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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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爭吵
蕭西明拖著滿身心的疲憊，回到了那個向來無法給予他絲毫溫暖的蕭家。此刻的他，滿心只想著趕緊洗個澡，換上一身幹凈衣裳，然後前往他和程寧歌共同的家，尋覓可能存在的線索。
然而，他剛一踏入家門，新婚的妻子便帶著憂郁的眼神迎了上來，滿臉關切地問道：“這些天你究竟去哪兒了？整個人看著都憔悴得不成樣子了。”
蕭西明瞧見阮涵想要伸手摸自己的臉，下意識地趕忙一把擋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淡淡地說道：“沒什麽。”
阮涵那只伸出去的手就這麽尷尬地懸在半空，她直直地凝望著丈夫的雙眼。在那雙眼睛裏，絲毫不見新婚夫妻間該有的喜悅，入目皆是疲憊與不耐煩。
她緩緩垂下手，低下頭沈默了好一會兒，隨後才強擠出一絲笑容，擡起頭說道：“快上樓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給你盛碗熱湯，暖暖胃。”
看到阮涵那苦澀的笑容，蕭西明不禁想起了一直默默承受著傷害的程寧歌。剎那間，他的心猛地揪緊，隨著心臟的跳動，一陣隱痛蔓延開來。
一定要盡快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絕不能再去傷害程寧歌那顆早已破碎的心了，他要想盡辦法，一點一點地把那顆被自己親手毀掉的心重新拼湊完整。
“蕭西明。”
蕭家駿站在樓梯下面，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兒子，冷冷地說道：“上來。”
蕭家駿背對著兒子，望向窗外的花園，雙手背在身後。
“你現在已經是個已婚的Alpha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和Omega妻子生兒育女，好好經營你的家庭。”他轉過身，目光緊緊鎖住蕭西明，接著說道：“而不是整天圍著一個低等Beta打轉。我已經放任你十二年了，難道還不夠嗎？”
蕭西明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冷冷地回應道：“當初你不是同意我照顧他的嗎？怎麽，就因為要傳宗接代，想法就變了？”
“我讓你照顧他，可沒同意你跟他攪和到一塊兒去！”蕭家駿憤怒地吼道。
“或許我該把事情告訴你。”蕭西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語氣淡淡地說道：“你最期盼的孫子，其實曾經出現過。只是因為我的無情無義，已經沒了。”
蕭家駿眉頭緊皺，怒目圓睜，質問道：“你說什……”
蕭西明緊咬著牙，強忍著心底翻湧的劇痛，說道：“寧歌雖然只是個Beta，可他懷過我的孩子。只可惜他身子骨向來就弱，孩子沒保住，心理上也出了問題。在這種時候……你讓我怎麽能對他不管不顧！”
蕭家駿怎麽都沒料到，程寧歌身為一個Beta，居然能懷上孩子。
回想起當年在醫院探望躺在病床上的程寧歌，第一感覺便是這少年既乖巧又文靜，和自家那毛頭小子完全是兩個極端。即便後來知道蕭西明和他在一起，他也沒有阻攔，畢竟他看到蕭西明在程寧歌的影響下，變得愈發成熟穩重了。
然而，若論及結婚對象，程寧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為最終的人選。
他不過是個Beta，而且還是出身極為貧寒的Beta。
蕭家駿咬了咬牙，強行壓下心底泛起的那一絲同情與憐憫，冷冷地開口：“Beta受孕的幾率實在是太低了，他如今孩子沒了，就說明他的身體根本不適合懷孕，往後再次懷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你現在守在他身邊，不過是一時心軟，等以後，他總歸還是得面對你已經成家的現實。”
“所以，我打算放手了。”蕭西明目光直直地盯著父親，神色堅定，“我放棄這個家。”
“混賬東西！”
蕭家駿怒不可遏，上前一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吼道，“就為了一個Beta，連自己的家都不要了？！你到底把我、把阮涵當成什麽了！”
蕭西明伸出手背，緩緩擦了擦被打得生疼的臉頰，沈默著一言不發。
蕭家駿手指顫抖地指著他，憤怒地喊道：“你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就別回公司了！”
蕭西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對於父親的怒吼，他連一個字都懶得回應，徑直轉身，一把拉開了書房的門。
誰料，眼前竟是一臉驚愕的妻子，正用托盤端著熱湯，好巧不巧地站在門口。他側身從阮涵身旁擠過，腳步匆匆，直奔客房，而後“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那聲響之大，仿佛整座宅子都跟著震了一震，正在忙碌的傭人們，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目光紛紛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蕭西明走到窗邊，掏出手機撥通了姚姨的電話，聲音低沈卻透著幾分急切：“姚姨，明天一早，您來我和寧歌的家一趟，我有事想問你。”
與此同時，書房裏的蕭家駿也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不善，惡狠狠地說道：“給我把他解決了，動作越快越好。”
第二天，姚姨坐在餐桌前，雙手捧著蕭西明親自為她倒的熱茶。
一時間，屋內安靜得有些壓抑，好幾分鐘過去了，蕭西明始終一聲不吭地坐在她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面。姚姨感覺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蕭先生……”
蕭西明像是被這聲呼喚猛地拉回了現實，就好似被按下了啟動開關的機器人，緩緩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姚姨，應了一聲，隨後語氣平淡地說道：“姚姨，我有些關於寧歌的事兒，想跟你打聽打聽。”
“您盡管問。”姚姨連忙點了點頭。
蕭西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問道：“這幾個月來，寧歌有沒有出現過自言自語，或者行為舉止很反常的情況？”
姚姨原本一直以為蕭西明和程寧歌是正兒八經的情侶關系。可當她得知蕭西明和阮涵結婚的消息後，心裏便明白了，程寧歌不過是被養在外面的情人罷了。
她並非沒有同情過安靜又乖巧的程寧歌，只是豪門裏的這些恩怨糾葛，哪是她一個外人敢隨意摻和的。所以一直以來，她都謹言慎行，只一心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如今聽蕭西明這麽一問，再聯想到最後一次見到程寧歌時的情形，她的心裏不禁泛起了一陣擔憂。
姚姨猶豫再三，終是壯著膽子，輕聲問道：“……程先生，他如今還好嗎？”
蕭西明神色黯然，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裏滿是疲憊與自責，說道：“他不好。現在他的精神狀態糟糕透頂，我必須得弄清楚他之前的事兒，才能跟醫生想出辦法來。”
姚姨聽了這話，趕忙在記憶裏仔細搜尋蕭西明所提及的那些狀況。想著想著，一件事兒猛地躍上心頭。
“我剛過來做事那陣兒，程先生性子一直很沈穩，平日裏話不多，也很少特意吩咐我準備這準備那的。可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說他生日快到了，打算好好操辦一場生日派對。”
“那幾天，他整個人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興奮勁兒，成天窩在沙發上，捧著平板挑蛋糕，時不時還會自言自語幾句，像什麽‘這蛋糕看著就好吃’之類的。當時我只當他是隨口嘟囔，沒往心裏去，現在看來……”
姚姨擡眼瞧了瞧蕭西明愈發陰沈的臉色，頓了頓，接著說道：“生日那天，程先生讓我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之後便讓我早點回家，說他要一個人在家等您回來。”
“可到了第二天，我瞧見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飯菜卻沒怎麽動，生日蛋糕上的奶油都塌了，蠟燭也融在奶油裏，看著亂糟糟的。當時我還納悶，怎麽東西都沒收拾呢。”
“那天，我沒回來。”
蕭西明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死死地揪著腿上的布料，牙關緊咬，聲音裏滿是悔恨，“他生日那天……我居然沒回來。”
回想起那個被自己徹底拋諸腦後的生日，蕭西明滿心都是苦澀與懊悔。彼時的他，壓根兒就沒把給程寧歌慶生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陪著阮涵在婚紗店裏試穿禮服，忙得不亦樂乎。
他當時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大概是把程寧歌當成了一個麻煩的累贅，滿心盤算著把他托付給牧衡之照料，自己便能順順利利地完成婚禮，而後以完美無缺的蕭氏繼承人形象，坦然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不僅忘了程寧歌的生日，甚至還妄圖將這個人從自己的生活裏徹底抹去。
姚姨雖只是個局外人，可聽著這些事兒，心裏也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她微微低下頭，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幽幽嘆了口氣說道：“程先生腿腳不方便，平日裏很少出門走動。”
“但每天黃昏時分，他總會靜靜地站在窗邊，目不轉睛地望著外面。直到站得腿酸了，實在支撐不住了，才會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看電視。那模樣，看著……真的太寂寞了。”
蕭西明自然知道這是程寧歌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在他們還未心生嫌隙，感情如初的時候，他每日出門或是歸家，都會在樓下的小徑上擡頭張望，對著站在窗邊滿心期待等他回來的程寧歌揮手示意。
那時候的他，特別享受家中有人等的溫暖感覺，哪怕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他也會毫不介意地綻放出溫柔的笑容，回應程寧歌。
然而，自從見過程寧歌的媽媽之後，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了。
蕭西明擡手掐住隱隱作痛的眉心，實在不願意再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神色愁苦地問道：“……他出事那天，有沒有什麽特別反常的地方？”
姚姨認真思索了片刻，微微垂著眼簾說道：“那天程先生跟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正好插播了您婚禮的廣告，我本想換個臺，可看他沒什麽反應，廣告時間又短，很快就播完了，也就沒當回事兒。誰能想到，程先生突然就昏倒了。”
她擡眼，偷偷打量了蕭西明幾眼，沈默了許久，終是忍不住脫口而出：“蕭先生，既然您都已經成家了，就放過程先生吧。再這麽繼續下去，對你們兩個人都沒好處。”
蕭西明緩緩將臉埋進雙手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擡起那雙滿是疲憊的眼睛，說道：“我懂了，謝謝你。”
姚姨站起身來，動作嫻熟地將用過的杯子洗凈，仔仔細細擦幹雙手後，朝著蕭西明微微欠身，輕聲說道：“那我就先告辭了。往後要是程先生那邊還需要人照顧，您盡管聯系我，我真心盼著程先生能早日好起來。”
“多謝您了。”蕭西明也站起身，伸手與姚姨握了握，禮數周全地送她到門口。
待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蕭西明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無力感將自己徹底淹沒，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蹲在了玄關處，雙手抱住腦袋，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積攢起一絲力量，拖著沈重的步伐，先是走進主臥，而後又來到書房，滿心期許能尋到一些程寧歌留下的痕跡。
然而，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看到的不過是程寧歌平日裏使用的生活用品，既沒有發現記載心事的日記，也不見一本能窺探其內心世界的書本。
他打開程寧歌的平板電腦，查看瀏覽記錄，映入眼簾的最新記錄是一家蛋糕店的網頁，再往下翻，便是一連串與他自己相關的新聞。有財經板塊對他的訪談，有經濟雜志的獨家專訪，甚至還有不少娛樂八卦新聞。
而其中最後一篇關於他的新聞，赫然是他與阮涵訂婚的消息。
原來，程寧歌早就知道了一切，卻依舊裝作渾然不知，甚至還讓自己沈浸在即將與他步入婚姻殿堂的美夢裏。
蕭西明長嘆一聲，拿起平板電腦，緩緩走出了這個曾經滿是回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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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西明拖著滿身心的疲憊，回到了那個向來無法給予他絲毫溫暖的蕭家。此刻的他，滿心只想著趕緊洗個澡，換上一身幹凈衣裳，然後前往他和程寧歌共同的家，尋覓可能存在的線索。
然而，他剛一踏入家門，新婚的妻子便帶著憂郁的眼神迎了上來，滿臉關切地問道：“這些天你究竟去哪兒了？整個人看著都憔悴得不成樣子了。”
蕭西明瞧見阮涵想要伸手摸自己的臉，下意識地趕忙一把擋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淡淡地說道：“沒什麽。”
阮涵那只伸出去的手就這麽尷尬地懸在半空，她直直地凝望著丈夫的雙眼。在那雙眼睛裏，絲毫不見新婚夫妻間該有的喜悅，入目皆是疲憊與不耐煩。
她緩緩垂下手，低下頭沈默了好一會兒，隨後才強擠出一絲笑容，擡起頭說道：“快上樓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給你盛碗熱湯，暖暖胃。”
看到阮涵那苦澀的笑容，蕭西明不禁想起了一直默默承受著傷害的程寧歌。剎那間，他的心猛地揪緊，隨著心臟的跳動，一陣隱痛蔓延開來。
一定要盡快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絕不能再去傷害程寧歌那顆早已破碎的心了，他要想盡辦法，一點一點地把那顆被自己親手毀掉的心重新拼湊完整。
“蕭西明。”
蕭家駿站在樓梯下面，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兒子，冷冷地說道：“上來。”
蕭家駿背對著兒子，望向窗外的花園，雙手背在身後。
“你現在已經是個已婚的Alpha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和Omega妻子生兒育女，好好經營你的家庭。”他轉過身，目光緊緊鎖住蕭西明，接著說道：“而不是整天圍著一個低等Beta打轉。我已經放任你十二年了，難道還不夠嗎？”
蕭西明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冷冷地回應道：“當初你不是同意我照顧他的嗎？怎麽，就因為要傳宗接代，想法就變了？”
“我讓你照顧他，可沒同意你跟他攪和到一塊兒去！”蕭家駿憤怒地吼道。
“或許我該把事情告訴你。”蕭西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語氣淡淡地說道：“你最期盼的孫子，其實曾經出現過。只是因為我的無情無義，已經沒了。”
蕭家駿眉頭緊皺，怒目圓睜，質問道：“你說什……”
蕭西明緊咬著牙，強忍著心底翻湧的劇痛，說道：“寧歌雖然只是個Beta，可他懷過我的孩子。只可惜他身子骨向來就弱，孩子沒保住，心理上也出了問題。在這種時候……你讓我怎麽能對他不管不顧！”
蕭家駿怎麽都沒料到，程寧歌身為一個Beta，居然能懷上孩子。
回想起當年在醫院探望躺在病床上的程寧歌，第一感覺便是這少年既乖巧又文靜，和自家那毛頭小子完全是兩個極端。即便後來知道蕭西明和他在一起，他也沒有阻攔，畢竟他看到蕭西明在程寧歌的影響下，變得愈發成熟穩重了。
然而，若論及結婚對象，程寧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為最終的人選。
他不過是個Beta，而且還是出身極為貧寒的Beta。
蕭家駿咬了咬牙，強行壓下心底泛起的那一絲同情與憐憫，冷冷地開口：“Beta受孕的幾率實在是太低了，他如今孩子沒了，就說明他的身體根本不適合懷孕，往後再次懷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你現在守在他身邊，不過是一時心軟，等以後，他總歸還是得面對你已經成家的現實。”
“所以，我打算放手了。”蕭西明目光直直地盯著父親，神色堅定，“我放棄這個家。”
“混賬東西！”
蕭家駿怒不可遏，上前一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吼道，“就為了一個Beta，連自己的家都不要了？！你到底把我、把阮涵當成什麽了！”
蕭西明伸出手背，緩緩擦了擦被打得生疼的臉頰，沈默著一言不發。
蕭家駿手指顫抖地指著他，憤怒地喊道：“你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就別回公司了！”
蕭西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對於父親的怒吼，他連一個字都懶得回應，徑直轉身，一把拉開了書房的門。
誰料，眼前竟是一臉驚愕的妻子，正用托盤端著熱湯，好巧不巧地站在門口。他側身從阮涵身旁擠過，腳步匆匆，直奔客房，而後“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那聲響之大，仿佛整座宅子都跟著震了一震，正在忙碌的傭人們，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目光紛紛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蕭西明走到窗邊，掏出手機撥通了姚姨的電話，聲音低沈卻透著幾分急切：“姚姨，明天一早，您來我和寧歌的家一趟，我有事想問你。”
與此同時，書房裏的蕭家駿也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不善，惡狠狠地說道：“給我把他解決了，動作越快越好。”
第二天，姚姨坐在餐桌前，雙手捧著蕭西明親自為她倒的熱茶。
一時間，屋內安靜得有些壓抑，好幾分鐘過去了，蕭西明始終一聲不吭地坐在她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面。姚姨感覺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蕭先生……”
蕭西明像是被這聲呼喚猛地拉回了現實，就好似被按下了啟動開關的機器人，緩緩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姚姨，應了一聲，隨後語氣平淡地說道：“姚姨，我有些關於寧歌的事兒，想跟你打聽打聽。”
“您盡管問。”姚姨連忙點了點頭。
蕭西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問道：“這幾個月來，寧歌有沒有出現過自言自語，或者行為舉止很反常的情況？”
姚姨原本一直以為蕭西明和程寧歌是正兒八經的情侶關系。可當她得知蕭西明和阮涵結婚的消息後，心裏便明白了，程寧歌不過是被養在外面的情人罷了。
她並非沒有同情過安靜又乖巧的程寧歌，只是豪門裏的這些恩怨糾葛，哪是她一個外人敢隨意摻和的。所以一直以來，她都謹言慎行，只一心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如今聽蕭西明這麽一問，再聯想到最後一次見到程寧歌時的情形，她的心裏不禁泛起了一陣擔憂。
姚姨猶豫再三，終是壯著膽子，輕聲問道：“……程先生，他如今還好嗎？”
蕭西明神色黯然，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裏滿是疲憊與自責，說道：“他不好。現在他的精神狀態糟糕透頂，我必須得弄清楚他之前的事兒，才能跟醫生想出辦法來。”
姚姨聽了這話，趕忙在記憶裏仔細搜尋蕭西明所提及的那些狀況。想著想著，一件事兒猛地躍上心頭。
“我剛過來做事那陣兒，程先生性子一直很沈穩，平日裏話不多，也很少特意吩咐我準備這準備那的。可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說他生日快到了，打算好好操辦一場生日派對。”
“那幾天，他整個人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興奮勁兒，成天窩在沙發上，捧著平板挑蛋糕，時不時還會自言自語幾句，像什麽‘這蛋糕看著就好吃’之類的。當時我只當他是隨口嘟囔，沒往心裏去，現在看來……”
姚姨擡眼瞧了瞧蕭西明愈發陰沈的臉色，頓了頓，接著說道：“生日那天，程先生讓我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之後便讓我早點回家，說他要一個人在家等您回來。”
“可到了第二天，我瞧見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飯菜卻沒怎麽動，生日蛋糕上的奶油都塌了，蠟燭也融在奶油裏，看著亂糟糟的。當時我還納悶，怎麽東西都沒收拾呢。”
“那天，我沒回來。”
蕭西明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死死地揪著腿上的布料，牙關緊咬，聲音裏滿是悔恨，“他生日那天……我居然沒回來。”
回想起那個被自己徹底拋諸腦後的生日，蕭西明滿心都是苦澀與懊悔。彼時的他，壓根兒就沒把給程寧歌慶生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陪著阮涵在婚紗店裏試穿禮服，忙得不亦樂乎。
他當時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大概是把程寧歌當成了一個麻煩的累贅，滿心盤算著把他托付給牧衡之照料，自己便能順順利利地完成婚禮，而後以完美無缺的蕭氏繼承人形象，坦然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不僅忘了程寧歌的生日，甚至還妄圖將這個人從自己的生活裏徹底抹去。
姚姨雖只是個局外人，可聽著這些事兒，心裏也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她微微低下頭，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幽幽嘆了口氣說道：“程先生腿腳不方便，平日裏很少出門走動。”
“但每天黃昏時分，他總會靜靜地站在窗邊，目不轉睛地望著外面。直到站得腿酸了，實在支撐不住了，才會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看電視。那模樣，看著……真的太寂寞了。”
蕭西明自然知道這是程寧歌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在他們還未心生嫌隙，感情如初的時候，他每日出門或是歸家，都會在樓下的小徑上擡頭張望，對著站在窗邊滿心期待等他回來的程寧歌揮手示意。
那時候的他，特別享受家中有人等的溫暖感覺，哪怕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他也會毫不介意地綻放出溫柔的笑容，回應程寧歌。
然而，自從見過程寧歌的媽媽之後，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了。
蕭西明擡手掐住隱隱作痛的眉心，實在不願意再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神色愁苦地問道：“……他出事那天，有沒有什麽特別反常的地方？”
姚姨認真思索了片刻，微微垂著眼簾說道：“那天程先生跟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正好插播了您婚禮的廣告，我本想換個臺，可看他沒什麽反應，廣告時間又短，很快就播完了，也就沒當回事兒。誰能想到，程先生突然就昏倒了。”
她擡眼，偷偷打量了蕭西明幾眼，沈默了許久，終是忍不住脫口而出：“蕭先生，既然您都已經成家了，就放過程先生吧。再這麽繼續下去，對你們兩個人都沒好處。”
蕭西明緩緩將臉埋進雙手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擡起那雙滿是疲憊的眼睛，說道：“我懂了，謝謝你。”
姚姨站起身來，動作嫻熟地將用過的杯子洗凈，仔仔細細擦幹雙手後，朝著蕭西明微微欠身，輕聲說道：“那我就先告辭了。往後要是程先生那邊還需要人照顧，您盡管聯系我，我真心盼著程先生能早日好起來。”
“多謝您了。”蕭西明也站起身，伸手與姚姨握了握，禮數周全地送她到門口。
待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蕭西明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無力感將自己徹底淹沒，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蹲在了玄關處，雙手抱住腦袋，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積攢起一絲力量，拖著沈重的步伐，先是走進主臥，而後又來到書房，滿心期許能尋到一些程寧歌留下的痕跡。
然而，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看到的不過是程寧歌平日裏使用的生活用品，既沒有發現記載心事的日記，也不見一本能窺探其內心世界的書本。
他打開程寧歌的平板電腦，查看瀏覽記錄，映入眼簾的最新記錄是一家蛋糕店的網頁，再往下翻，便是一連串與他自己相關的新聞。有財經板塊對他的訪談，有經濟雜志的獨家專訪，甚至還有不少娛樂八卦新聞。
而其中最後一篇關於他的新聞，赫然是他與阮涵訂婚的消息。
原來，程寧歌早就知道了一切，卻依舊裝作渾然不知，甚至還讓自己沈浸在即將與他步入婚姻殿堂的美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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