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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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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不遠處,一位老者以指代筆,在濕潤的泥土上刻下詩句:“血染白衣渡蒼生,一念慈悲化神明。”

字跡在雨水中微微蕩漾,倒映著火光,如同神諭。

雨水順著鄭禾的睫毛滑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蜿蜒成溪。她站在古井旁,腳下泥濘的地面已被無數跪拜者的膝蓋壓出深痕。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搖曳,映照著一張張既期盼又愧疚的面容。

“下一個。”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擁擠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瘦小的女孩被母親推上前,胳膊上的人面瘡正發出貓叫般的嗚咽,仿佛一個孩子。

女孩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角,眼淚在臟兮兮的小臉上沖出兩道白痕。

鄭禾蹲下身,視線與女孩齊平。

她伸出食指,輕輕點在女孩的瘡口上。

金光流轉間,那張扭曲的小臉如晨露般消散。

女孩呆住了,突然伸手摸了摸鄭禾眉心的朱砂。

“疼嗎?”女孩小聲問。

鄭禾怔了怔。

這是今日第一個問她感受的人。

她搖搖頭,指尖拂過女孩濕潤的眼角:“不疼。”

身後的母親突然跪倒,額頭抵著鄭禾的鞋尖:“仙子大恩,我們全家做牛做馬……”

“不必。”

鄭禾扶起她,將女孩送回母親懷中,“下一個。”

人群再次騷動。

這次是個跛腳老漢,他戰戰兢兢地撩起褲腿,小腿肚上的人面瘡已經潰爛見骨。

當鄭禾的血滴落時,老漢突然嚎啕大哭:“仙子……我……我之前還想對你動手,我……你不該救我……”

鄭禾按住他顫抖的膝蓋:“為何不該?我記得,我來杜鵑灣的時候,你給我指過路。”

老漢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顯然沒想到這等小事會被記住。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人們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雨停之後,空氣清新,鄭禾的白衣早已被血浸透,卻在暮色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傷口愈合得越來越快,現在只需淺淺一道劃痕,就能湧出足夠的鮮血。

人群後方,幾個婦人正用剛痊愈的手編著花環,野菊與艾草纏繞成樸素的花冠。

“仙子!”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

先前治愈的小女孩捧著個粗陶碗跑來,碗裏晃蕩著渾濁的液體:“娘親說,紅糖能補血...”

鄭禾看著碗底未化的糖渣,她接過碗,在無數期盼的目光中飲盡。

甜膩的味道混著土腥氣,卻讓她冰冷的指尖恢覆了些許溫度。

“謝謝。”她摸了摸女孩的發頂,轉身時差點撞上一堵人墻。

鐵匠張大山像座鐵塔般杵在面前,粗壯的手臂上還留著新愈的疤痕。

這個曾揚言要燒死“妖女“的漢子,此刻卻紅著眼眶,雙手捧著一件簇新的棉襖。

“我婆娘連夜趕的。“他聲音粗嘎,“料子……料子是最好的!”

鄭禾記得。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件棉襖,看著鄭禾染血的手指撫過細密的針腳。

鐵匠的媳婦躲在人堆裏,手上還纏著止血的布條——那是為人面瘡放膿時割傷的。

“我收下。”

鄭禾輕聲道。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閘門。

人們突然爭先恐後地湧上前:

“仙子嘗嘗我家的棗糕!”

“這是祖傳的傷藥……”

“讓我給您撐傘!”

鄭禾被圍在中間,眉心的朱砂愈發鮮艷。

她沒註意到,自己的血滴在地上,竟開出細小的金蓮花。

那個曾要殺她的青年此刻正跪在最後排,偷偷用剛痊愈的手擦拭她留在井臺上的血跡。

鄭禾聽到了這些聲音,但她沒有回頭。

她能感覺到體內靈力的變化——每治愈一人,就有一縷溫暖的力量湧入丹田。

那不是普通的靈力,而是眾生最純粹的信仰之力。

她的傷口愈合得越來越快,指尖的金光也愈發明顯。

當第一百個人的瘡口愈合時,異變突生。

鄭禾手腕上的傷口突然迸發出耀眼的金芒,鮮血不再滴落,而是化作細碎的光點懸浮在空中。

她驚訝地低頭,發現自己的血液正在蛻變——從鮮紅漸漸轉為淡金,如融化的琥珀般璀璨。

人群發出驚呼,有人開始叩首,有人低聲誦念她的名字。

那個曾被治愈的孩童怯生生地靠近,伸出小手觸碰她衣角上未幹的血跡。

金光順著孩子的指尖流轉,在他手背上留下一朵小小的蓮花印記。

“姐姐……”孩童仰起臉,黑亮的眼睛裏映著鄭禾周身淡淡的光暈,“你是神仙嗎?”

鄭禾沒有回答。

她望向遠處——雨幕中,仍有無數等待救治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擡手劃向自己的心口。

“仙子不可!”老裏正撲上來想阻攔,卻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推開。

鄭禾的指尖沒入胸膛,取出一滴心頭血。

那血珠懸浮在她掌心,如旭日般耀眼。

她輕輕一吹,血珠化作無數光點灑向人群。

光點所到之處,人面瘡灰飛煙滅,病痛者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廣仁王位在乎犧牲。

濟世之道,不在神通,而在舍身。

她的白衣無風自動,眉間朱砂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無數金色符文從她體內浮現,在空中交織成古老的圖騰。

這個圖騰是龍的形狀,伸展爪牙,仰天怒吼,直接把漫天陰沈沈的烏雲轟散。

雨停了,烏雲散開,一束天光恰好照在她身上,為她的輪廓鍍上神聖的金邊。

跪拜的人群中,有人開始哭泣,有人喃喃祈禱。

那個作畫的書生突然撕碎了自己的作品——他意識到,凡人的筆墨根本不可能描繪此刻的神跡。

鄭禾緩緩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肉體正在蛻變,骨骼變得輕盈,血液漸漸化為純粹的光。

朝陽即將升起,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的時候,最後一個人面瘡終於消散。

鄭禾站在井臺邊,看著人們為她搭起簡易的祭壇——上面擺著野果、面餅,甚至有幾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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