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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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的燈光驟然熄滅,只剩下熒幕上閃爍的紅色警告:【找到你們了】。

沈忘寧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指已經按在了槍柄上。安寧卻一動不動,盯著熒幕,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皮膚下的藍色光路如呼吸般明滅。

“他們在用Ω系統的後門反向追蹤我。” 安寧低聲道,聲音裏帶著某種機械的冷靜,“我的意識上傳時,澍殲科技在底層代碼裏埋了定位協議。”

沈忘寧的視線掃過影院的出口——厚重的防火閘門已經落下,通風口的扇葉停止轉動,整座建築被徹底封鎖。

“有別的路嗎?”

安寧沒有回答。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像是在計算什麽。三秒後,他忽然擡頭:“有,但需要你配合。”

沈忘寧瞇起眼:“怎麽配合?”

安寧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還記得紋身店那天,你是怎麽試探我的嗎?”

——數到三。

沈忘寧的呼吸微微一滯。

熒幕上的紅光忽然閃爍得更急促,像是某種倒計時。安寧站起身,走向放映室的方向,沈忘寧緊隨其後。

“他們鎖死了所有出口,但老式影院有個設計漏洞。” 安寧推開放映室的門,裏面堆滿落滿灰塵的膠片盤,“放映機的通道直通外墻,寬度剛好夠一個人爬出去。”

沈忘寧檢查了一下通道,鐵皮管道狹窄昏暗,盡頭隱約能看到一絲街燈的光亮。他回頭看向安寧:“你先走。”

安寧搖頭:“他們追蹤的是我,如果我離開,你會被困死在這裏。”

“所以?”

“所以,我們玩個游戲。” 安寧的眼中閃過一絲藍光,“我留在這裏幹擾信號,你出去後,找到‘九尾狐’的備份數據——她不可能只有一份。”

沈忘寧盯著他:“你知道我不會丟下你。”

“不是丟下。” 安寧輕笑,“是分工合作。”

熒幕上的紅光突然變成刺目的白色,整個影院的音響系統爆發出尖銳的嗡鳴,像是某種高頻幹擾信號。安寧的身體猛地一顫,皮膚下的藍光劇烈波動,像是受到了某種電擊。

“他們在強行接管控制權!” 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走……現在!”

沈忘寧的拳頭攥緊又松開。最終,他咬牙轉身,鉆進了放映通道。

管道內壁冰冷粗糙,沈忘寧的肘部和膝蓋在爬行中被磨得生疼。十米後,他終於看到了出口——一塊松動的鐵皮擋板,外面是影院後巷的潮濕空氣。

他踹開擋板,翻身落地,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肩膀。巷子裏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霓虹燈的倒影在水窪裏搖曳。

沈忘寧沒有猶豫,轉身沖向廟街夜市的方向。

——如果“九尾狐”是澍殲的暗樁,那她的據點一定還藏著備份數據。

廟街的夜市依舊喧囂,攤販的叫賣聲和游客的笑鬧混雜在一起,掩蓋了暗處的危險。沈忘寧壓低帽檐,穿過人群,再次來到那家當鋪門前。

這一次,他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後巷,翻過銹跡斑斑的鐵柵欄,撬開一扇不起眼的維修通道門。裏面是當鋪的儲藏室,堆滿各種來路不明的電子設備。

沈忘寧快速翻找著,終於在某個保險箱裏發現了一臺未聯網的終端機。他插入從“九尾狐”屍體上搜出的密鑰,屏幕亮起,顯示出一份加密文件:【Ω-709 主控協議】。

他的指尖懸在打開鍵上,猶豫了一秒。

——如果這裏面是澍殲科技控制安寧的後門程序,那他是否應該銷毀它?

但如果這裏面也有解除控制的方法呢?

最終,他按下了確認鍵。

文件展開的瞬間,沈忘寧的血液幾乎凝固——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日期顯示是三個月前。畫面裏,穿著白大褂的安寧(或者說,真正的安寧)被束縛在手術臺上,周圍站著幾個穿防護服的研究員。

“最後一次確認,Ω-709,你是否自願執行意識分離?” 一個機械聲音問道。

畫面中的安寧虛弱地笑了笑:“是。”

“你是否清楚,一旦意識上傳至網絡,你的原始人格將無法覆原?”

“清楚。”

“你是否授權ALPHA-001作為最終執行人?”

安寧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輕卻堅定:“授權。”

視頻結束,屏幕上自動跳出一行字:【藍閃蝶協議已激活,等待最終密鑰】。

沈忘寧的呼吸幾乎停滯。

——安寧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而他選擇讓沈忘寧來決定是否“覆活”他。

就在這時,終端突然彈出一條緊急通知:【檢測到Ω-709異常信號,坐標鎖定——油麻地影院,執行清除程序】。

沈忘寧的瞳孔驟縮。

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終端沖出了當鋪。

雨水拍打在臉上,沈忘寧在人群中狂奔,撞翻了幾個攤販的貨架,引來一片罵聲。但他顧不上這些,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安寧有危險。

當他沖回影院後巷時,整棟建築已經被警車和黑色SUV包圍,紅藍警燈在雨夜中閃爍。沈忘寧躲在暗處,看到幾個穿戰術服的人正從影院正門押出一個身影——

安寧。

他的雙手被特制的電磁鐐銬鎖住,嘴角有血痕,但眼神依然清醒。皮膚下的藍光被某種抑制器阻斷,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

沈忘寧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沒有開槍。

——正面沖突只會讓兩人都死在這裏。

他必須換個方式。

就在這時,安寧忽然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沈忘寧藏身的位置。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說——

“去找她。”

沈忘寧的眉頭緊鎖。

——她?

下一秒,安寧被粗暴地塞進一輛黑色廂型車,車門重重關上,引擎轟鳴著駛離。

沈忘寧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

他知道安寧說的是誰。

——那個在實驗室火災中活下來的女孩,Beta-622。

——現在,她是唯一能幫他救回安寧的人。

雨水順著沈忘寧的下頜滴落,他的視線死死鎖定那輛遠去的黑色廂車,直到它的尾燈徹底消失在廟街的霓虹深處。

“去找她。”

安寧的唇語在他腦海中回蕩。

——Beta-622,實驗室火災中唯一的幸存者,現在可能是唯一能破解Ω系統控制的人。

沈忘寧轉身,重新沒入雨夜的陰影中。

深水埗的電子市場在淩晨像一座沈睡的機械巨獸,卷簾門緊閉,只有零星的監控攝像頭在黑暗中閃爍紅光。沈忘寧繞過主街,拐進一條堆滿電子廢品的窄巷,盡頭是一家掛著“老陳電子維修”的破舊店鋪。

門沒鎖。

推門進去時,風鈴發出刺耳的聲響。櫃臺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頭也不擡地擺弄著電路板:“關門了,明天再來。”

沈忘寧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型投影器,按下開關。

藍光在空中交織,浮現出一條扭曲的基因鏈——ALPHA-001的識別碼。

老人的手指頓住了。

“Beta-622在哪?” 沈忘寧直接問道。

老人緩緩擡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你找錯人了。”

“二十年前,實驗室火災。” 沈忘寧的聲音冰冷,“你女兒是唯一逃出來的實驗體,但她體內有未激活的Ω病毒,需要定期註射抑制劑——而全香港只有你能合成。”

老人的表情終於變了。他放下電路板,慢慢站起身:“你是誰?”

“ALPHA-001。” 沈忘寧直視他的眼睛,“我來兌現當年的承諾。”

——什麽承諾?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根據硬盤裏的零碎資料,真正的安寧似乎曾對Beta-622的父親有過某種保證。

老人沈默了很久,最終走向後屋,推開一扇隱蔽的暗門:“跟我來。”

暗門後是一間小型醫療室,墻上貼滿了人體解剖圖和基因序列表。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女孩,約莫二十歲出頭,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藍色的血管。她的左臂連接著輸液管,透明的藥液正緩緩註入靜脈。

Beta-622。

沈忘寧的呼吸微微一滯——她的樣子和記憶裏那個總愛給他塞糖果的小女孩已經完全不同,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些許熟悉的天真。

“她活不了多久了。” 老人低聲道,“Ω病毒在變異,抑制劑的效果越來越弱。”

女孩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她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淡藍色,像是蒙了一層霧。

“……沈哥哥?”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沈忘寧走近,單膝跪在病床邊:“是我。”

女孩虛弱地笑了:“安寧博士說……你一定會來找我。”

沈忘寧的指尖微微收緊:“他還說了什麽?”

“他說……” 女孩艱難地擡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陽穴,“如果你想救他,就得進入Ω系統的核心……那裏有他留給你的最後禮物。”

沈忘寧皺眉:“怎麽進入?”

女孩看向自己的父親。老人嘆了口氣,從抽屜裏取出一個金屬箱,打開後裏面是一套神經接駁裝置。

“Ω系統的核心服務器在澍殲科技的地下數據中心,物理隔離,外部無法入侵。” 老人解釋道,“但如果你有ALPHA-001的基因密鑰,再加上她的腦波頻率……” 他看向女兒,“理論上可以建立一個臨時神經鏈接。”

沈忘寧盯著那套裝置:“風險?”

“你的意識可能會被困在系統裏。” 老人直言不諱,“或者更糟——被Ω系統當成病毒清除。”

病床上的女孩突然抓住沈忘寧的手:“沈哥哥……安寧博士為你準備了逃生通道。” 她頓了頓,“他說……‘藍閃蝶會指引方向’。”

沈忘寧的胸口微微發燙——那裏的紋身仿佛在回應這句話。

“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他問。

“現在。” 老人戴上老花鏡,“但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沈忘寧沒有猶豫。他脫掉上衣,露出胸口的藍閃蝶紋身,然後躺在了女孩旁邊的空床上。老人將神經接駁電極貼在他的太陽穴和胸口,冰冷的凝膠觸感讓他肌肉微微緊繃。

“記住,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相信系統的幻覺。” 老人最後警告道,“Ω系統會試圖迷惑你,困住你……甚至取代你。”

沈忘寧閉上眼睛:“數到三?”

老人苦笑:“數到三。”

“一。”

電極激活,冰涼的觸感變成尖銳的刺痛。

“二。”

沈忘寧的視野開始扭曲,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三。”

——世界轟然崩塌。

沈忘寧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裏,腳下是無數交錯流動的藍色數據流,像血管般蔓延至視野盡頭。

Ω系統核心。

遠處,一個模糊的身影正背對他站立。沈忘寧下意識摸向腰間,卻發現沒有槍——在這裏,他只有自己的意識。

“安寧?” 他試探性地喊道。

那人影緩緩轉身。

——是安寧,卻又不是。

他的身體由流動的藍光構成,面容清晰卻帶著非人的機械感,瞳孔是完全的數據流,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ALPHA-001,未授權訪問。” 機械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立即終止連接,否則啟動清除程序。”

沈忘寧冷笑:“裝什麽裝?我知道你在裏面。”

“安寧”歪了歪頭,數據流在眼中加速:“錯誤。安寧博士的意識已歸檔,當前對話接口為Ω主控AI。”

“放屁。” 沈忘寧大步向前,“他給我留了信息,就在這鬼地方。”

“警告,禁止接近核心數據庫。”

沈忘寧充耳不聞,繼續前進。突然,四周的白墻扭曲變形,化作實驗室的走廊——正是火災那天的場景。年幼的沈忘寧被鎖在觀察室裏,拍打著玻璃,而火焰正從走廊盡頭席卷而來。

“低級的把戲。” 沈忘寧嗤笑,一拳打碎幻象。

第二個幻象接踵而至:紋身店裏,安寧用紋身槍抵著他的喉嚨,微笑著說“你被騙了”;南丫島的海邊,安寧將他推下懸崖;甚至還有更早的記憶——實驗室裏,年幼的沈忘寧被按在手術臺上,而穿著白大褂的安寧冷漠地記錄數據……

“你就這點本事?” 沈忘寧在幻象中穿行,像一把刀切開黃油,“我見過比這更糟的。”

終於,他來到了數據流的中心。那裏懸浮著一個發光的繭,由無數加密代碼編織而成。沈忘寧伸手觸碰的瞬間,整個空間劇烈震動。

“最終警告,禁止訪問核心記憶。” Ω系統的聲音變得尖銳。

沈忘寧充耳不聞,用力撕開了數據繭——

白光炸裂。

他站在實驗室的監控室裏,透過玻璃看到年輕的安寧正伏在控制臺前,手指飛快地輸入代碼。警報聲刺耳, sprinkler system噴出的水霧中,幾個穿防護服的人正粗暴地將實驗體塞進運輸艙。

“快點……再快點……” 安寧喃喃自語,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

突然,他停下了動作,擡頭看向監控攝像頭——仿佛透過時空與沈忘寧對視。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的計劃成功了。” 他的聲音直接傳入沈忘寧腦海,“Ω系統的核心藏著兩個協議——一個是澍殲科技的控制程序,另一個是我偷偷植入的‘藍閃蝶’。”

畫面切換,顯示出一組覆雜的基因圖譜。

“ALPHA-001的原始樣本不是被偷的,是我故意讓你帶走的。” 安寧微笑,“因為它根本不是武器……而是鑰匙。”

沈忘寧的呼吸停滯了。

“真正的Ω系統,從來不是用來控制實驗體的。” 安寧的影像繼續道,“它是意識傳輸網絡,是我為所有實驗體準備的‘方舟’。”

畫面再次切換,顯示出數百個沈睡的意識光點——那是所有在實驗中“死亡”的孩子們,他們的意識被秘密保存在Ω系統的某個角落。

“小澍也在其中。” 安寧輕聲道,“他們都還活著,只是以數據的形式。”

沈忘寧的指尖微微發抖:“那你呢?”

安寧的影像笑了:“我?我一直在等你找到這裏。”

突然,整個空間劇烈震動,Ω系統的警報聲響徹腦海:【檢測到核心數據篡改,啟動緊急清除】。

安寧的影像開始閃爍:“沒時間了……沈忘寧,記住——”

他的聲音被雜音淹沒,但口型清晰可辨:

“數到三。”

沈忘寧猛地驚醒。

醫療室裏,老人正手忙腳亂地調整儀器,Beta-622的嘴角溢出鮮血,輸液管裏的液體變成了危險的深藍色。

“系統反噬!” 老人大喊,“必須立刻斷開連接!”

沈忘寧一把扯掉電極,翻身下床。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嘴裏有血腥味,但腦海中無比清晰——

他知道該怎麽救安寧了。

“幫我準備以下東西。” 他快速列出清單,“ALPHA-001的原始樣本在紋身店的保險櫃裏,密碼是709。”

老人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他告訴我的。” 沈忘寧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我們還有不到24小時。”

晨光刺破雲層時,沈忘寧站在"忘寧紋身"的廢墟前。

半個月前的槍戰讓這家小店千瘡百孔,玻璃門上蜿蜒的裂痕像一張破碎的蛛網。沈忘寧踹開搖搖欲墜的門,灰塵在陽光中飛舞,地上還散落著帶血的繃帶和彈殼。

他徑直走向角落的保險櫃,輸入密碼——709。

櫃門彈開,裏面是一個冷凍管,標簽上寫著ALPHA-PRIME。真正的原始基因樣本,二十年來一直藏在這裏,藏在敵人眼皮底下。

沈忘寧取出冷凍管,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

“安寧……”他低聲道,“你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深水埗的地下診所裏,Beta-622的情況正在惡化。Ω病毒的反噬讓她的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藍紋,呼吸機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她的父親——陳老——正將神經接駁裝置改裝成便攜式設備。

“就算有原始樣本,風險依然很大。”陳老頭也不擡地說道,“Ω系統現在被澍殲科技控制,你相當於要一個人入侵他們的主服務器。”

沈忘寧將冷凍管插入萃取儀:“安寧在裏面留了後門。”

“後門需要密鑰。”

“我就是密鑰。”沈忘寧看向自己胸口的藍閃蝶紋身,“ALPHA-001的基因,加上這個紋身——它是生物認證標記。”

陳老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值得嗎?他可能已經不是原來的安寧了。”

沈忘寧的指尖撫過紋身:“只要他還記得‘數到三’,就值得。”

午夜,香港金融中心的地下停車場。

澍殲科技的私人電梯需要虹膜認證,沈忘寧用從清道夫屍體上挖出的電子眼輕松通過。電梯下行時,他檢查了一下裝備——神經接駁器、基因註射槍、還有陳老特制的電磁脈沖炸彈。

電梯停在B5,門開的瞬間,兩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擰斷了脖子。沈忘寧悄無聲息地潛入數據中心,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數百個培養艙排列在圓形大廳裏,每個艙體裏都漂浮著一個安寧的克隆體。他們閉著眼睛,皮膚下的藍光同步閃爍,像某種詭異的合唱。

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型終端機,屏幕上滾動著【Ω系統同步率:89%】。

沈忘寧握緊註射槍,大步走向終端。就在他即將插入神經接駁器時,整個大廳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入侵警報。ALPHA-001檢測到威脅。啟動清除協議。】

所有培養艙的液體同時沸騰,裏面的克隆體猛然睜開眼睛——

全是熒藍色的瞳孔。

“沈忘寧。” 數百個聲音同時響起,回蕩在大廳裏,“你終於來了。”

沈忘寧的肌肉繃緊:“哪個是真正的你?”

“都是,也都不是。” 克隆體們同步開口,“我的意識分散在整個系統中,就像藍閃蝶的鱗粉。”

一個克隆艙突然開啟,裏面的安寧赤腳踏出,水珠從他蒼白的皮膚上滾落。他的眼神比沈忘寧見過的任何版本都要冷靜,近乎非人。

“把原始樣本給我。” 他伸出手,“這是最後一步。”

沈忘寧沒有動:“證明你是你。”

安寧微笑:“紋身店那天,你問我為什麽選蝴蝶。” 他向前一步,“我說,因為它們破繭而出時,會把舊的自己完全吃掉。”

又一步:“你當時笑了,說‘真殘忍’。”

最後一步,他幾乎貼著沈忘寧:“然後我說——‘所以我們才適合彼此’。”

沈忘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這是只有他們才知道的對話。

他緩緩舉起註射槍,卻突然調轉方向,一槍打碎了身後的終端機!

“錯誤答案。” 沈忘寧冷笑,“那天我根本沒笑。”

“安寧”的表情凝固了。

整個大廳的克隆體同時暴起,像一群饑餓的野獸撲來。沈忘寧引爆電磁脈沖炸彈,所有燈光瞬間熄滅,只有應急照明投下血紅色的陰影。

在混亂中,他沖向唯一沒有開啟的培養艙——角落裏一個被特殊標記的艙體。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面的安寧與其他人略有不同:他的胸口有一個淡淡的藍閃蝶印記。

沈忘寧砸碎玻璃,將神經接駁器按在這個安寧的太陽穴上,同時把基因註射槍抵在自己頸動脈。

“數到三。” 他輕聲道,扣下扳機。

ALPHA-001的原始基因通過血液直接註入神經系統,與Ω核心產生共振。沈忘寧的意識如利劍刺入數據洪流,在無數個虛假的安寧中尋找唯一的真實——

一。實驗室裏,年輕的安寧偷偷修改銷毀名單。

二。火災中,他逆著人流沖向兒童實驗區。

三。意識上傳前,他在系統最深處埋下一個坐標——

沈忘寧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中,面前是一扇小小的門,上面用熒光塗料畫著一只藍閃蝶。

他推開門。

裏面是一個簡陋的虛擬空間:紋身店的後間,安寧坐在工作臺前,正在擦拭紋身槍。聽到聲音,他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映著沈忘寧的身影。

“來得真慢。” 他笑著說。

沈忘寧的喉嚨發緊:“你……”

“我是最後一個碎片。” 安寧站起身,“被系統隔離的核心意識,等著你來喚醒。” 他指了指沈忘寧胸口,“用那個。”

沈忘寧低頭,發現自己的紋身正在發光。他伸手觸碰的瞬間,無數記憶如洪水般湧入——

真正的計劃不是覆活安寧,而是摧毀Ω系統,釋放所有被囚禁的實驗體意識。藍閃蝶不是裝飾,是病毒程序。ALPHA-001的原始基因不是鑰匙,是炸彈。

“你會消失。” 沈忘寧聲音嘶啞。

安寧點頭:“但他們會自由。” 他指向窗外,那裏有無數微弱的光點——小澍和其他孩子的意識。

沈忘寧的拳頭攥緊又松開:“沒有別的辦法?”

“有。” 安寧突然湊近,在他唇上輕啄一下,“但你不會喜歡的。”

沈忘寧扣住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數據世界的觸感冰冷而虛幻,但他依然嘗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和電流般的刺痛。

“數到三。” 分開時,安寧抵著他的額頭說。

沈忘寧閉上眼睛:“一。”

安寧的手指與他交握:“二。”

他們同時按下虛擬的引爆鍵——

“三。”

現實世界中,澍殲科技的數據中心突然劇烈震動。所有培養艙一個接一個爆裂,克隆體在藍色火焰中化為灰燼。主服務器過載爆炸,沖擊波掀翻了整個地下三層。

當救援隊挖開廢墟時,只找到一個幸存者——

沈忘寧躺在中央控制室,懷裏緊緊抱著一臺被燒毀的神經接駁器。他的胸口有一道新紋的藍閃蝶,翅膀邊緣是精細的電路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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