縣又一拍驚堂木,喝向:“大膽狂徒柳五,懷慶知府趙大人的官印是不是你所盜?從實招來!”

“大人,冤枉呀!我從未盜過官印,懷慶府的大門,我都不知道朝哪邊開!冤枉呀!”柳五慌得連連叩頭,額門上磕出幾個大紫包。

“大刑伺候!”知縣話音未落,公差已把夾棍橫於柳五面前。

柳五瞪著雙眼,大聲喊道:“我沒有盜印!”

知縣喝叫:“用刑!”

公差用夾棍夾住柳五的十指,柳五疼痛難忍,汗流浹背,大聲叫道;“我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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