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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聽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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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聽見什麽

後知後覺的冷汗爬上來,牧新幾乎麻木地看著從面前駛過去的車輛。

許知霖拉著他轉過身,急了半天什麽卻也沒說出來。

牧新還有餘心去想,他應該想說“看路”。

“我沒事。”牧新現在只能說出這句。

說完感覺整個人沒那麽僵硬後,他才騰出另一只手去拍了拍許知霖攥在他上臂的手。

那只手的力氣很大,衣服都皺在了一塊。

許知霖埋著頭,呼吸很緩很深,好像是在害怕什麽消失,整個人都顯得惶恐不安。

“許知霖……?”

牧新能感覺到他按在自己兩邊的手在顫抖,但……這是不是太嚴重了點?

自己只是沒註意差點被車刮擦而已。

他一個出過車禍的都沒PTSD,怎麽許知霖先出問題了?

牧新自然而然地想到許知霖之前問他車禍相關的事。

許知霖當時反反覆覆都是那幾句: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呢。

[巧合太多了,我真的,怕了……]

牧新一急,差點就要問到底發生過什麽,背後的聲音打斷了他未開口的話。

“同學。”

“嗯?”聲音有點熟,但牧新還急著去問話,“找誰?”

許知霖這時候好像終於反應過來,輕輕拉了兩下牧新衣角。

許知霖顫抖著吐出一口氣,說:“牧新,下次過馬路不要想別的。”

牧新下意識就應了兩聲。

完事覺得不應該,開上帝視角的自己,不應該才是那個語重心長各種勸許知霖的才對嗎?

“還有,剛才是他把你拉回來的。”

“我知——”牧新慢慢低下聲音,轉去一看,對方正盯著他。

想道謝,但牧新稍微地感覺到了一丁點涼,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說:“謝謝你。”

沒人會為難一個真誠的人,但眼前這個人除外。

他仍然是盯著,一動不動。

這個人應該要比自己高個幾厘米,但或許是氣質使然,牧新覺得自己直接矮了一大截。

他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悄悄問許知霖:“我剛才是不是罵他了?”

牧新承認自己自從車禍之後情緒有點反常,或許剛才真的稍微失控了點,也不是沒可能。

“沒有。”

許知霖的話並沒有起到任何安撫作用,或許是因為他情緒幾乎隨時都那麽淡定,牧新已經習慣了。

牧新欲哭無淚地笑兩下,解釋說:“剛才是你把我拉回來了對吧?我一時腦子沒轉過來,脾氣不好對你多有得罪,你別氣……”

“……”

牧新對著他笑,心裏的小人跑來跑去。

你倒是說句話啊說句話啊。

“……沒有。”

雖然這句話似乎心不甘情不願。

但牧新哪有這麽多閑心去在意,又說了兩句感謝,拉著許知霖就要跑路。

目前這階段,不認識的通通少接觸。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背後怎麽還有被盯著的感覺?

牧新沒忍住在馬路對面回頭看過去,剛才的男生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站了個高個,手裏還拿著兩串糖葫蘆手忙腳亂地比劃。

牧新下意識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果不其然,後來的男生把糖葫蘆塞另一個手裏,直接搶在綠燈最後幾秒跑了過來。

不偏不倚站在牧新面前。

牧新假裝無事,眼前又突然伸出一只手,隨後他露出笑,“你好,許知霖。”

牧新正要伸出的手停在一半。

他和許知霖互相看了眼,在彼此眼睛裏看到了茫然。

不管,這種情況下一律認為這是個籍籍無名的反派。

牧新板著臉,不管許知霖的表情變化,直接伸手握上去,“什麽事?”

表情之冷淡,語氣之生硬,牧新自認比剛才那位還要厲害。

牧新重重甩了兩下,沒甩動,稍微有點慌了。

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次,對方還是一副笑臉。

手上卻握得很緊。

……牧新錯了。

只是冷臉的並不可怕,至少他真誠,這個笑著要殺你的才可怕。

牧新此時無比懷疑這就是反派,現在認出自己是許知霖身邊的人,所以打算先解決他。

“不好意思。”許知霖上前說,“我才是。”

他一出口,牧新瞬間自愧不如。

這才是冷硬反派該有的語氣吧?

——等等?

許知霖不該這樣吧?

沒等他反應過來,許知霖攥著那個人的手讓他們分開了,“你找錯人了。”

“同學別那麽大火氣嘛,我是想和他認識一下。”那人渾不在意,仍舊躍躍欲試。

牧新揉著手,心說許知霖可沒什麽火氣,他還是很溫柔的。

但是他發現,他聽不見許知霖的心聲。

許知霖並沒因為對方好像完全無惡意的語氣而動容,“不認識,別亂叫。而且你剛剛也不像要認識的樣子。”

牧新頭一次發現到了許知霖這張臉的正確用法。

沒有平時那麽隨和冷淡,好像下一秒要幹架。

合適,太合適了。

“我真沒事。”牧新拉過許知霖,說:“認錯人了吧,我們先走。”

走為上計,牧新一點也不想和其他炮灰硬碰硬,尤其許知霖現在還在成長階段。

“唉,好吧。”那人嘆得特別大一聲,拉長調子喊著:“我本來是看出你身上有什麽煞氣,想來幫幫忙,沒想到這麽不聽勸——”

“看來無藥可救咯,許知霖。”

吃瓜是人的的天性,周圍原本來往的人腳步都慢了一點,不住地偷偷轉頭往這邊看。

牧新只覺得腳趾抓地。

明明在喊許知霖,為什麽感到社死的會是他?

是了,許知霖太安詳了,根本不會有尷尬這種情緒吧。

牧新忍不下去要回去,忽然聽見幹脆利落的一聲:“閉嘴。”

一擊閉嘴立馬安靜,牧新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聲音是那麽好聽。

“不好意思,是我讓他來的。”剛才出聲的人推著另一個上前,又說:“我找——”

他目光掃過來,說:“不是許知霖。”

[最好誰也別找。]

這下牧新又急了。

他很容易對人產生好感,比如這個人態度沒剛才那麽強硬,他就沒法狠下心拒絕什麽。

但是更重要的還是許知霖啊,他才不會傻得扔下許知霖去管別人。

“稍等我問一下。”牧新對著許知霖笑兩下,不是特別情願地說:“或許,真的有什麽事呢。”

“我是牧新。”他轉過身,說。

牧新又瞥了眼旁邊好像無事發生的另一個人,繼續說:“你們是要找我還是許知霖?許知霖的話那就抱歉了,他很忙。”

牧新已經在衣兜裏按手機了,稍不對勁就撥號。

他不信大街上還能出事。

“那就是你了。”

牧新至少是松了口氣,不確定地問:“我們見過嗎?”

[不許。]

??

牧新回頭看了眼沒什麽變化的許知霖。

許知霖用口型示意他走。

牧新趕緊說:“這位,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趕時間。”

對方沒什麽表示,被他看了一會兒,牧新覺得有點頭皮發麻。

“我走了啊……”

“你能聽見什麽?”

牧新步子又停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這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沒有其他路人了。

“什麽意思?”牧新小聲問。

剛開始就覺得他不對,與其說這個人是死盯著自己,不如說他是在觀察著什麽。

牧新忽然有個荒謬的猜想:“你也……?”

“什麽?”

兩個人中間忽然擠進來另一個,是那個開口就喊許知霖的。

對於剛才的行為他好像一點也不記得,非常自在地說:“他人靦腆內向,不愛和陌生人說話,我來說吧,也算專業對口。”

“……哈?”

他一手撐在身邊的人的肩膀,懶懶道:“同學最近生活不太對吧。”

牧新差點要開口叫他大師。

果然還是會說話的好交流,雖然這個人說話有點欠欠的。

對方好像知道了他的想法,立刻說:“現在認識一下?我和他都是前面臨大的,我郁溯。”

牧新點點頭,覺得這名字好像有點熟悉,“你知道我的事嗎,其實我……”

許知霖站在幾米外看著牧新和另外兩個人越湊越近。

[不許。]

剛剛的想法一閃而過。

僅僅是因為聽見了那句“我們以前見過嗎”。

這本該是對著重逢但不自知的人說的話,不是對陌生人的話。

許知霖很確定牧新沒見過他們。

而且他覺得牧新不應該這樣。

一會兒後,牧新滿面春風地跟那兩人打了招呼離開。

他才想起,好像把許知霖晾在原地好一會兒了。

牧新上前攬著他肩膀,說:“放心,確實是認錯了。他看過那個登記冊,看我拿著禮品袋,還以為我是許知霖呢。”

“對了,他倆就是另外一個拿特獎的,巧不巧?”

許知霖半天沒回應他,忽然問:“牧新,你很開心?”

牧新猶豫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我知道我最近有些不對,但是我不能和別人說。他們知道,說不定還能幫我。”

許知霖卻說:“其實我才是最不能給別人說的那一個。”

“你沒有啊。”牧新笑著,“你很好,我很了解你的。”

有半個上帝視角,加讀心,牧新說這句話自然非常輕松。

吹著風,牧新撓了撓被頭發掃得有些癢的臉,又說:“許知霖,你肯定要有自己的秘密,每個人都有秘密,不然就不是他自己了。但是如果你有什麽值得信賴的人,可以和他共享。”

許知霖一陣恍惚。

長久以來,他很清楚自己不該說,所以那些就成了秘密。

這麽多年他和周圍格格不入,自然不會想到牧新說的,和誰共享。

他垂下眼,牧新還在掰著手指滔滔不絕,舉例他可以和哪些人分享秘密。

朋友,親人,至交,愛人,很多很多。

[你想知道嗎?]

牧新不數了。

他放下手,有些忐忑地問:“我和你是朋友嗎?”

在看到許知霖點頭後,牧新忽然挽上他垂著的手,“那我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

他神秘地抓起許知霖的手,“我看手相特別準。”

“事業線清晰,手掌紋路從這開始有點亂,說明命途會有點覆雜,但這一大截都是平順的。說明你過了這段時間,以後都是順順利利的。”

許知霖忽然抓著他的手反過來攤開,“你的更好一點。”

牧新發覺他現在沒剛才那麽低落了。

這主角也沒那麽難哄,兩三下就好起來了。

雖然牧新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牧叔叔和文阿姨都是好人,如果就這樣,以後也是能幫他們的吧……]

牧新忽然擡頭盯著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爸媽,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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