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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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20歲的初雪, 在聖誕節降臨。

雪下得極大,沒一會,整個世界銀裝素裹。

喬皎皎紅色的帽子上落滿了雪, 她仰頭望去, 池述同樣“白了頭”。

她嘲笑他, 將帽子上的雪攏到手心, 團成團,朝池述砸去。

“池述,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他沒怎麽回應,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空中的雪愈來愈烈, 他們之間隔著一層雪凝出的屏障, 無端將兩人隔絕開來。

喬皎皎看不清他的表情,沒來由的心慌,讓她小跑著奔到他的身邊,緊緊牽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可比起她的, 還是暖上了不少。

他們無言往前走。

走了沒多久, 喬皎皎看見了一家很熟悉的店。

店老板將門外的招牌抗進店裏,眼尖地瞧見了喬皎皎, 很是熱情地招呼她進店。

“沒想到今天雪下這麽大,我本來想著今天搞點活動, 漲漲生意來著。”刺青店老板遞給他們兩杯熱水。

“一段時間沒瞧見你了, 讀大學去了吧?”老板瞥了眼池述, 又問她, “那是你男朋友?”

喬皎皎點點頭。

老板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拍了拍池述的肩:“我猜, 你名字裏有‘shu’字。”

池述問他:“你怎麽知道?”

“你那小女朋友當初非要紋顆小樹在手指上,說是喜歡的男孩子名字的諧音。”老板逗弄他們,“那都是多久以前了,你們還在一起呢,準備結婚嗎?”

這回池述沒有說話,結不結婚,不是他想就能結的。

反倒是喬皎皎站了起來,回答地很響亮:“結!”

“我…我考慮太久了,總想著有太多阻礙在我們之間,可是…”她看向那個滿眼都是她的男孩,心中的答案無比篤定,“我可能有點太自私了,還是想將你的後半生綁住。”

請原諒她之前的狠心,她是何其幸運,能遇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另一半。

老板高興地直拍手:“這不巧了,我之前跟你說什麽來著!我真在隔壁開了家婚紗店,去試試?”

喬皎皎總感覺被老板忽悠了,婚紗店店面不大,裏面也只有寥寥無幾幾套婚紗和西服,外加一個妝造師。

她又突然想起來,昨天在池述電腦裏看見的婚禮方案。

隆重、盛大、美好。

與此時此刻面前的這一切根本無法相比。

“池述,我之前看了你的……”喬皎皎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打斷她,眼裏是她看不懂的情緒:“你真的願意嫁給我嗎?”

喬皎皎用力點了點頭,她現在無比認真。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同樣是她渴望許久的夢。

是她的心之所向、神之向往。

“那就今天,就現在,好不好?”

池述握著她的手很用力,緊到她動彈不得。

喬皎皎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急,難不成是怕她再反悔不成?

她點了點頭,罷了,就順著他,就當她沒看過他親手設計的方案。

只要嫁的人是他,怎麽樣都好。

池述給她選了一套店裏最華麗的婚紗,潔白如雲,尾擺很長,裙身鑲滿碎鉆。

可店裏的西服質量都很一般,他便選了一套黑色的。

試穿西服比婚紗方便的多,當池述換好西服出來等待喬皎皎時,老板蹙眉坐在他身旁。

“你跟我之前一個客人很像。”

“……”池述沒應。

老板又自顧自說:“那個客人很奇怪,帶著口罩,跟他說話也不理人。”

他湊近,盯著池述的眼睛:“你們的眼睛很像,我記得當時他要求紋了幾個字母,是什麽來著,我有點忘了。”

池述冷眼看他,老板終於感到不好意思:“我多嘴了,抱歉昂。”

正好喬皎皎穿好了婚紗,遮簾緩緩拉開,眼前的場景美好的不像話。

滿頭黑絲如瀑布般披在身後,與潔白的婚紗形成鮮明對比。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竟比手上的捧花更嬌艷欲滴。手不自然地扣著捧花底部,眼睛時不時瞥向他。

喬皎皎不太自信,磕磕巴巴地問他:“好看嗎?”

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世界上一切讚美的詞語在此刻都顯得十分蒼白。

他的美夢,在此刻,成真了。

最終選定了這套婚紗和西服,池述付了款,妝造師帶著喬皎皎到化妝間上妝。

這家店平時生意肯定不怎麽好,盈利不高,用的化妝品都有些廉價。

妝造師的手法也有些生疏,但喬皎皎沒怎麽在意,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面容漸漸被化妝品所覆蓋。

竟生出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居然這麽快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分明一個小時前才決定要嫁給他,一個小時後就付出了實際行動。

喬皎皎笑起來,連帶著氣色都好了不少。

妝造師同她說:“你真是好福氣啊,嫁了個這麽好的老公。”

她笑容更甚:“我也覺得我福氣好。”

恰好池述從外間進來,鏡子裏的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帥氣成熟的大人模樣。

他好像把剛才兩人的對話都聽見了,反駁她:“能娶到嬌嬌,誰都沒我福氣好。”

妝容部分已經完成了,妝造師拿出頭紗想給她盤頭。

池述制止了她,走到喬皎皎身後。

手法生疏地執起青絲,喬皎皎望著鏡子裏的池述,專註又溫柔,他垂著頭,真心實意地笑著:“以前從沒為你梳過頭發,今天我替你盤好不好。”

也不顧她有沒有回答,一本正經地梳著她的頭發。

頭發很調皮,無論怎麽樣都會有幾根從他指縫裏溜走,光是盤頭,就花費了許久時間。

屋外的天都快黑了。

直到頭發團成一個小圓,歪歪扭扭地斜在她的頭頂。池述不罷休,像是要和它對抗到底。

喬皎皎笑著躲開他的手,轉身抱住他:“行了,已經很完美了,再盤下去今天結不了了。”

他委屈地看著她頭頂的“丸子”好久,才慢慢點點頭。

“池述,我餓了,你去買點吃的好不好。”

忙活了許久,都沒有填飽肚子,不然怎麽進行接下來最重要的時刻。

池述絮絮離開了。

妝造師問她:“你的發型我再給你改一下?”

喬皎皎搖頭t,鏡子裏看著的確有些不倫不類的,但畢竟是池述辛苦了這麽長時間的成果,她覺著很好。

“不用了,謝謝,就這樣很好。幫我把頭紗戴上吧。”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港澗區有一間教堂,現下這個點,那裏是不會有人的。

他們心照不宣地默認這場婚禮只有他們兩個人。

足夠了,時間倉促,能穿著婚紗舉行婚禮,她已經很滿足了。

羽絨服套在婚紗外面,他們步行前往教堂。

此時天已黑透,下了一天的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婚紗裙擺被池述提在手裏,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臂。

往前走了一段路,喬皎皎突然回頭,身後一長串腳印,有深有淺。

很浪漫吧。

她覺得。

能和愛人一起走在雪地裏,留下長長一串腳印,真的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可遠處的腳印重新被雪覆蓋,漸漸消失在她眼前。

雪地裏的腳印,邊走邊消失。

這世間,是不是什麽都留不住呢……

她突然就覺得很落寞,雪一片片落下,池述空出一只手遮在她的頭頂,可她還是覺得好冷。

那種從心底散發的冷。

她控制不住,情緒崩裂。

教堂外,池述被她推進去,她勉強維持著笑容:“新郎得在裏面等著新娘,快進去,我馬上就進來。”

在門即將關上之際,喬皎皎又想起了什麽,對他說:“等我進來,記得放歌。沒有賓客的掌聲,歌曲總得有吧。但也別放婚禮進行曲,就放聖誕歌吧,我喜歡聽。”

他拗不過她,一道門將他們隔開,一個在裏,一個在外。

喬皎皎哆哆嗦嗦掏出放在婚紗暗袋裏的藥瓶,連苦都顧不上,咬牙生吞了幾片。

走來的路上就覺得渾身乏力,不似以往發病時的癥狀,這種無力的感覺,她從來沒有體會到過。

喬皎皎忽然意識到什麽。

生命力逐漸從體內消失的感覺,心生恐懼卻又無法阻止。

她蹲下來,滾燙的淚砸在雪地中,融化了一大片積雪。

可能她快死了。

心裏隱隱有這種預料,這世間留不住她。

好一會,喬皎皎才緩緩起身,拼命壓抑住心裏的慌亂。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褪去外套,翻過頭紗,用力推開眼前這道幸福的大門。

朦朦朧朧的白紗遮在眼前,如同雪飄蕩在他們之間那樣,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但她知道,池述現在肯定很緊張,很興奮。

或者,很期待她向他走去。

可是,她為什麽還是覺得很悲傷呢?

分明應該開心才對。

洶湧的淚水從眼眶爭先恐後湧出,夾雜著化妝品順著臉頰流在無暇的婚紗上。

她在這世上最愛的那個人,就在眼前。

馬上就要幸福了不是嗎?

不準哭!

喬皎皎死死咬著唇,腳下步履蹣跚,不小心踩到了裙擺,險些栽倒地上。

池述一個箭步沖上來,扶住了她。

牽著她的手走到臺上。

神的註視下,兩位新人即將走向幸福的彼端。

這場婚禮,沒有司儀的主持,沒有賓客的祝福,亦沒有掌聲和鮮花。

有的只是兩顆永遠靠近的心。

池述說不上來此刻是何種心情,高興?興奮?幸福?

都不是。

一種難以言喻的,即將要崩潰的情緒,能在頃刻之間,將他粉碎的徹底。

他的手停留在頭紗上許久沒有動作,他沒有勇氣去掀開它。

是的,他想起來了。

這種莫名的熟悉感。

從喬皎皎推門進入,緩緩向他走來時,他就全想起來了。

眼前的畫面跟他夢境裏的一模一樣。

那頭紗下的她在哭,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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