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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黑色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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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黑色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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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千沢看到的是個什麽詭異的意識流的東西,或者什麽過往記憶的投射,她或許都不會這樣驚訝。

但她偏偏看見的是她的父母。

在她愕然的一瞬,眼底映入的是兩張表情冰冷的臉。

那是,用她陌生的、那種冷漠眼神看著她的父母。

渾身冰涼的同時千沢最心悸的是、她竟然感覺到了熟悉…這個夢…或許又是一段黑夜。

——高專的夜幕落下。

延山麓,結界外。

層層密林掩映的陰影和夜色混合著,人的身形輪廓便落進一片黕黕中,人的表情也融進了模糊的黑裏。

是很適合談一些事的時間與場合。

五條悟靠在樹側,而夏油傑站在樹另一邊,也微微側著身,二人面不相見。

“你的學籍檔案之類的都在這裏面了。”

樹後伸出一只手,遞過一個牛皮袋,夏油傑接過

“哦,嗯——”

然後是一陣沈默,夏油傑沒有移步離開,五條悟也靜在了樹後。

經過大半個月社畜的蹉跎,疲倦氣讓五條悟的驕傲沈了下去,沈成一種內斂的讓人側目的氣質。

夏油傑從衣兜裏掏出個什麽,五條悟的六眼在夜色中能夠看出是把香灰,香灰淅淅瀝瀝從夏油傑指縫落入五條悟默契伸出的手掌中,五條悟接過來時聞到了像咒力燃燒過的馥郁香味。

他皺了皺眉。

“這好像是…”

夏油傑先開口道

“那天你走時可能沒註意,羂索落下的。

他用這種咒物控制了那些在場的詛咒師,還有加茂家的家夥。”

“他似乎是燃燒咒物可以達到控制或者暗示的作用…”

夏油傑的聲音沈了沈,在稍微的停頓後繼續道

“在場的那些家夥都是被他控制來聽命他的,我想他私下可能還有不少這種東西操控下屬。”

“唔,這個…好像和千的那個一樣…”

“什麽!…”

下意識拔高的聲音在意識回神的一瞬又被掐斷,黑影裏的高俊少年又垂下頭,眉目掩在不明的陰影裏。

五條悟自顧自道,

“我在千的家裏也找到了和這個氣息很像的東西,她在留下的文檔裏說,這似乎是一個有制作精神暗示咒物的能力的詛咒師做的,她說這個家夥一個月只能做兩個咒物。

而上個月的咒物已經被她買下了。”

這段話的信息量有些大。

千給你留下了文檔嗎? 你們是怎樣的關系?她還有說什麽?黑影裏的人抿了抿幹燥的唇面。

“所以是羂索偷走了?還是她和羂索有…”

冷靜理智的聲音沈吟著。

“不”

五條悟打斷夏油傑進一步的臆測。

“上個月,那兩個咒物千都用了。”

“她是把咒物放在了父母的吃食裏暗示他們出國離開的。

因此已經全部用完了。”

聽到五條悟提到長島千沢的

“父母”  ,夏油傑失神了一瞬,又快速低頭緊抿唇,舔了舔幹裂的唇面。

五條悟繼續道,

“這個有些不一樣,上面有羂索另外的氣息。”

“應該是羂索單獨找到那個咒物制造者想辦法改造的。”

五條悟的六眼是咒術界最好的分析機器。

在那四合之山上早早察覺到香味古怪的千沢就不無可惜地感慨過可惜五條悟不在身邊,縱然擁有許多預案和足夠智謀的她,缺少咒術界的經驗仍然會很受桎梏。

至死她也不知道那個香味的緣由和作用。

五條悟指尖敲著身後樹幹皸裂的樹皮。

千沢之前有次讓他給出一份 10 月 6 號高專往返人員的具體行程,他當時以為自己給的足夠詳細了。

沒想到在千沢留下的u 盤中她對自己行程的覆盤才告訴他什麽才是真正的詳細。

千沢巨細無遺地記錄了她星漿體事件一直到最後一天的行程。

包括面見過的任何可疑的人,面見具體時間,緣由,其身份屬性。

她把每天面見的人、經歷的事錄進了數據庫。

在詳細的數據中就有提到她去取這個咒物時有被短暫跟蹤過。

可能就是那時羂索盯上了她並順著找到了咒物制造者。

“啊…”

夏油傑嘴裏有許多話,各種思緒的線頭纏在腦袋裏。

他下意識出口的卻是

“能和我講講那個家夥嗎?”

一出口他自己便楞住了。

一直緊繃的精神終於一剎跑偏了主人的道路,讓夏油傑一時都有種想法——算了。

就這樣吧。

但他嘴上還想找補,只是五條悟像知道他要開口一般快速打斷了。

“對不起,傑。”

夏油傑還沒來得及對這如同稀世罕物一樣的道歉生出些錯愕,思緒便一起跟著五條悟的敘述而下。

“千,死前對自己的死有留下預案,她為包括我在內的同…同事留下了關於羂索的情報,以及,關於她本人巨細無遺的日志。”

夏油傑自己都沒註意的時候已經屏息細細聽著了,屏息間靜默裏只有心臟規律鼓噪的聲音。

“千的本名並不是沢城那個名字,只是她的本名牽扯著她父母一端,所以她努力抹除著她的本名和原本的身份。”

五條悟腦海裏劃過千文檔裏最後提到的

“請抹殺【長島千沢】的存在”  ,最終把她的名字咽下,繼續道。

“在前十餘年裏她都是以正常好學生的身份陪伴在父母身邊的。”

黑發少女冷靜強大的另一面徐徐展開。

一個五官稚嫩的女孩眉眼陰郁,落著一身灰暗,陰沈沈地站在笑容肆意的綠眼少女的記憶背面,從最開始知道自己擁有咒術,憂愁就爬上並擰緊女孩的眉頭,每夜都會從危及父母的噩夢裏驚醒。

然後是下定決心,面對未知的咒術世界,強迫自己深入咒靈紮堆的地方去面對那些醜陋惡心的家夥,最後慢慢狩獵咒靈磨礪自己的咒術。

白天面對同學

“你昨晚去偷菜”

的調侃時要抿出不會被討厭的笑容用俏皮的玩笑混過去,要保證著不錯的學業和人際關系,也要偷偷去狩獵咒靈,每天都用不一樣的謊言持續著對父母的欺瞞。

在強大的壓力下要努力學習著各色東西,晚上不得不靠助眠藥物獲得一定的睡眠。

少女綠色的眼睛一點點,如同寶石一般慢慢磨去原初的光亮,顯出深邃幽靜的磨砂暗色。

或許這樣的經歷不會讓她感到有什麽痛苦,只是像火堆遇水火星慢慢被覆滅,只是一些疲憊。

或許唯一讓她有些傷心的是,和父母相處的時光不得不被掏走一部分,或許也有一想到父母也在為她而擔心,想到這,也會有些傷心。

“只是她咒術覺醒得很早,天賦也很優秀,很早她就能把自己的咒術運用得很熟練。”

“看她嫌棄咒術界的那個樣子,估計一開始就還是想瞞著父母作為正常人生活下去的吧”

五條悟其實有在千沢電腦裏挖到別的東西。

比如如何領到 xx甜品店的點券,味增湯燒過了怎麽去鹽等等,好像能看到某些方面讓人覺得脫離人類一般的少女也有和普通人一樣獨自努力生活的樣子。

只是,

“她的轉折點在她國中的時候,有詛咒師盯上了她的咒術,嘛,那種犯規的術式也確實很令人眼紅,詛咒師那邊用極道威脅了她的父母。”

“雖然不清楚那家夥怎麽搞的,但是最後她被詛咒師那邊的人拉入夥,搞定星漿體事件就能平定她父母的事。

所以千、”

五條悟頓了頓。

“她就是當時攔住我的那個金發少年。

總之擁有那樣腦子的家夥也不可能一直被詛咒師那邊控制吧,她原本可能是想以此為跳板,把她父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洗白身份上岸,然後、嗯…”

孔時雨提前處理好的兩份簽證,證件,機票種種照片留存在少女電腦中。

最終飛機在日本的天空劃過白雲,像撕開一道裂縫。

“她以羂索的情報與我交易,讓我拖延時間讓她能夠轉移父母。

這是我們最初達成的交易,我幫她在咒術界高層打掩護,拖延她咒術的暴露時間,以及不對她出手。

不過她似乎後面知道羂索更深的事情,知道羂索的謀劃會威脅到世界,也會威脅到她父母,所以她又回來了,只是送走了父母。

想和我在除了原本的交易外再合作。”

登上飛機離開的卻只有兩個人,主動留下的家夥只是看了看天空最後丟掉了手中的花束。

“雖然不知道她的記錄有幾分真實,但是目前基本上都是能夠對上的。”

其實哪怕這種時候也會下意識想想她暴露這些是不是又有什麽目的或計劃,五條悟沒有忍住還是動用五條家的一些勢力調查了下【長島千沢】。

不得不說確實處理得很幹凈。

只是少女急匆匆處理之下還是有遺漏。

那是她國小時獲得市區作文獎項登報的一張照片。

因為過於久遠,而且報刊也倒閉了的原因,似乎被處理的家夥放過了。

那是一張抓拍的照片,女孩從講臺而下,似乎有些匆忙,便拍糊了些,女孩手裏抓著獎狀,像抓著什麽廢紙一樣。

似乎在抓拍的一瞬註意到閃光燈,女孩低低瞥來,空出的手已微微伸出來想打阻止的手勢。

微垂的睫毛下低低流來的目光,在模糊中都能看出那種冷肅的神色。

只是隔著少女過往的文字和照片,都能感覺到了那種灰暗的,沈重的東西。

少年的她真實的神色是冰冷的,但不像雪山,像疲憊的,由火山灰堆積而成的山,已經燒盡了火星,透出一股頹靡。

夏油傑嘴張了張,過了好一會,沈靜的夜色裏才漏出一聲低笑。

“這樣麽。”

“她父母如今安置好了麽。”

“她死前也留下了這方面的安排,倒也不是很需要費心。”

“啊…說那麽詳細真的好嗎?我可是——叛逃了啊。”

“啊…一方面,是知道了這些信息的我都無法在布置好一切的她手下再查出些什麽了。

告訴你也沒關系。

另一方面是,是你問了呀。

傑你一直,在等著這些話吧。”

“……所以有時我很討厭悟你的自信。”

五條悟沒接話,而是道,

“之後,離開高專之後你想去做什麽呢?”

夏油傑在寒夜裏哈了口氣,白霧凝在夜色中。

“去拿下盤星教,建立自己的勢力吧。

現在的盤星教正是拋空可以抄底的時候。”

五條悟懷疑了一瞬這是千沢曾經給夏油傑提過的話,那家夥在報告裏似乎就很有一些金融術語的語癖。

“就像羂索講的,沒有能力的家夥,就只能成為棋子,而我也不想每次都讓別人來幫我做選擇。

偶爾,我也想,自己去做選擇吧。”

夏油傑頓了頓,沒有繼續,而是突兀問道,

“說起來,那個家夥你葬在了哪兒?”

“我沒有埋葬。”

“……確實,羂索那種術式的話只能火化吧。”

“不…也沒有火化,她有些特殊…她只是,還沒有醒來。”

夏油傑一楞,

“也就是說,她還會覆活嗎?”

“不知道”

五條悟在黑夜裏搖搖頭,

“其實我也不知道。”

他跟著問了句

“你要去看看她嗎?”

“不了……我知道了。”

“今天就這樣吧,再見了,悟。”

“最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夏油傑離開的步子頓住,背對著沒有回頭,五條悟靠在樹上,眉眼也籠在陰影裏沒有擡頭。

“你最後,關於千的那個選擇,是因為咒物的暗示,還是因為你是那樣想的?”

“悟…”

寂靜的夜裏卻傳來夏油傑的低笑聲。

“你也會問這種問題啊。”

“不管選擇是誰做出的,做出了一件事就要承擔它的後果不是麽?缺乏自己做選擇的能力,本身,也是曾經的一種選擇吧。”

“況且,”

夜風卷過樹林,帶起簌簌的清響,夏油傑的聲音似乎也帶著點輕盈的意味。

一點輕輕的笑。

“就是那家夥醒過來,也不會因為我是被咒物控制而就這樣原諒我吧。

事情已經發生了,說不定那家夥知道這事只會懊悔自己算漏了羂索用了這咒物呢,那更像她。”

五條悟楞了楞,然後也笑了起來,沈斂的眉目裏暗積的郁氣也隨著舒展的眉眼掃盡。

“是這樣的。”

夜風習習,坦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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