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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陳長興拆招示群徒 陳玉娘點穴訓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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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剛才是跟哪個男人鬼混的?”陳德瑚見鄭盈盈不說話,更加疑神疑鬼,嗓門更高了。

“是跟我在一起……”話音未落,門簾一挑,一個羞容少女走了進來。她臉若銀盆,眼同水杏,雙唇含丹,兩眉橫翠,金蓮步穩,束素腰輕。

“玉娘,你怎麽來了?”陳德瑚吃驚地說。

“我怎麽不能來呢?剛才盈盈是在我那裏相聚,我請她喝了幾杯酒。”少女眉毛一揚,大大方方地說。

“噢……”陳德瑚有點尷尬,不自然地搔了搔頭皮。

“嬸子,怎麽?他還這麽管你嗎?”少女瞧了瞧鄭盈盈,又瞟了陳德瑚一眼。

“沒有,他……他不怎麽管我,我很自在,他是一個好老頭。”鄭盈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位少女正是陳清平的獨生女兒、陳長興的侄孫女,叫陳玉娘。

“玉娘,你爹近日可好?”陳德瑚想岔開話題,以打破眼前的沈悶氣氛。

“我爹昨日讓我給叔爺送來一筐小蔥,叔爺最愛吃小蔥絆豆腐了。”玉娘說完,不客氣地坐在一個木凳上。

陳德瑚沒有再說什麽,出去了。

陳玉娘見陳德瑚出去了,朝鄭盈盈一擠眼睛,說道:“嬸子,我還沒有見老先生對你發這麽大脾氣呢!”

鄭盈盈攏了攏頭發,說道:“他心裏有不痛快的事。”

陳玉娘小心地問:“嬸子剛才到哪兒喝酒去了?”

鄭盈盈臉一熱,低下頭不言語了。

“是不是到啞巴那裏去了?”陳玉娘真是個機靈鬼。

“你怎麽也知道啞巴?”鄭盈盈感到有點奇怪。

“我怎麽會不知道?廣平府來了個漢子,三年裝啞偷拳,江湖上都傳開了,我還知道他叫楊露禪。”

楊露禪第二天早晨又來到武館,他收拾了院落房間,不一會兒,陳長興的弟子們陸續到了,然後陳長興和陳玉娘也來了。

楊露禪一眼看到豐采照人的陳玉娘,感到有些面熟,可是一時卻又記不起來。

陳長興坐定後,對眾人說:“今天我把侄孫女陳玉娘帶來了,我和她表演一下接招拆招,大家仔細瞧著……”說著起座拉著陳玉娘來到中央,陳玉娘笑著問陳長興:“叔爺,咱們倆誰先發招?”

陳長興哈哈大笑道:“丫頭,當然是你先發招,我拆招。”

陳玉娘道一聲:“我可不客氣了。”一招“仙人探路”,朝陳長興的華蓋穴打來。

陳長興用太極拳第四式“斜掛單鞭,”往外一攔輕輕把這招拆開。陳玉娘又變招為“順水推舟”,向陳長興攔腰便打。陳長興原式不動,見陳玉娘掌勢已到,悠然將“斜掛單鞭”的掌式往裏一收,變招為七星掌。這一掌不但把陳玉娘的掌勢拆開,而且轉守為攻,力把掌逼過來,說道:“還不撒招!”陳玉娘覺得自己的右掌被陳長興買住,撒掌和撤招都已來不及,不由得香汗淌了下來。陳長興笑道:“換招吧。”陳玉娘見陳長興松了手,收了掌,甜甜地笑道:“不行,歇會兒吧。”說完,自己退下場來。

楊露禪在一旁看著少女想著,忽然記起來了,她就是三年前在直隸廣平府太和堂藥棧殺死洋人的那個少女,就是她遺詩指路讓我到陳家溝拜太極陳為師,學習太極拳。又是她在我遭到太極陳拒絕後又遺詩教我裝啞偷拳,幾年來她就像一個影子,在我身邊飄動,處處給我幫助,她真是一個風塵俠女,在我困難之時指明路津……

想到這裏,楊露禪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和激動,上前拽住陳玉娘道:“姑娘,我認識你!”

陳玉娘回過頭來,看到楊露禪這般模樣,“噗哧”一笑,說道:“你當然認識我,我還是你的指路師父呢!”

陳長興正在一旁歇息,他看到陳玉娘與楊露禪敘話,問道:“玉娘,你認識這個啞巴?”

陳玉娘笑著說:“何止認識?我們還是老相識呢!”說著拉了楊露禪離開武館徑直來到後園。

蜿蜒曲折的泥窪路,像條蠕動的長蛇,在遮過腳踝的蒲草中出沒。他們走在蒲草和落葉上,發出窸窣的聲音,好像深沈的呻吟。

“你為何總是遺詩給我,不直接出來指點我?”楊露禪向陳玉娘。

陳玉娘摸著一朵野玫瑰花,笑著說:“我在驗看你的靈性,人世間的事就應該有滋有味。”

“你讓我受了三年苦。”楊露禪的話裏似乎有埋怨的意味。

“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嘛,你想成為一個青史留名的大武術家,就應該多受些苦。為什麽自古以來寒門生貴子、白屋出公卿?這是有道理的,飽嘗人世間的疾苦,才能明眼看世界,左丘明是個瞎子,憤而著《左傳》;司馬遷遭到閹割,憤而著《史記》;蔡文姬一生顛沛流離,留下許多佳句;晉文公重耳歲月磋跎,後來成為春秋五霸霸主。有句話道:馬廄豈生千裏駒,井蛙安恥枉天羞。”陳玉娘的話說得很輕,可是楊露禪聽起來卻像重鼓鎚敲擊著心房……

他覺得陳玉娘是個不平凡的女子。

他深深地感激這個拋磚引玉之人。

他要發奮,要成才,要騰飛,他要以湧泉相報的精神學習太極拳,成為一個承上啟下的偉人!

兩個人敘了一會兒,甚是投機。陳玉娘提議到街上走走,楊露禪有些猶豫,他說:“還沒有跟師父請假呢。”

陳玉娘道:“叔爺很疼我,到時候我跟他補個假吧。”

二人信步出了陳宅,朝街上走來。

走到一家小攤前,陳玉娘買了一包花生米,笑著說:“我最喜歡吃這玩藝。”她往楊露禪手裏倒了一些。

街上有四個潑皮正圍著一個俏麗的小姑娘起哄。那個小姑娘左躲右閃,臉色泛紅。一個潑皮用手撩她的裙子,一個潑皮扯住她的後腰,另外兩個潑皮輪流用手摸她的臉蛋。

小姑娘前後左右沒有退路,只好用手抹眼淚。路人敢怒而不敢言。

楊露禪看到這情景,想上前勸阻,被陳玉娘攔住。陳玉娘嘻嘻笑道:“幾個小玩鬧,成不了什麽氣候!”

楊露禪道:“這成什麽體統,你不怕沾汙了陳家溝的風氣?”

陳玉娘反嗔道:“這四個小玩鬧為什麽不追逐一個美少年?想必是異性相吸、同性相斥的道理。”

楊露禪有點生氣了,說道:“你忘記師父說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話了?”

“刀呢?哪裏有刀?”陳玉娘的話越發氣人。

楊露禪氣得不說話了。

那四個潑皮越鬧越兇,一個潑皮索性抱住小姑娘,去親她的臉蛋,另一個潑皮去摸她的下身……

陳玉娘早看在眼裏,隨手一揚,四顆花生米飛了出去,各中了四個潑皮的穴位,四個潑皮一動不動了。

小姑娘趁勢沖出重圍,捂著臉哭著跑了。

陳玉娘望著姑娘的背影,不高興地說:“真沒有規矩,連聲謝謝都不會說。”

楊露禪道:“她嚇得臉都白了,哪還來得及道謝呢?”

陳玉娘來到四個潑皮中間,問那些撥皮:“你們是陳家溝的嗎?”

那四個潑皮一齊翻著眼睛,齊聲說是。

陳玉娘不屑一顧地說:“你們為什麽跑到這裏丟人現眼?”

潑皮們雖不能動彈,但話說起來還蠻利落。

一個潑皮說:“我娘不給我娶媳婦。”

一個潑皮說:“我長得太醜,沒姑娘敢嫁。”

一個潑皮說:“我長得太漂亮,也沒姑娘敢嫁,怕嫁給我生事。”

一個潑皮說:“我懶得洗澡,也沒姑娘願意嫁我。”

陳玉娘問第一個潑皮:“你娘為什麽不給你娶媳婦?”

第一個潑皮回答:“我娘說,娶了媳婦忘了娘。”

陳玉娘道:“那你就把媳婦娶過來,和你娘一起住,每早和每晚,你和你媳婦給你娘磕三個頭,好好伺候你娘。”

那個潑皮又道:“我娘說,最怕媳婦吹枕頭風。”

陳玉娘回答:“那你睡覺時別要枕頭,一沾炕就放屁打呼嚕。”

陳玉娘又對第二個潑皮說:“你長得是醜點,歪鼻咧嘴沒下巴頦。你就對姑娘講,有句俗話說,醜妻近弟家中寶,那麽醜夫近妹也是家中寶,雖然長得醜,但是心裏美,沒有姑娘惦記,一生過得安穩。”

那潑皮道:“這話兒受聽。”

陳玉娘又對第三個潑皮道:“你這小子長得確實俊了點,細皮嫩肉的,不像個鄉下人。你每天在太陽地裏曬半天,先曬個紫茄子樣,然後再幹些粗活兒,收拾馬圈,餵豬,砌羊圈,掏大糞,不出半年,就變樣了。”

那潑皮急得淌下淚來:“我當然愛漂亮啊!”

“你不是要娶老婆嗎?”

那潑皮不說話了。

陳玉娘對第四個潑皮道:“你是犯了懶病,恐怕骨頭裏長懶蟲、你每天要活動活動骨頭架子,要不然都長死了。每天晚上在水缸裏泡會兒再睡覺。第二天雞叫頭遍就起床,掃掃院子,挑挑水,餵餵豬等家畜。”

那潑皮回答:“我聽你的話就是了。”

陳玉娘對楊露禪道:“都交待完了,咱們走吧,去吃點東西,姑奶奶我餓了。”

那四個潑皮一聽,一齊嚷道:“哎喲,姑奶奶,我們還不能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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