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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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池述的身體沒什麽大礙, 只需要將這幾天缺失的營養好好補回來就行了。

出院那天,他將那封信扔進了垃圾桶。

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他曾在無數個夜晚,坐於桌前, 望著粘了滿墻的閃紙星星, 執著筆, 糾結句子會不會不夠通順。

他寫了一遍又一遍, 一封又一封。

可總是不太滿意。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麽,該怎麽去表達他的愛意。

當初是真的有認真看別人寫給他的情書, 好從中借鑒些。

可落筆時,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思慮間,信紙上寫滿了“喬皎皎”的名字。

這些年來, 信紙不斷在減少, 他寫的信不斷在增加,卻一封都不曾送出去。

面對喬皎皎,他總是膽小如鼠。

初次寫信時,想著追到她再給她。真和她在一起了後, 又想著結婚了再給她。

他總是在等自己鼓足勇氣。

可時間一直再走, 等到他想遞出情書的那一刻, 她的時間卻停止了。

太晚了。

是他的錯。

粉色信殼裏裝了三張紙,是池述在千萬封情書中選出的三封。

可再也無法送到她的手裏。

就讓這些隨著雪一起融化, 也同喬皎皎一起,消失在這世上。

/

【喬皎皎同學:

你好!我是池述, 你的同桌。

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大概是做作業?

因為你跟我說過要好好準備第一次月考。

你的課桌前應該有一扇窗吧。

有看見掛在天邊的月亮嗎?

接近中秋, 月亮圓得十分美滿。

我很喜歡月亮。

它生於黑夜, 卻無比柔和。

前段日子,你同我說, 雖然只認識兩天,卻感覺喜歡了我很久。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會不會太唐突了?

也許你不知道,在很久之前,也可能在另一個時空裏,我喜歡了你許多年。

這是我的秘密,等我追到你後再與你說吧。

……

我大概還是寫不好情書,下次寫封更好的給你。

等我好嗎?

最後再強調一下,我喜歡你!】

/

【嬌嬌:

你好!我是池述,你的男朋友。

很幸運能夠遇見你。

我的人生t曾幾何時都是黑暗的,直到你的出現。

很感謝你不曾用異樣的眼光看我,願意包容我、接納我。

也許從前的一切黑暗都只是為了將運氣全用在遇見你這件事上。

我很慶幸,也很感激。

真想牽著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你的小拇指上有一小塊刺青,我想了許久,才明白其中含義。

所以我去到你曾打工過的刺青店,紋了英文字母——“moon”。

意為明月,同你的“小樹”一樣。

是彼此。

是皎皎明月。

也許是我太過小氣了。

因為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刺青,所以我也一直瞞著。

但當你看見這封信時,就會知道了。

……

看來我寫情書的水平還需進步。

再等等我好嗎?

最後再強調一下,我喜歡你!】

/

第三張紙沒有署名,沒有稱呼,不像書信,更像是日記。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可雪還是遲遲不下。

我在等雪,因為它能讓你開心。

可雪落下的時候,你是不是就要離開我了。

沒關系,我一點也不難過。

這事我早就知道了。

如果這能讓你從痛苦中解脫,那你就離開吧。

但可以不要阻止我去找你嗎?

這世間太苦了,我一個人承受不下去。

你會理解我的吧?盡管你一遍遍告訴我不要犯傻。

可為了你,怎麽能算是犯傻呢。

你知道嗎,我夢見過你穿婚紗的樣子,真的很美。

倘若你收到這封信,能不能答應我的求婚。

我想,我快要等不起了。

婚紗我都設計好了,裙擺很長,點綴了許多亮晶晶的鉆石,像星星一樣會發光,你一定很喜歡。

婚禮現場會布滿梔子花,我知道你最喜歡梔子花了。

不過,冬天結婚會很冷。

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到。

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對不起,情書遲遲沒有送給你。

對不起,我還沒來得及多愛你一點。

對不起,可以再等等我嗎。】

……

信紙上隱有淚跡,紙張變得皺皺巴巴。結尾倒數第四行寫了一句——【最後再強調一下,我喜歡你!】

只不過這句話被劃掉了

結尾的字跡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認出三句話——

【我愛你。

我的愛人,我的嬌嬌。

我們還會再見的。】

/

風和日麗,積雪消融。

在一個艷陽天,喬皎皎下葬了。

她的墓碑前沒有雛菊,而是擺滿了梔子花苞。

葬禮上曾經的高中同學都來了,哭聲連綿不絕。

池冀避開眾人,給池述撥去電話。

“對不起,對方正在忙,請稍後再撥——”

他不依不饒,堅持不懈地打過去。

陣音許久後,對方終於接起:“我很忙。”

“你他媽到底是不是人啊?”池冀怒氣上湧,簡直不敢相信怎麽會有此等冷血無情之人,“你說一句幫忙籌辦她的葬禮,還真就全丟給我了?”

“……”池述沈默。

電話裏傳來竊竊私語聲。

池冀沒顧得上這麽多,劈頭蓋臉地只想罵他:“她是你老婆,你就放任不管了?你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他氣得直接掛斷了電話,他哥簡直就是人渣。

昨天還在為了喬皎皎死去活來的,今天倒像是全然忘記這個人,忙著醫院的事務去了。

換做誰,能不氣?

池冀煩得不想再管池述,眼下最重要的是將喬皎皎安頓好。

希望她下輩子不再有病痛的折磨,能健康快樂的活長久些。

葬禮舉行完畢,他執意要開車送葉雲禾回去,還是被她拒絕了。

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飆車經過醫院時,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他想揍揍池述,出出氣。

問了許多醫生,才知道池述在哪。

他和一群專攻心臟病的權威專家在當初的研究室裏。

這間研究室廢棄很久了,自從喬皎皎出院來,就此關閉。

池述突然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裝深情?人都死了,他連葬禮都不去參加,到底在這裝什麽?

池冀直接沖上去給了他結實一拳,池述瞬間被他打翻在地。

“我真為喬皎皎感到不值,居然嫁給你這種人渣。”

池述單手支在地上,望向他的目光猶如三尺寒冰:“鬧夠了嗎?鬧夠了就滾出去。”

“真有意思,你可真厲害啊。這些年裝得這麽愛她,費了不少勁吧?”池冀很失望,面前的人好似不像他所認識的池述,那是完全陌生冷漠的人。

“別讓我看見你出現在喬皎皎墓前。”

說完,池冀摔門而去。

忽視了身後一群醫生的拜托之情,以及,池述那滿是自責的眼神。

池述突然將當初替喬皎皎看過病的醫生召集起來,揚言若是一天不能攻破疑癥,一天不能從這間研究室離開。

他們都苦不堪言,上個廁所都得報備,還得有保鏢跟著,拼命壓縮他們的時間。

可既然是疑難雜癥,哪裏有這麽容易攻破的道理呢。

這池述分明就是瘋了癡了,在為難他們。

這樣被人逼迫的日子過了十天有餘。

某一天,池述突然宣布要解散研究團隊。

他說:“解散吧,你們都辛苦了,我也要奔赴新的生活了。”

晉城又下雪了,絲毫不比那天下的小。

池述將自己裹得裏三層外三層,帶著梔子花,去了喬皎皎所葬的墓地。

放在她墓碑前的梔子花苞已經蔫了。

池述將它們挪至一旁,擺上了新的梔子花。

冬日裏明明沒有梔子花,可他帶來的梔子花卻開得分外清新可人。

就像喬皎皎一樣。

池述怔怔看著墓碑上的人。

遺照貼在碑上,他出神望了好久,恍如大夢初醒,緩緩單膝跪地。

照片上的喬皎皎,笑得很燦爛。那是她高一的入學照,青春靚麗,美麗活潑。

可20歲的喬皎皎,一張照片都沒有。

如此鮮活的一個人,在病痛的折磨下,沒有留下20歲最美好的模樣。

他在恍惚間,又想起了許多往事。

喬皎皎自從高考那段時間起,便不敢照鏡子。

他知道那是因為什麽,所以他經常給她買口紅,為了彌補她生命力逐漸消散而引發的氣血不足。

艷麗的口紅會讓她的氣色好些。

後來她就敢照鏡子了。

故而他時常誇她美,他並不是為了讓她重拾信心才說的。而是在他眼裏,喬皎皎真的美若天仙。

可喬皎皎也總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出神,然後苦笑著對他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句話可真不假。”

嘲笑她自己,以此來緩和兩人之間逐漸凝固的氣氛。

池述的手放在墓碑上,卻遲遲不敢去觸碰照片上的喬皎皎。

這裏葬著他的妻子,他一生的摯愛。

她離開後的時間,是荒蕪,是虛妄。

縱使他怎麽欺騙自己,麻痹自己。

生活裏無時無刻發生的小事,都在告訴他,喬皎皎不會再回來了。

她已經徹底離開。

“距離你離開我,已經有二十天了。你是不是等我等累了,對不起,但請你再等等我好嗎?”

池述沒有哭,說完這話,便匆匆離開了墓地。

往後的一年裏,他辦理了休學,專心在晉城打理家族企業。

池氏集團裏有很多吸血的老賴,都是當初跟著池良正一起打拼江山的人,可說到底,他們並沒有出什麽力,反而仗著這層身份,在公司裏作威作福。

池述以鐵血手腕將他們趕出了池氏,又換上了一批衷心血液。

池氏不滿足於醫藥項目,一年來,又涉及影視產業,還雷厲風行地收購了一家影視公司。

又是聖誕節。

池述難得回老宅吃飯,約了池冀一起。

這一年來,他好好生活,好像忘卻了所有悲痛,開始邁向新的人生了。

池冀也就不想和他計較了,畢竟喬皎皎也不想看見池述萎靡不振的模樣。

這樣挺好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池述做了一大桌子菜,他卻遲遲未曾動筷。

他拿出了股權轉讓書,遞給池冀。

“我收購了葉雲禾所在的影視公司,這是給你的聖誕禮物。”

池冀怔然,夾著菜的手一頓:“怎麽這麽突然送我這麽貴重的東西?”

“突然嗎?”池述笑得很溫柔,那笑容間頗有喬皎皎的影子,“你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不給你給誰。”

又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池冀的肩:“喜歡葉雲禾就抓緊把她追回來,別等到遺憾發生,一切都回不去了t才後悔。”

池冀覺得他很莫名其妙,又提及葉雲禾,便更加心煩。

吃完這一頓,便草草離去。

在後來,他再也聯系不上池述。

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最終是在廢棄研究室發現的他。

只不過那時的他已是一具屍體。

經法醫檢驗,池述在死前不斷吃著興奮藥物,維持亢奮的精神。

沒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也不知道他死前這幾天一直待在研究實裏做什麽。

池冀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哥哥真的邁向新的人生了。

池述說過,喜歡她就要將她追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食言,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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