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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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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十六

斯內普迷迷瞪瞪地跟著眼前人走著。在他對布蘭溫說出那句話後,一股力量將他推向了這裏。

而現在,他穿著嶄新的、白色的短袖和深藍色的長褲走進了對於他而言尤為陌生的地方。

像麻瓜生活的地方。

這是一間教室,比一、二年級巫師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們在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明媚的陽光從窗縫中斜斜地照射進來,如若不是所有人面容都有著程度不一的模糊,這裏毫無疑問地充滿活力和生機。斯內普瞇著眼,敏銳地發現自己和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

是校服?

念頭剛起,領著他入門的年長的老師就拍拍手掌。鬧騰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他像個舞臺上的主角般被投註以目光。

“好了,同學們。”溫和的如同獾院院長的女老師帶著笑意把斯內普牽到身邊,“今天我們來了個新同學,接下來他會加入我們的班級,和我們一起學習、生活,讓我們用掌聲歡迎,好嗎?”

劈裏啪啦的熱烈掌聲響起,伴隨著還有他們自以為小聲的悄悄話。

“哇,新同學!”

“他長得和我們不太一樣。”

“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看起來成績很好!”

女老師做了個停下的手勢,“我們讓他做個自我介紹。”

她讓出一步,鑲斯內普來到講臺中間。

自我介紹?斯內普清清嗓子,“我是西……”

“西……”

西弗勒斯·斯內普!怎麽說不出來!

聲帶像是被卡在真空中,好半天只能發出單個的音節。他困惑地從頭開始,得到的還是一樣的結果。

“西——西西同學?”女老師語調上揚,絲毫沒有介意他的卡殼。她以一種斯內普一直嗤之以鼻的、面對學生毫無威懾力的語氣歡快地說道,“西西同學,請你坐到……唔,第四排第三列靠窗的位置。”

西西同學。

斯內普胸口起伏了兩下,壓住了那點惱怒。

他氣壓沈沈地走過去,坐下。因為心裏存著氣,椅子被帶出令人耳麻的摩擦聲,驚動了旁邊趴伏在桌上,並沒有加入歡迎行列的少女。

這當然不是單人桌。

少女在臂彎裏歪了歪頭,左臉頰在長時間地趴伏在手臂上帶出一片紅痕。她睡眼惺忪地擡頭,一眼就註意到了盯著她看的清瘦的少年。

“你好?”她語調上揚,顯然還沒醒來。

“你好。”斯內普收回有些直接的目光,回到桌面高高壘起來的書架子上。少女有著秀氣的眉眼,灰蒙蒙的眸子,尖尖的下巴。在所有模糊的人臉中,她顯得尤為清晰。

她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打交道,從自我介紹開始。

“我是西……”他憋住一口氣,想要快速說出自己的名字。

“西……”他咬著後槽牙,從齒縫中蹦出個字。

“西?”少女有點迷茫地覆述。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帶著些崩潰在內心補充道。他想,哈丁的判斷真是大錯特錯,布蘭溫對於禁言咒的掌控能力比對靈魂的掌控要強得多,她從一年級開始就能越階給他下咒療傷。幾年後她竟然連名字都不讓他說出來了。

“西……”

西弗勒斯也說不出來。

“斯……”

斯內普也被封在舌尖上。

獨裁!專制!鄧布利多到底在他不在的時候教會她什麽!

他被剝奪了自己名字的使用權。

“西西。”他繃著臉,冷冷說出這個代稱。

“啊,西西同學,好別致的名字。”少女沒有計較他的無禮,反而開心地笑起來,露出左邊臉頰米粒大小的笑渦。“我姓溫,溫開水的溫,你可以叫我——溫溫?”

溫溫?斯內普對著這親昵的語氣感到不自在,他想到在此之前,他對她的稱呼從來都是姓氏,或者連名帶姓。盡管他們已經並肩作戰那麽久,但斯內普總是避免和別人一樣叫她的名字。

為什麽呢?對人性總是能分析得很透徹的前雙面間諜楞住,無論是師生、朋友、還是別的什麽角度,認識了四年,甚至他們還在同一個屋檐下住過些時日,互相稱呼名字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嗎?

不,他是她的老師。斯內普很快找到了解釋。作為學生,對師長應該有尊重。

但她從沒有不尊重你!她甚至還會糾正某些學生嘴裏對他隨意的代稱——老蝙蝠之類的綽號。

都不是這些原因。斯內普想。

那會是什麽呢?

他凝眉沈思的神態在別人眼裏變成了不樂意。布蘭溫笑容微斂,“是不是——你不喜歡被開玩笑?抱歉,你叫我溫同學也可以的。”

斯內普回過神,他拉平嘴角,慢慢喊道,“溫同學。”

果然是不喜歡被開玩笑。布蘭溫有些遺憾地看著一本正經的新同桌把頭轉回去,心情略微低落。

不過,為什麽她會覺得自己已經認識了新同桌很久呢?

布蘭溫過了一次自己的記憶,沒有發現。

大概是在夢裏見過吧?她想。

……

斯內普一開始還以為,這個夢境會像之前的那些夢一樣,略過某些細節,比如日夜輪換,一日三餐等等。

但他低估了布蘭溫的固執,殘酷的現實給他一記重擊。

斯內普發現自己成為半個文盲。

這並不是他不識字。事實上,夢境讓他無障礙地讀懂了密密麻麻的方塊字。但可悲的是,他無法接受這些文字背後的邏輯 。

他盯著課本發起呆,手中不知何時被塞入一支筆——噢,按照女巫的說法,這個時間是晚自習,每個人都需要在這個時間裏完成自己的作業。

晚自習,作為一名從業多年的教師,斯內普幾乎是要舉雙手讚同這項舉措了。這不僅能夠讓定力不足的未成年巫師們更高質量地完成作業,不再產生出黏糊糊的學術垃圾,還能大大消耗他們的精力,不必害怕他們在用完晚餐後的時間裏到處尋釁滋事,幹些讓教授們來回奔波於辦公室和醫療室的活計。

只是鄧布利多不會答應的。斯內普嘖了一聲,鄧布利多總是覺得要釋放他們的天性,魔法需要創造力和想象力。

想到不靠譜的鄧布利多,斯內普又嘖了一聲。瞧瞧,最有創造力和想象力的洛哈特現在不還蹲在阿茲卡班服刑?

他的不快引起了身邊人的註目禮。布蘭溫湊過半個頭,盯著空白的作業,“要我幫忙嗎?”

讓她給他做作業?

“不。”斯內普斷然回絕。

布蘭溫有一下沒一下地略過過他的作業本。她看了一會,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你可以向我許願。”

“什麽?”正在快速瀏覽“天書”的斯內普沒聽清她極小聲的囈語,斜斜睨她一眼。

“互幫互助,”布蘭溫沖他眨眨眼,“有求必應,但機會不多,你確定不要試試嗎?”

有求必應……

斯內普看著布滿麻瓜知識的作業,無從下筆

“真的不用我幫忙?做不完作業不能下晚自習噢。”布蘭溫把鐘表遞給他,上面的時間詭異地停住。

“向我許願吧,很靈驗的。”布蘭溫鄭重其事地說。

斯內普回頭又翻了幾頁,決定在夢裏放棄無謂的掙紮。

“教我。”他左眼和右眼往空中飄了幾圈。

“你哪些不會?”布蘭溫問。

斯內普抿抿唇,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所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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