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不去的時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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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時光1

"媽媽!"江煙像往常一樣推開家門,

帆布包隨手丟在玄關的鞋櫃上,三步並作兩步沖向廚房。

江母正在竈臺前翻炒著青菜,聽到聲音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女兒從背後一把抱住。她身上還帶著六月初微熱的暑氣,發絲間飄著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都多大人了還這麽膩味。"

江母嘴上嫌棄,手上的鍋鏟卻沒停,嘴角不自覺揚起笑容。

江煙把下巴擱在媽媽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啊,今天做的什麽好吃的?"

"都是你愛吃的。"江母側頭看了眼女兒,"先去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江煙依依不舍地松開手,走向洗手間。

鏡子裏的女孩再普通不過——不算大的眼睛,不算高的鼻梁,不算白的皮膚,組合成一張丟在人群裏就找不出來的臉。

她擰開水龍頭,清涼的水流沖刷過手指,帶走一天積累的疲憊。

二十五歲的江煙,在一家小型廣告公司做文員,工作內容乏善可陳,朝九晚五,工資勉強夠自己開銷,下班後,偶爾也會寫小說,賺一點零花錢。

大學同學有的已經升職加薪,有的結婚生子,朋友圈裏光鮮亮麗的生活像另一個世界。

但江煙並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什麽不好——每天下班回家能看到媽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周末窩在床上追劇,這樣的日子安穩又踏實。

"煙煙,吃飯了!"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來啦!"

江煙擦幹手,快步走向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清炒時蔬、紅燒排骨、醋溜土豆絲和西紅柿雞蛋花湯,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江母的手藝是二十多年練就的,簡單食材也能做出讓人回味無窮的味道。

江煙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肉質酥爛,醬香濃郁。

"媽媽,這個太好吃了!"

她幸福得瞇起眼睛。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江母給女兒盛了碗湯,"今天工作怎麽樣?"

"老樣子。"

江煙咽下嘴裏的食物,

"趙總又讓改了三遍方案,最後還是用了第一版。李姐的女兒發燒請假,我幫她處理了一些文件。哦,對了,前臺的小美養了只貓,給我們看了好多照片。"

江母一邊聽一邊給女兒夾菜:"你們公司氛圍不錯。"

"嗯,大家都挺好的。"

江煙扒了口飯,"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不用勾心鬥角。"

"錢夠用就行,開心最重要。"

江母又給女兒添了勺湯,

"對了,"

江母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江煙碗裏,狀似隨意地問道:

"樓下的王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個對象談的怎麽樣了?"

江煙的動作突然僵住,筷子尖上的米飯"啪嗒"一聲掉回碗裏。

她低著頭,盯著碗裏那片青菜漸漸被湯汁浸透,聲音細如蚊吶:"分……了。"

"啪!"

筷子重重砸在桌子上,江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這都第幾個了!"

江母的聲音陡然拔高,"江煙,你到底想幹什麽?!"

她喊出了江煙的全名,這是氣極了的征兆。

江煙的手指緊緊攥住筷子,指節泛白:"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

江母冷笑一聲,眼角的皺紋因為憤怒而更加明顯,

"哪裏不合適?上次那個公務員,你說人家太木訥;上上次那個IT男,你說人家沒情趣;這次這個醫生,又是什麽理由?"

餐廳的燈光變得刺眼,

江煙喉嚨發緊:"我不想談,人不一定非要結婚。"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

江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叮當作響,

"你不結婚想幹嘛,你要上天?你看看隔壁李叔叔家的女兒,比你小一歲,孩子都會走路了!"

江煙擡起頭,第一次直視江母憤怒的眼睛:

"那是她的人生,我有權選擇自己的路。"

"選擇?"

江母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們每天起早貪黑,供你吃供你穿,臨了你告訴我不結婚?你是來報仇的嗎?"

她抓起抹布狠狠摔在飯菜上,濺起的湯汁打濕了她的袖口。

江煙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從胸口蔓延:

"媽,我不是你們的投資品,結了婚就能收回成本……"

"放屁!"江母打斷她,"你現在二十多還能找,等你成老姑娘了,就沒人要了!"

"沒人要就沒人要!"

江煙終於忍無可忍爆發,

"我不能自己過嗎?"

江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一把抓住江煙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江煙皺眉:

"你又笨又懶,衣服都疊不整齊,工作得不到領導喜歡,沒有人照顧你,你活的了嗎?"

她掰著手指數落,

"上次發燒39度,要不是我回來發現,你連藥都不知道吃!"

江煙掙脫江母的手,手腕上已經浮現出紅色的指印。

她感到一陣委屈:"我可以學……"

"學?等你學會黃花菜都涼了!"

江母在凳子上來回起伏,雙手啪啪地拍打餐桌

"這不行,那不行,我看到時候給你嫁個老頭,天天打你,讓你天天哭!"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江煙心臟。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傾倒,

"咚!"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她臉上留下灼熱的痕跡。

"媽媽……"

"滾!"江母指著門口,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你給我滾!"

江煙轉身沖進自己的房間,狠狠摔上門。

木門撞擊門框的聲音在整間屋子裏回蕩,她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壓抑的哭聲被柔軟的棉絮吸收。

門外,江母重重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餐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飯菜,紅燒排骨的油脂已經凝固,表面結出一層白色的油膜。

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

廚房的水龍頭沒關緊,水滴落在不銹鋼水槽裏,發出規律的嘀嗒,宛若某種倒計時。

夜晚,

江煙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她腳邊形成一道銀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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