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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盡離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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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盡離殤6

"果然,這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這大皇子也要殺您呢~"

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瓶子,倒出一顆金丹。

扶起皇帝,將金丹餵入皇帝口中,

"陛下可要活的久一點,臣妾還指著您給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做主呢。"

"這好戲才剛剛開場~"

"啊——"

撕心裂肺的喊聲混著暴雨震碎了未央宮的琉璃瓦。

謝清婉在劇痛中聽見宮墻外傳來整齊的甲胄聲,接生嬤嬤壓低聲音:"不好了娘娘,大皇子帶著羽林衛把宮門圍了!"

未央宮外,黑雲壓城。

大皇子的私兵已將未央宮圍得水洩不通,鐵甲映著火光,在朱墻上投下猙獰的暗影。

他手持染血的長劍,一腳踹開殿門:

"妖後禍國,今日便送你們母子——"

"我看誰敢!"

一道銀芒劈開雨幕,葉千帆的銀槍釘入青磚三寸,震得檐角銅鈴狂響,他身後三百鐵騎列陣如刀,竟是從西華門一路殺到了未央宮前。

大皇子瞳孔驟縮:

"葉將軍?你竟敢帶兵闖宮!"

"闖宮?"

葉千帆冷笑,從懷中擲出一卷血詔,

"陛下昏迷前密令本將護持皇嗣,倒是殿下——"槍尖直指大皇子喉間,"私調邊軍,該當何罪?"

兩撥人馬轟然相撞,刀光劍影中,

葉千帆的銀槍在人群中一道道劃出,所過之處,敵兵紛紛倒下。

大皇子的私兵雖眾,卻擋不住這支鐵騎的沖鋒。

"葉千帆!"

大皇子怒吼,

"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女人,與整個朝廷為敵?"

葉千帆嗤笑:

"殿下錯了,本將不是為了一個女人,而是為了陛下的血脈,為了這江山社稷!"

他猛地一□□出,直取大皇子咽喉,大皇子倉促舉劍格擋,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

"殺!"

葉千帆一聲令下,身後鐵騎如潮水般湧上,將大皇子的私兵逼得節節敗退。

混戰中,葉千帆的思緒飄回了一個時辰前。

謝清婉的貼身丫鬟渾身濕透,跪在他面前,雙手捧著一枚玉佩:"將軍可還記得小時候的承諾?"

他接過玉佩,指尖觸到那褪色的紅繩,心頭猛地一顫。

那是他十歲時,不小心打碎了謝清婉最心愛的玉佩。為了賠罪,他偷偷學了雕刻,花了整整一個月,才雕出一枚新的。又笨拙地編了三天,才結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平安結。

"清婉……"

他低聲呢喃,握緊了手中的銀槍。

黎明時分,雨停了。

大皇子的私兵死的死,逃的逃,未央宮前屍橫遍野,葉千帆站在殿門外,渾身浴血,然依舊挺直了脊背。

大皇子被鐵鏈鎖跪在階下,仍不甘心地嘶吼:"你以為贏了?父皇早擬了立儲詔書!"

葉千帆擦著槍尖血跡,忽然輕笑:

"詔書?"

他踢開腳邊玉匣,露出裏頭被血泡爛的絹帛,

"你說這個?"

見此,大皇子被親兵按住的肩膀突然卸了力。

待一切塵埃落定,

葉千帆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緩緩行至未央宮外。

此刻他鎧甲下的白衫滲血,守了在殿門三尺之外,

殿內,血腥氣混著藥香彌漫。

謝清婉攥著錦被的手指已然泛白,冷汗浸透雲鬢。

產婆顫抖的聲音不斷回蕩:"娘娘再使把力……"

她恍惚看見屏風後閃過玄色衣角——就像那年桃林定情,少年將軍也是這樣局促地藏在樹後,偷看她撫琴。

"葉……"她下意識伸手,可只抓住一片虛空。

"哇——"

一聲嘹亮的嬰啼劃破長空,

謝清婉側頭對屏風外的翠兒吩咐道:

"去……去叫葉將軍進來。"

葉千帆走入殿中,

殿角的青銅鶴爐正吐著最後一縷青煙。

目光穿過重重帷幔,最終落在了那扇精美的屏風之後。

他知道,屏風後面就是謝清婉,那個他魂牽夢繞可又註定無法相守的女子。

曾經,他們也是一對令人艷羨的璧人。

在春日的繁花中,他們攜手漫步,笑語盈盈;在夏夜的月光下,他們互訴衷腸,情意綿綿。

一道宮墻,隔開了他們的自由與愛情,

從此,他們只能在彼此的思念中煎熬。

就如這屏風一般,

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生死界限,

——那是他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

產婆捧著繈褓,小心翼翼地走到葉千帆面前。

那孩子粉雕玉琢,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肩頭的雲紋胎記與謝清婉如出一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一下孩子的臉蛋,

"孩子……很可愛。"

謝清婉虛弱地靠在榻上,望著窗外漸白的天色。

"將軍。"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給孩子起個名吧。"

葉千帆背影一僵。

良久,沙啞的嗓音混著晨風送來:

"就叫……雲諫吧。"

"雲紋天命,諫醒山河。"

朝陽初升,金鑾殿外鐘鼓齊鳴,九重宮闕肅穆無聲。

謝清婉一襲玄色鳳袍,頭戴九鳳金冠,緩步踏上玉階,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首屏息,無人敢直視這位年輕的太後。

葉千帆跪在丹墀之下,

他低垂著頭,脊背挺得筆直,仿佛一柄出鞘的劍,鋒芒內斂,令人不敢逼視。

禮官高聲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嫡子聰慧仁孝,宜承大統,即皇帝位。然念其年歲尚幼,特命定安將軍葉千帆為攝政王,總攬朝綱,監國理政。爾其翊讚新君,整飭庶務,文武群臣其同心輔佐,共圖至治。欽此!"

謝清婉拿起玉印,

望著跪在眼前的男人,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那個在米缸中和她定下約定的稚嫩少年。

她伸出手,幾乎要觸碰到他的發冠,卻在最後一刻停住。

她收回手,將玉印鄭重地遞給他:

"攝政王,接印。"

葉千帆雙手接過,指尖與她一觸即分,仍似被灼傷般微微一顫。

他擡眸,千言萬語,終究什麽都沒說。

禮官高喝:"禮成——"

謝清婉轉身,緩步走下玉階。

她的背影挺直,鳳袍曳地,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仿佛這世間再無什麽能讓她動搖。

就在她與葉千帆擦肩而過的剎那,她的唇輕輕動了動,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見:

"葉千帆,我從來不後悔救了你。"

葉千帆渾身一僵。

"如果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選擇替你擋下那致命一箭。"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把刀,狠狠地剜進他的心臟。

葉千帆的指節攥得發白,喉結滾動,

一行清淚緣盡離殤。

殿外,謝清婉抱著年幼的皇帝走出金鑾殿,朝陽灑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恍若神祇。

滿朝文武齊齊跪伏,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徹雲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謝清婉望著遠處巍峨的宮墻,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

——這一生,她終是走到了最高處。

——可為何,心裏卻空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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